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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天光破晓, ...

  •   司礼平在府中焦躁不安,指尖反复摩挲碗沿,心绪纷乱。薄子理端来一碗新的热粥,轻轻搁在他面前,温声开口:“不管怎样,先吃口饭。”

      司礼平发丝松散,一缕乌发垂落肩头,面色泛着浅白,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无意权位,只想听风吟雪,为何偏偏不得安生。”

      薄子理静静看着他:“身处权力中心,无人能逃脱被利用。只因存在本身,就有无尽可被利用的价值。”

      他拉开椅子,坐到司礼平对面。“此事过后,我便要去北疆赈灾,齐阁老将我高升一级。”

      司礼平抬眼,语气平淡:“恭喜薄大人,得偿所愿,得齐阁老青睐。”

      话音一转,他眼尾微微一眯,多了几分审视:“你这是选好站队了?”

      薄子理略一犹豫,缓缓道:“我只是认为齐阁老和六殿下,在做有益的事。起码不会有那么多人无辜死去。”

      司礼平唇角慢慢漾开一抹浅淡笑意:“那我重新恭喜薄大人,成为良臣。”

      薄子理一时缄默。他自己也说不清,事态怎么一步步走到如今,心甘情愿去做这般无利可图、甚至险象环生的事。

      二人又低声浅聊片刻,廊下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匆匆入内躬身禀报:“公子,许大人来了。”

      “哐当”一声,司礼平手中汤匙猛地脱手,砸落粥碗之中。他垂眸,语气带着一丝怅然的失望:“还是来了。”

      薄子理伸手,轻轻攥住司礼平微凉的手,目光沉稳:“我陪你去。”

      夜冷风起,碎雪簌簌飘坠。许庭知一身单薄衣袍立在堂中,枯瘦凹陷的双目遥遥望向院外翩然落雪,长长吐出一口白气,一声长叹散在寒气里。

      “师傅。”

      司礼平自□□缓步走出,衣袂轻垂,对着许庭知稳稳躬身,行一套标准的师生礼。

      看着司礼平俯身的身影,许庭知常年麻木僵冷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一丝愧疚,像一块干裂多年的土地,裂开一道细缝。他伸手扶起司礼平,不等问话,径直开口,声音沉哑:“阁中那些大臣,是我下的毒。你既然安然无恙,为师这便去自首。”

      “师傅,为何?”司礼平快步上前,出声将他拦下,“北疆十年困苦都熬过来了,为何偏偏要做这等傻事。”

      许庭知背对着司礼平,肩头微微颤抖。他抬手自怀中摸出三只瓷罐,罐身素净,在堂中微光下泛着冷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帝王不仁,视苍生如草芥。北疆蝗灾,我身为官吏,一家三□□活饿死。那边尸骨如山,早成人间炼狱,京城却依旧夜夜宴饮,歌舞不休。你说,还要这朝堂,有何用?”

      一腔郁积多年的怨气卡在喉间,他继续说道:“当年他们把我排挤出内阁,一众权臣长袖善舞,只知争名夺利,全然不顾边境百姓死活。今日北境的灾祸,便是昔日他们排挤清流种下的祸根。这般人,该不该死!”

      “师傅……”司礼平唇瓣微动,嗫嚅着,一时竟找不到话来辩驳。许庭知亲眼见过北疆惨状,这份恨意沉重,并非凭空而来。

      许庭知抬手,轻轻摆了摆,截断他的话,“罢了。该死的,大多已经死了。等我入了阴曹地府,再同他们继续纠葛。”

      “你以为,杀了几个人就能实现清明?”一道清脆的声音,穿透薄雪,落在许庭知耳畔。

      许庭知抬眼,望见一前一后,一红一黑两道身影踏雪步入庭院。

      他微微睁大眼,僵在原地,片刻后一声冷笑:“原来是个局。”

      “师傅……对不起。”司礼平喃喃道,“你当年教过我,不可妄动杀念。”

      许庭知转向司华年,语气固执:“那几个人死有余辜。”

      “那他呢?”司华年侧手一指身侧的齐顾,声音带着不平,“他当年不过初入内阁,尚未展露锋芒,也不曾站队,你为何要荼毒他?”

      许庭知瞥了一眼齐顾,冷声道:“都是一丘之貉。北境死了那么多人,难道和他们官官相护没有干系?”

      “许大人!”司华年高声一句,杏眼微微泛红,“你既有一身抱负,也曾手握大权,为何轻易放弃了你想要守护的清明?”

      “不是我放弃,是他们排挤我。”许庭知声音紧绷。

      “是你性子执拗,不知变通,一气之下便请旨离京。你拂袖而去的时候,可曾想过百姓,想过你口中的清明?”司华年句句紧逼,不留半分余地。

      许庭知的神情一点点松动,心底长久自欺的外壳裂开,惶恐悄然爬上眉眼。

      “你逃离京城,丢下一个浑浊不堪的朝堂。是齐顾一步步攀上权力顶峰,周旋于百官之间,摸清各方盘根错节的门路,暗中以温和手段革新政令,裁汰庸官,举荐贤才,勉强稳住朝堂根基。”

      “北境蝗灾,地方官吏层层瞒报,京都鞭长莫及。可你身在北疆,一封据实密信都不曾送回京城,还是你早已自暴自弃,只想一把大火,将一切尽数毁掉?你可知道,在你毒害齐顾前夕,他早已递上奏折,请旨亲赴北疆,赈灾肃贪。若是你如愿杀了他,北疆百姓再无依靠,朝堂纷乱,再也无人能够压制。”

      许庭知高高耸起的肩膀猛地塌落。胸中那股支撑他多年的戾气与怨气,顷刻泄尽,整个人仿佛一瞬苍老十岁。司华年字字锥心,却句句都是实情,戳破了他多年不愿正视的逃避,也让他看清,自己险些铸成滔天大祸。

      他缓缓抬眼,双目猩红,声音沙哑直白:“是我错了,错得很彻底。”

      司华年稍稍放缓呼吸,身后伸来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揽住他的肩。

      一旁的司礼平与薄子理静静站着,也是头一回听闻齐顾这些深藏不宣的谋划。二人皆是诧异,心底翻涌一阵热意。世道艰难,尚能维持片刻安稳,原来一直有人在负重前行。

      雪落得愈发稠密,漫天碎雪漫过庭院石阶。三皇子府内飘出淡淡的酒香,长夜尚未到头。立场各异,心思不同的几人,围坐一室,煮酒论道。

      等天光破晓,便要各赴前路,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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