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怪物以后》槐蓝

16、澡堂 穿着更凉快

　　黎子旭抄起手枪，从后门包抄过去，胡柚躲在澡堂的前门。

　　一张墨绿色的帘子挡着前门，门下散落着玻璃碎片。胡柚用爪子勾住帘子，慢慢掀开。

　　澡堂只有住校的学生才能用，她走读了三年，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高中的澡堂。

　　澡堂刚进门的位置是一处吹头发的地方，正对着一整面墙壁的镜子，镜子上栓着一个缺了齿的梳子。

　　昨夜的冰雹化了水，澡堂外的道路泥泞，澡堂瓷砖的地面上有一行怪物的脚印，脚印一直延伸到澡堂内。

　　澡堂的柜子敞开，洗浴隔间前摆了一个大的垃圾桶，垃圾桶翻倒在地，不过里面什么垃圾也没有。

　　她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半分钟后，黎子旭从后门进来，将门栓上，和在置物柜旁的胡柚汇合。“后面没怪物。”他小声说。

　　胡柚指了指澡堂深处的洗澡隔间，示意黎子旭，怪物也许藏在那里。

　　他们缓缓靠近，隔间的门用帘子遮挡，他们看到一点怪物的脚踝，青紫肿胀，像是一层薄膜包裹着流动的血肉。

　　难道怪物是要来洗澡？

　　黎子旭嘘了一声让胡柚后退，自己上前猛地扯开帘子。

　　帘子上的铁环摩擦铁杆，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怪物却浑然未觉。

　　它穿着一身脏污的只能称为抹布的衣服，浑身肿胀变形，像是一只蛤蟆，肚子高高挺起，扁脸紧贴着隔间的木板，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黎子旭：“你在看什么？”

　　怪物还是没回头，黎子旭注意到它的耳朵已经退化成了两片纸一样的东西，已经丧失了全部听力。

　　胡柚有些奇怪，她绕过隔间，到了怪物紧贴的木板前方。木板上有个瓶盖大小的洞，像是老鼠啃的，又像是用螺丝刀钻的。

　　从木洞往前看，是一个隔间，隔间上的铁杆断裂，搭帘子时，帘子会滑落半边。

　　胡柚明白了，这个怪物是在偷窥。
　　高中时，班里就有女生抱怨过，澡堂的一个帘子总是坏，人多的时候就不得不用那个隔间，澡堂也不派人来修。

　　怪物异化以后，还是重复着以前的行为，拉上帘子，藏在隔间里，也许把莲蓬头打开，水声哗哗，没人会主动掀开帘子查看，看看里面洗澡的到底是谁。他就从隔间钻出的小洞进行偷窥。

　　前些天，为防止其他怪物进入学校，藏匿在学校的某些地方搞偷袭，胡柚和黎子旭把学校里能上锁的门全都上了锁。

　　这只怪物被拦在门外，试了几次都没能打开，直到下冰雹这天晚上，冰雹砸了一夜的窗户和门，怪物也许是从这上面得了灵感，将门砸开了。

　　胡柚看着木洞，比划了一下她的长指甲，确定合适后，她朝那只眼睛刺进去，没有血，喷了她一手的粘液。

　　怪物嚎叫起来，捂着眼睛跌跌撞撞转身，黎子旭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怪物倒地，胡柚从木板前方绕了回来，看到了怪物的正脸，这只怪物的眼睛大到吓人，简直占据了它的整张脸。

　　黎子旭身上被喷了点青绿色的水液，骂道：“真晦气。”

　　两个人跑去洗手，黎子旭说：“这个人我认识，他负责看管澡堂。”

　　胡柚这才明白，为什么澡堂的帘子坏了，却一直没有人报修。

　　黎子旭把水倒在胡柚爪子上，给她搓洗，用了点皂荚，洗得很干净。

　　洗完后，黎子旭把沾了粘液的外套脱下来，里面的白色短袖也沾上了粘液，这怪物一下子毁了两件衣服，黎子旭无奈地把短袖也脱了下来。

　　胡柚正在用毛巾擦手，视线往他光着的身上一瞟，又赶紧收回来。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躲着黎子旭，黎子旭却自己走到她面前，“胡柚，帮我看看我后背有没有沾上粘液。”

　　他话说的轻松，胡柚躲闪的眼神都像是做贼心虚。

　　胡柚心想，嘿，他让我帮忙，我怎好不帮？

　　她顺着黎子旭的脖子瞧下去，他的脖子被太阳晒红了，肩膀连接脖子的部分逐渐过渡到白色。

　　他肩胛骨的位置有两道血痕，是胡柚抓着黎子旭飞行时，不小心在他身上划的，看上去已经愈合了，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胡柚看着看着这漂亮的背，脑子就发了昏，把爪子放了上去。
　　黎子旭没什么反应，胡柚却如梦初醒，赶紧拿开了。

　　“怎么了？”黎子旭问，“没有腐蚀吧。”

　　黎子旭转过身，胡柚不敢饱览他胸前风光，赶紧侧过身看着镜子，镜子落了不少灰，有些脏，反倒给他的身材增加了一点朦朦胧胧的美感，胡柚又转身背对着他。

　　黎子旭失笑：“我有那么吓人吗？”

　　胡柚又转回来了，转得像个陀螺，显得她格外心虚。

　　黎子旭眼睛里藏着笑意，说话的尾音也是上扬的，“我身上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胡柚脑子一激灵，反应过来赶紧摇头。

　　黎子旭抿着嘴唇，笑得很好看，他又找了件卫衣穿上，“我之前检查过，学校里没怪物，我们得在学校里转转，看看它是怎么进来的。”

　　哦哦。

　　胡柚跟在他后面。

　　她看向旁边的镜子，幸好刚才光线暗，他瞧不出来她脸的颜色，否则以他的个性，肯定会调侃她。

　　昨夜的冰雹化了许多，道路上湿淋淋的，空气沁人的凉爽。

　　怪物进门时的泥印子就是最好的追踪线索。而线索的关键在于它是怎么进的学校。异化的怪物脑子不是特别够用，一般想不出来翻墙的招数，应该是从其他的入口进来的。

　　学校的大门口一直都关着，黎子旭撬不开，所以两人运水回学校要么是一起飞进来，要么是黎子旭翻墙。

　　黎子旭从来不知道学校还有别的入口，要是有别的入口，进学校就不会那么艰难了。

　　校门口两旁并非传统的围墙，而是一段带着尖刺的铁栏杆。

　　黎子旭第一次尝试翻墙时，胡柚先飞到对面，落到那只大石牛上，冲他晃晃翅膀，炫耀一下当怪物的好处。

　　黎子旭用腿夹着一个木板爬上去，用木板在尖刺上砸了几下，这木板他精心挑选过，厚度和尖刺差不多高，砸上去后木板就嵌在上面，尖刺只顶出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黎子旭弓着腰，从木板上翻过去，一手抓着栏杆，半边身子砸到地上，又迅速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

　　这处铁栏杆他格外熟悉。他每次大课间犯困的时候，就下楼到这里买东西，铁栏杆外常常有小贩驻足，黎子旭隔着栏杆，狂喝一声：“两根糖葫芦！”

　　商贩以光速将包好的糖葫芦送进来，黎子旭把手心攥着的十块钱递出去。

　　一桩地下交易就此完成。

　　交易完成时，栏杆附近有概率刷新出校长和教务处主任。
　　这两个人只有在学生购买完东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铁板钉钉后，才会出现抓人。

　　黎子旭不够走运，这次刷新出了校长。

　　校长：“那个学生，给我站住！”

　　黎子旭拔足狂奔。

　　校长到底抵不过十几岁学生的体力，跑了几步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

　　校长的面子怎能丢？
　　于是校长要调监控。

　　黎子旭把帽子摘掉，糖葫芦袋子塞进校服，又把袖子捋了捋，堆到手肘，头发捋到耳朵后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半框眼镜，从空教室里拿出早就放好的篮球，换了种步调。不过是过个走廊的功夫，这些就都完成了。

　　幸好他是个好人，不然不知道会给社会带来什么危害。

　　他挤入人群，校长还在费力地辨认刚才的学生到底去了哪里。

　　快到教室时，他把怀里的糖葫芦掏出来，一个放到一边，那是他自己的。另一个放到窗台上，用塑料袋包好，他用拳头对准糖葫芦，重重砸下去，直到圆山楂糖葫芦变成了扁的。

　　那是胡柚的山楂，胡柚爱吃扁的，不过黎子旭对扁山楂不太信任。

　　他听说扁山楂大部分是用快要坏掉的山楂做的，而且变扁的过程也千奇百怪，有些是用模具压的，有些是用板凳压的，还有些是一屁股坐上去压扁的。

　　黎子旭吃过一次屁股扁山楂，从此对所有扁山楂都心存畏惧。

　　胡柚：这人在想什么？盯着一节破栏杆发这么久的呆。

　　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她叫了一声，黎子旭回过神，跟上她的步子。

　　铁栏杆旁就是高高的围墙，那只怪物后背上没有翅膀，不可能翻进来。

　　他们从校门口一路找到操场，操场上，他们曾经钻过的铁皮已经用长钉钉死了。

　　自从两人逃体育课被抓以后，班主任就找人封上了那道铁皮。不过风吹日晒，又有其他的铁皮松脱了。

　　有节铁皮连着校外的施工工地，被冰雹砸开了。胡柚在铁皮处发现了一行怪物的脚印，看来怪物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得赶紧把这个铁皮补上。

　　两人找遍了学校，也找不出合适大小的铁皮，用木头修补也不牢靠。

　　两人考虑了一会儿，决定进施工工地碰碰运气，捡捡铁皮。

　　校外的施工工地据说是要建楼，楼建到一半，开发商跑了，楼就成了烂尾楼，施工工地一直空着，没人上工。

　　他们从铁皮钻了出去，满眼都是野草和黄沙，未建完的楼房只有水泥铸就的外壳，像人的骨架。

　　胡柚走了两步，她扇动翅膀正要飞起来，忽然脑袋一沉。

　　她还以为自己被怪物暗算了，连忙使出销魂爪去抓，却听见布料破碎的声音。

　　胡柚顺着脖子往上摸，摸到了安全帽，黎子旭刚才在给她戴安全帽。

　　她看到他破碎的上衣。

　　抱歉呀。

　　黎子旭轻轻叹气。

　　黎子旭：“碎了也好，穿着更凉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