《变成怪物以后》槐蓝

32、飙车！ 小朋友们注

　　黎子旭做出了一条新围巾。

　　他在围巾末尾缝了一串纽扣，又用刀把车上的皮座椅套给裁开了，留出一圈细皮缝在围巾上用来防风。

　　他把最后一颗纽扣缝上，咬断了线，胡柚还在睡觉。

　　“胡柚——”

　　胡柚从睡梦中惊醒。

　　黎子旭把围巾给她戴上，扣紧纽扣，说：“你试试看，暖和吗？”

　　胡柚点头。

　　她写道：你也该有一条围巾。

　　黎子叙说：“我戴了啊，你看。”

　　他把脑袋钻进她厚实的翅膀下面，暖呼呼的，一大只黎子旭缩在胡柚不算宽广的肩膀旁边，竟然有点大鸟依人。

　　两人都没什么吃早饭的习惯，胡柚习惯半夜睡觉中午醒，黎子旭一天吃两顿饭的习惯也保持了很多年。

　　他们草草吃过午饭，黎子旭把分装的汽油搬到车上。离开这事宜早不宜晚。

　　这院子里找不到一张桌子，晌午过后，黎子旭把地图铺在地上，将小寨村物资点从地图上划掉。

　　要是有电子地图，就会方便得多，有些电子地图甚至能精确到每一条小路上的情况，但黎子旭只有这张笼统的大地图，地图上只标注出了物资点之间大致的路线和河流，一路的危险却完全没有显示。

　　飞行类怪物最难缠，他们要用车来运送物资，也就意味着这只怪物一定会发现他们的踪迹。

　　黎子旭：“那只怪物有可能来小寨村，小寨村里没有一辆停放的废车，它把废车全部拆解带走了。”

　　黎子旭说着说着寒毛直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走两步把门关上了，又反锁好。

　　胡柚觉得这个怪物有去汽修厂工作的潜力。这么爱车。

　　黎子旭拧眉，“我们要么沿着进来的路开出去，要么沿着那条临山公路出去。走临山公路是最合适的，离下个物资点最方便，只要过了公路，就是另一个乡镇物资点，我们可以暂时住在那里，不用担心怪物的袭击。”

　　“我们来的那条路也在这只怪物的视线范围内，若是开车原路返回一定会吸引它的注意，过来的时候一路上都是山林，要是开出去还能救，开不出去，车子卡在林间，或是陷在土里，就全白费了。”

　　胡柚没专心听他说话。

　　她的一颗牙齿有点松动，她用舌头抵着尖牙，前后晃荡。

　　怪物也有换牙期？还是说自己已经到了怪物的衰老期，自己当了四年怪物，已经开始进入怪物的老年了？

　　她心不在焉，最近羽毛也掉得更频繁了，她常常趁黎子旭不注意，把掉落的羽毛丢进火里去。

　　黎子旭说：“我觉得我们尽量从临山公路跑，那边路段开阔，最起码能看到怪物是从哪个地方飞过来的，也好应对。”

　　胡柚嗯嗯地回复他。

　　牙掉了。

　　胡柚含了一颗牙在嘴里，黎子旭说：“你觉得走哪条路线好？”

　　胡柚用爪子比了个“一”字。

　　黎子旭说：“你试试，能不能用话来回答我。”

　　他把嘴绷成一条线，慢慢往外面吐气，“就像这样，慢慢说话……‘一……’”

　　胡柚没张嘴，她感觉这样太蠢了。

　　胡柚比了个凯蒂猫的手势，黎子旭：“你想让猫过来陪你玩？那只猫跑哪里去了……”

　　他起身去找猫，胡柚抬眼，猫咪正趴在一个大柜子上打哈欠。

　　黎子旭“猫……猫”地叫它，它就是不出声。

　　胡柚赶紧把那颗牙吐到火里，用爪子拨了拨灰烬盖住，黑猫看个正着，瞪圆了眼睛。

　　胡柚伸出爪子做出一个“嘘”的手势，也不知道它能不能看懂。

　　黎子旭摊手：“你怎么在这里。”

　　他张开双臂要把猫抱下来，黑猫用力踩了一脚他的脑袋跳到了胡柚身旁，用力扒拉起胡柚吐的那颗牙。

　　胡柚：祖宗啊！

　　她赶紧把猫抱起来，黑猫挣扎着，非要看胡柚往火里吐了什么好东西，刚扒拉过灰烬的猫爪子热乎乎的烫人。

　　黎子旭拍了一下猫的脑袋，“不要玩火！”
　　胡柚趁机将牙又往里踢了踢。

　　黎子旭：“现在好了，”他发出一声“一——”让胡柚模仿。

　　胡柚咧开嘴模仿，又忽然想起什么，赶紧闭上嘴。

　　牙，她掉了牙。

　　黎子旭表情凝固了。

　　胡柚咬紧牙关，黎子旭翻开她的嘴唇，把手指伸进去一颗颗摸她的牙。

　　“你掉牙了？”

　　胡柚不想咬断他的手，只好张开了嘴。

　　黎子旭眼睛盯着她的上排牙，胡柚有两颗很可爱的小虎牙，异变后，虎牙就变成了她最尖最长的两颗牙齿。

　　现在右边的虎牙已经掉了，露出一个血洞。

　　黎子旭松开她，坐在她身边半天没说话。胡柚看出来他有点伤心。

　　胡柚努力咧开嘴，发出了“一——”的声音，用爪子碰了碰他的肩膀，“一——”

　　你看我，我会说这个字了。

　　黎子旭垂着脑袋，半晌，沉闷地说：“胡柚，你会不会不太适合跟着我生活。”

　　胡柚：哪里的话！

　　她把他的手抬起来，放到围巾上。

　　你看，你给我做的围巾。

　　黎子旭强颜欢笑，又去摸她的牙，黎子旭一连摸了好几颗，都觉得有点晃。

　　“难道你不适合吃这些东西？”他把罐头和方便面踢到一边，“会不会你现在只适合吃生肉？”

　　胡柚赶紧摇头，她不吃，她绝对不吃。她连三文鱼都吃不了，更别提什么鱼生这种东西了。让她回到以前那种吃污染鱼类的日子，她不乐意。

　　她的牙今年都不太行，摇晃得厉害，只是最近加重了而已。得和黎子旭解释清楚，否则他会把这些都怪在他身上。

　　胡柚解释完，黎子旭又想出了另一种可能。

　　黎子旭：“会不会你只适合吃怪物的食物？我把食物煮熟给你吃？”

　　胡柚没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黎子旭：“我捉几只怪物回来，煮熟了给你吃？”

　　也许吃了这些东西，胡柚的牙就能长回来了。他总觉得胡柚瘦了，明明脑袋上绒毛都长出来了，却开始掉牙了。

　　胡柚摇头如拨浪鼓，我不吃！我不吃！

　　黎子旭：“至少你该尝尝，看到底有没有作用。”

　　胡柚拒绝得异常坚决。她觉得自己要是不拒绝得坚决一些，黎子旭说不定会切一块他的肉给她吃，美其名曰：“至少你该尝尝，看到底有没有作用。”

　　猫咪喵呜一声大叫，爪子被烫红了，弓起背跳到了黎子旭背上。

　　黎子旭肩膀一沉，胡柚这才发现，他们正在说话时，这只猫还在努力地扒拉灰堆。

　　果不其然，它把胡柚的牙给扒出来了，裹了一层灰，黑糊糊的一颗。它刚才正试图去咬这颗牙。它总觉得人类背着它偷藏好东西。

　　黎子旭用两根树枝把牙夹起来，脸色缓和了许多，说：“这是你的牙？”

　　胡柚点了点头。

　　黎子旭：“上牙得扔在地下。”

　　晚饭后，趁着天黑，黎子旭和胡柚溜了出去，把牙埋在了一棵茶树下。

　　出逃日。

　　夜晚。

　　黎子旭坐上车，把猫从副驾挪出来放到后座，示意胡柚坐进来。

　　夜色如同浓墨。

　　他们要从小寨村出逃，从一只怪物的手中逃脱。

　　车子的速度慢慢拔高，急速在道路上飞驰，车后堆的行李和物资哐啷响。胡柚坐在副驾驶，用眼睛观察天空的情况。

　　车里无人说话，只有黑猫的呼噜。

　　半晌，黎子旭说：“胡柚，你会不会是缺钙了？”

　　好嘛，这个人是没办法从她掉牙的事上过去了。

　　她解不开纽扣，就把围巾像脱衣服一样从上面脱了下来，爪子攥着围巾伸到窗外。

　　黎子旭余光一瞄，说：“你要干嘛？”

　　胡柚张开嘴，指指她缺的那颗牙，一个凶兽掉了一颗牙，不要搞得好像世界毁灭一样。

　　世界还没毁灭呢，她的牙也不会掉光。而你要是再纠结在这点小事上，我就把围巾丢下去。

　　黎子旭举起双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胡柚：方向盘！

　　黎子旭又把手放回方向盘。

　　胡柚试图把围巾套回脖子，却怎么也套不回去了，爪子差点把围巾勾了丝，黎子旭腾出一只手重新帮她把围巾套上，这围巾做的像个脖套，舒服是挺舒服，就是不好看。

　　灰黑色的夜幕，小而亮的月亮下，一只怪物从一堆泛着寒光的金属支架上飞了出来。

　　胡柚先看到了那个飞翔的身影，而此时车子正在驶进落叶路，车速越来越慢。

　　胡柚：“我！”

　　黎子旭迅速关闭了车灯，这是他们的暗号。

　　车子继续行驶，失去了灯光的怪物在云端盘旋，身影斜掠入临山公路。它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车辆行驶，车轮滚动，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胡柚屏住呼吸。
　　黎子旭停了车，两人迅速交换了位置。

　　黎子旭把车座下藏着的枪拿出来，爱惜地摸着弹匣，说：“这只怪物不好对付，不能用手枪，这步枪用在它身上真是可惜了。”

　　胡柚紧张地要死，哪有心思听黎子旭分析是步枪好还是手枪好，无论什么枪，只要能开就是好枪。

　　黎子旭拧开车钥匙，车灯重新亮起。

　　车子逐渐加速，胡柚缓慢小心地转动方向盘，她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飙车。

　　一辆车在公路上飞驰，两道明亮的光成了天然的靶子，黎子旭把步枪架在车窗上，微微上抬，瞄准车灯右侧临近山坡的天空。

　　心跳一分钟七十次，算不上快。

　　它来了。

　　砰！

　　后坐力把黎子旭撞在了座椅上。

　　受伤的怪物扑上了车前玻璃，撞出几条银白色的裂纹。

　　胡柚看到了一张变形了的人脸，吓得手脚发麻，人脸朝她阴森地笑了笑，用爪子敲打着玻璃。

　　车子左右乱扭，黎子旭喊道：“胡柚！”

　　胡柚清醒过来，朝那张脸呲了呲牙，缺了一颗牙，威慑力少了点。

　　她控制住方向盘，到围栏转弯处了，马上就要开出小寨村了。

　　怪物拍着翅膀要重新从玻璃上飞起来，胡柚前方的视线被它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路了。

　　黎子旭半个身子探处车窗，瞄准怪物的脑袋开了一枪，却只擦破了它的头皮，它头上长了一层甲壳一样的光片，子弹难以打穿。

　　“右转弯！”

　　黎子旭看着外面的路。怪物伸长了爪子朝他抓过来，他躲开了，脸上被抓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胡柚猛地转动方向盘，车子左侧擦过围栏，两只轮胎悬空，差点跌下去。

　　她抹一把冷汗，车子总算走上平稳的大路，怪物却还没下去，侧过头，黎子旭整个人钻了出去，只剩左脚还踩在车窗上。

　　黎子旭连开几枪，怪物下半张脸碎了，上半张脸却还是好好的。

　　“加速！”

　　胡柚踩紧油门。

　　怪物算稳定不住身形，往载货架爬去，胡柚终于看清了前方的路，一滴血从碎掉的车前窗缓慢渗进缝隙。

　　黎子旭脚在载货架上倒挂，整个人悬空，又骤然靠腰力卷了回来，丢掉空了子弹的步枪，抽刀就砍，从怪物破碎的下巴捅了进去。

　　长刀绕开骨头，用力捅进了怪物的脑子，怪物翅膀抽搐了几下，总算是不动了。

　　黎子旭浑身是血，虎口被刚才开的那几枪震得发麻，半条胳膊都没知觉了。怪物的翅膀和爪子勾着载货架，怎么抓也抓不开。

　　黎子旭筋疲力尽，确定怪物死后，抽出了刀，手扒着架子往下爬。

　　脚重新踩到车窗上，他滑进了副驾。

　　胡柚松了口气。

　　黎子旭把脸上的血擦了擦，这么大的动静，这只猫竟然还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