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怪物以后》槐蓝

27、锻炼 一辆兰博基

　　虽然知道迟早会离开，但当这天到来，胡柚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就像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怅然，迷茫，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胡柚觉得他们最好的归宿就是一起去南极当企鹅，有鱼就跳进冰层捕猎，没鱼就在岸上摇摆着走来走去。偶尔围成一团，抵抗远处冰山上刮来的暴风雪。

　　黎子旭的设想和她完全不同，他想在热带雨林当猴子，两只猴子在树丛间穿梭，手上缠着藤蔓，嘴里嚼着一颗熟透的芒果，晃晃悠悠，懒懒散散。

　　可是现在，芒果也没有，银鱼也没有。两人既做不成企鹅，也做不成猴子，只好当人类。

　　痛苦的抉择。

　　黎子旭打开城市地图，铅笔在上面捣啊捣，地图几乎铺了整张大桌子。

　　食物还足够支撑一段时间，可是消耗了就没了，他们必须赶紧找新的。

　　四年前人员转移，规定每隔七十公里设置一处物资点，城市中心有一处物资点，但怪物铺天盖地，都埋伏在物资点上等着自投罗网的倒霉人。

　　以前设的物资点基本已经过时了，有的物资被劫掠一空，而有的物资仍在，怪物却也在附近逡巡。想要找到一处物资点，不光看运气，还看武力。

　　子弹尚剩下许多，他确定自己要回来，就拜托先一步回城的调查队朋友帮他藏了弹药，热武器就是力量，一枪能轰死所有鬼神和怪物。但这些子弹太重，不适合随身携带。

　　两人的行李越来越多，不能把这些重量都让胡柚一个人承担。

　　物资……物资……不止有食物和水源，还有极其珍贵的轻型弹药和汽油，药品……

　　一旦有了这些东西，他们就不再需要劳累奔波了，也许在这个物资点住上半年，在那个物资点住上半年。

　　他目光从纸面上移向胡柚，胡柚用爪子梳理着羽毛，咔嚓，一根羽毛断了。

　　黎子旭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她的翅膀好像更瘦了些。

　　“胡柚。”他坐到她旁边，扒拉着她的羽毛，这几天，胡柚一直瘦得在掉毛。

　　胡柚停下爪子，把断裂的羽毛捏在掌心，悄悄垫到屁股底下去，她以为他没看到。

　　……

　　黎子旭把离开的时间定在一周后。

　　离开时该带的东西早早打包好了，黎子旭几乎抛弃了所有负重的衣服，只留下两件耐脏的黑色t恤和深色裤子，毛毯，鲜红色帽子，刀子，剪子，一个快要用光的打火机，还有一箱子弹药。

　　哦，对了，还有一只猫。

　　他把东西全部打包成一个大包裹，让胡柚提着包裹，锻炼她胳膊上的肌肉。他搬了几块石头，也跟着一起锻炼。

　　胡柚感觉像是回到了在餐馆打工的那段苦日子。

　　黎子旭：“你该锻炼了。”胡柚身上肌肉退化太严重了，总有一天连翅膀都会挥不动。

　　胡柚瞥了他一眼，黎子旭严肃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锻炼？你让我一个体育废物锻炼？她哪里是锻炼的材料？

　　她狐疑地瞄了黎子旭一眼，不知道他又在抽什么风，他的想法总是捉摸不透。

　　而且……谁说她没有锻炼了？每天晚上吊在风扇上睡觉不算锻炼吗？那可是整整九小时的肌肉拉伸！每天在学校里晃悠不算锻炼吗？每天用翅膀给火堆扇风不算锻炼吗？

　　越是这种时候，胡柚就越想说话，和黎子旭好好掰扯掰扯，自己要是个哑巴，和黎子旭待在一起也得被逼得会说话了。

　　胡柚吼吼了几声，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反驳的语气。

　　黎子旭哈哈一笑，很赞许地说：“算你有眼光，聘我当你的教练，放心，我一定给你制定最好的锻炼计划！”

　　胡柚：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她合理怀疑黎子旭是装作听不懂她说话。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胡柚总想偷懒，但黎子旭以前是个偷懒高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总能轻松抓到摸鱼的胡柚。
　　胡柚时常想，如果黎子旭是个从小到大品学兼优的乖学生，也许一辈子都发现不了她偷懒。

　　胡柚用爪子把包裹勾起来，调动翅膀和背部的所有肌肉，嗨呀——

　　好重。

　　她放下了，呼了几口气。

　　嗨呀——

　　黑猫从包裹里挤出脑袋，喵喵叫着，胡柚四处瞧了瞧，黎子旭好像去看地图了。

　　她赶紧坐下，靠着包裹，人生艰难，作为怪物也要内卷锻炼呐。

　　她把黑猫从包裹里拽出来抱到怀里，想摸几下，黑猫大声喵起来。
　　前两天暴雨夜还对我投怀送抱，这几天天晴了就翻脸不认人！

　　胡柚大力摸了它一把。

　　黑猫：喵！

　　黑猫：喵！

　　胡柚：你干嘛！

　　胡柚站起来，瞪着黑猫，黑猫也盯着她。

　　猫咪宣战时，会把头抵在一起。胡柚用脑袋顶着黑猫的脑袋，嘴里呼哧呼哧喘气。

　　来啊，来啊！我虽然教训不了其他怪物，教训你一只猫咪还是绰绰有余！少喵几句！

　　胡柚赢了。黑猫的性子才终于稍微软了一点，胡柚揉了揉它的脑袋，靠着包裹坐下。

　　日光回暖，操场上暖洋洋，二高的草地用的是真草，每当学校开运动会，就有一批草受到蹂躏，胡柚抱着猫在草地上滚了一圈，身上沾了几片碎叶子。

　　迷迷糊糊，她趴在草坪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黑猫也被这醉人的暖意侵扰，打了个哈欠，铜铃的大眼缓慢地眨了几下，钻进了她翅膀下面，睡着了。

　　太阳从正中央往西偏移，铁网的影子挪到了胡柚身上。

　　黑猫一觉睡饱了，伸了个懒腰钻出翅膀，昂首阔步地走着。

　　胡柚醒来时，它正对自己喵喵叫。她从它仓促的叫喊中，迅速明白了一件事。

　　黎子旭来了。

　　黑猫亮了爪子扒开包裹钻进去，胡柚赶紧用爪子拎起包裹，嘿呦嘿呦。

　　黎子旭过来时，胡柚正费劲地一上一下提着包裹，耳朵上夹着两根断裂的草叶。

　　黎子旭看了看胡柚脚下，一大片压平了的草。

　　胡柚试图用脚扶起倒下的草。

　　胡柚：我真没有睡觉……我真没有。

　　黎子旭没说什么，他把胡柚的羽毛扒开，又去摸她的脑袋，胡柚用余光偷瞄他的脸。

　　胡柚眨眨眼：干嘛？

　　黎子旭拨掉她耳朵边藏着的碎叶片，“你羽毛怎么长的这么慢。”

　　胡柚摸了摸柔软的翅膀，黑色羽毛在太阳下像一道宇宙的黑洞，所有的光都被卷了进去，变成了纯黑色。

　　“也许你是蛋白质不够，”黎子旭说，“不然捉点苍蝇给你吃。”

　　胡柚猛锤了他一下，差点把他撞飞。

　　吃过晚饭后，黎子旭给胡柚刷牙，黑猫在旁边，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

　　胡柚哼了一声，咕噜咕噜吐泡沫，黑猫退远了几步。

　　黎子刚旭把她满嘴泡沫冲掉，胡柚就迫不及待跑去找猫玩，却被黎子旭拉到了桌子前。

　　一大张摊开的地图。

　　黎子旭见胡柚的眼始终盯着猫，干脆把猫也抱了过来，猫爪子按在地图上。

　　“这是我们下个要去的物资点。”

　　他说：“这是正经事。”

　　胡柚认真起来。

　　下个物资点的位置在小寨村，远离城中心的城郊，属于城乡结合部分。

　　凌城中心东西南北七十公里处各有物资点，黎子旭却只选了这个地方，一是因为这地方较为偏僻，二是这处物资点是二次补充的。
　　有些物资点只补充了一次，这种地方留下东西的可能性极小，二次补充，最起码也会有点汽油。

　　“要是侥幸有汽油剩下来，我们就可以开车了。”
　　黎子旭：“就是不知道那里会不会找到什么车，不论有没有车，汽油都很有用。”

　　胡柚脑子里已经展开了想象。

　　一辆兰博基尼非常不小心地停在了小寨村，非常不小心地停了四年都没坏，车主非常不小心地把钥匙留在了车上。

　　她和黎子旭坐上车，猫咪坐在后排，两人一猫，敞篷车。

　　有怪物袭击，就把车顶关上，铜墙铁壁，怪物拍门，她和黎子旭对视而笑，黎子旭戴上墨镜，一脚油门，轰！

　　绝顶风骚。

　　黎子旭还在说话，“等我们找到了稳定的物资点，就把照相机胶卷拿回去。说不定有天真能洗出来。”

　　“胡柚？”

　　胡柚又神游物外了，她是个想象力很强的女孩，有时候就靠这些美好的想象撑着。

　　黎子旭手支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看她，胡柚在想象的时候，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散发着漂亮又活泼的希望的光。

　　胡柚回过神，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了。

　　黎子旭：“怎么样，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梦见我们坐豪车了？”

　　胡柚兴奋点头。

　　“我开车还是你开车？”黎子旭指了指窝在包裹上的黑猫，“还是它开车？”

　　胡柚看神经病似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能让猫咪开车！猫咪又没有驾驶证！

　　她指了指黎子旭：

　　你来开。

　　黎子旭：“为什么不是你开？”

　　胡柚挥了挥爪子，差点戳到他的眼睛，爪子！爪子！

　　她的爪子根本到达不了开车的灵活度。

　　黎子旭投降地举起双手：“这可不是不开车的借口，我以前在手机上刷到过，猩猩会开车，小狗会开车，仓鼠也会开车，我觉得你应该能学会。”

　　胡柚：嗬，我开车，做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