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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认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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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萧泽禹一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烘托气氛的古典音乐装饰着安静的空气。
唐晏一下午都在书房,他好多天都没有外出了,办公之类的也一律在书房。
萧泽禹盯着屏幕上的光影,时不时瞄几下那扇关着的房门。
在一刻钟后,那扇紧闭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刚好与抬头的萧泽禹撞上。
一身黑衣的唐晏踏过旋转楼梯,一步步朝着萧泽禹所在的沙发过来。
“这部电影,你都看了好几遍了。”他抬手将萧泽禹揽进一侧臂弯中,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而后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萧泽禹身体有些僵硬,但到底是没有推开他,维持着温馨的姿势,问:“有吗?”
“嗯,第五遍了。”
萧泽禹觉得唐晏应该是很困的,不然怎么会一分钟都没到,他就闭上了眼睛。
随着电影的结束,电视屏幕也变成了一片漆黑。
唐晏没有动,萧泽禹侧头,稍微凑近了一些,才能听见他微弱却有规律的呼吸声。
唐晏什么时候连呼吸都快没有声音了?
这个姿势对于正常人来说,肯定是不好睡的,萧泽禹轻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入沉睡的唐晏,自己似乎也陷入了沉思。
他看见身为人类最为脆弱的脖颈,白皙的皮肤下,喉结在微弱的跳动。萧泽禹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脑海中的片段如一帧帧电影画面,一闪而过。他忽然看见自己的手,逐渐伸向那个对眼前一切毫不知情的人,唐晏的皮肤有些低温,萧泽禹摸着只觉有些冰冷刺手。他的五指不受控制地开始收拢、用力,好像只要再稍微收紧一点,冰凉就会如脆弱的天鹅颈一样,折断、消弥。
唐晏好似已经没有了知觉,半分危险都察觉不到,他的脖子就这么被萧泽禹控制在手掌心里。
终于,萧泽禹放松了手里的力道,他仔细观察着男人的面部变化,想从中窥见一丝一毫的破绽,可惜,就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
唐晏被放平在沙发上,萧泽禹把旁边的薄毯盖在他身上,转身准备去关电视,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力量牵住了小臂,明明睡得香甜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去哪儿?”男人的嗓音有些哑。
从始至终唐晏都没有睡着,像一条漂浮在汪洋里的浮木,没有支点,只有在靠近萧泽禹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一点安稳,可那也是一点。他刚才清楚的感受到萧泽禹放在他脖子上的手,包括即将落下来的杀意,他保持的睡着了的模样,不露出一丝痕迹。或许,在他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儿期待的。
可当他见到萧泽禹转身的背影时,无论如何都无法淡定的接受他的离去。
这种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在之前,他无所谓萧泽禹对自己的态度,他要的只是萧泽禹留在他的身边,自愿最好,不情愿又有什么关系;可现在,他却连萧泽禹一个代表离开,代表拒绝的背影都不愿看见,为什么萧泽禹不能接受他呢?为什么自己接受到的永远只有否认和拒绝?
在临死之前,他能等来萧泽禹的一个情愿吗?
萧泽禹又重新坐了下来,“关电视,看你睡着了。”
唐晏有些意外,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他凑近一些,和萧泽禹之间只剩不到一寸的距离,他的五指轻轻托住萧泽禹的下巴,眼里是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深情。
这样周正、性感到极致的一张脸,偏偏在这样一个男人的身上。萧泽禹的呼吸像打着节拍,敲在唐晏的脸上,一下,又一下。无声的对视,氛围到这里,接下来应当接吻。
或许……唐晏的气息越来越近,朝着萧泽禹紧闭的双唇,只差一丁点儿距离,就这么覆盖下去。但在即将贴近的一刹那,萧泽禹骤然偏过头,唇瓣轻轻划过温热的皮肤。
在萧泽禹看不见的地方,唐晏忍不住苦笑。
“晚餐想吃什么,我去做。”
“面条。”
“好。”
唐晏去了厨房,被关在这里的日子里,一直都是唐晏做饭。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厨艺真的不错,不论是那个唐晏,还是这个唐晏。
萧泽禹能清晰地看见唐晏在厨房里的一举一动,其实他一直都很爱看唐晏做饭,从第一次在萧泽禹家里给他做饭,再到后来在唐晏的公寓。
一个人专注地做一件事的时候,总是格外吸引人的。
可人不能总被困在回忆里。
眼前的画面就像是一个漫长的长镜头,在萧泽禹神游天际的时候,原本还好好站在那里的唐晏,毫无征兆般倒向一侧,直挺挺地摔在了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声,萧泽禹的吼声在自己耳边轰然炸开。
“唐晏!”
萧泽禹也曾问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有唐晏死了,一切才会回到正轨。但他从来不肯去细想那个结果,死亡是个太过沉重的命题。
所以当唐晏真的在自己面前昏死过去的那一刻,萧泽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痛彻心扉,即便唐晏做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错事,他也从未想要他真的死去。
“他当时心脏已经停跳了。”萧泽禹一脸茫然,朝一直在给唐晏检查全身的医生开口。
那是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他转过身,向萧泽禹点头:“幸好你给他做了心肺复苏。”
“我姓许。”
“我知道,许医生,唐晏……他怎么样了?”
“我们出去说吧。”
许医生先他一步走出了房间。萧泽禹目光还一直在挂着氧气的唐晏身上,他的脸色已经不像半个小时前那样青白了。
安保在发现唐晏不省人事的第一时间,就拨打了一个电话。
“还不快叫救护车!”
“老板说过这个情况应该找谁,许医生很快就会到。”
萧泽禹跪在地上不停的给唐晏做心肺复苏,进行多次人工呼吸,唐晏那颗没有了生命的心脏,才重新跳动了起来。
直到许医生一行人的到来,把唐晏弄上床,插满各种仪器,萧泽禹才顿觉浑身发软。
“你就是唐先生口中的萧老师吧。”
“嗯,萧泽禹。”
“你好,萧先生,我是唐先生的心理医生,他经常和我提起你。”许医生摘下口罩,他表情看上去有些尴尬,“方便告诉我,最近你们……”
“如你所见,这段时间他一直把我关在这里,换句话说,我被非法囚禁了。”萧泽禹意味不明地勾了一下嘴角,“许医生,如果我告他,唐晏会因为精神有问题而被减刑吗?”
“法律我不太懂,不过,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报警。”
许医生保持职业微笑,他已经拿出了手机,在萧泽禹看来,他真的准备拨打110了。
“不用了。”
“嗯?”
萧泽禹自然没错过他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神,“我们还是先聊聊唐晏吧。”
“当然,现在你是唐先生唯一信任的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萧泽禹不想和他探讨语言的艺术,只好单刀直入。
“唐晏告诉我,他有人格分裂,最近一直出现的人格,我暂且称之为分裂者。现在我想知道的是,在一个月前,他干了什么?原来的唐晏去了哪里?”
“他告诉你的?”许医生有些震惊。
“嗯。”
对面不答反问:“萧先生,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倒下吗?今天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是来给他收尸了。那你知道唐先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唐晏为什么会昏倒?“我……不知道。”虽然从这段时间的观察里,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
“因为你称为分裂者的唐先生,他根本无法入睡。”
“无法入睡?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从他占领这个身体以后,这具身体就再也没有自然入睡过。起初,他还会来我的诊疗室,通过短暂的催眠进行休息,最近几天,他甚至连催眠都不配合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看起来越来越虚弱,眼球上的红血丝,逐渐减轻的体重,食欲不振,没有力气,休克,昏迷。正常人三天不睡觉就会受不了,何况他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他随时都可能会猝死。”
“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说,他的身体机能更好,甚至不会近视。为什么会睡不着觉?”萧泽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唐晏可能随时会死去的现实让他根本无法接受,从前壮的跟头牛的唐晏,居然会因为无法入睡而渐渐枯萎、死去。
“对,分裂者自己也疑惑,大自然优胜劣汰的法则居然在他这里不适用,他一直很想成为这具身体的掌控者,直到前不久,他成功了。”
分裂者成功获得了身体的主动权,却发现大自然的法则从未消失,什么都能压倒第一人格的他,却因为睡眠问题而无法存活。
多么可笑。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自己离开b市后的那段日子,唐晏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分裂者那句“彻底抹杀我”,“他成功了”,都是什么意思?
“一个多月前,唐先生再次找到我,他要求我对他进行催眠,也就是所谓的心理治疗,通过不断的逆向心理暗示和摧毁自我认知,让分裂者彻底从他的身体里消失。”
“所以你就同意了?”
“我当然拒绝了。”许医生干脆答道。
“他第一次找到我,是在八年前,他说自己能感应到身体里存在另外一个人。当时的我对他十分感兴趣,人格分裂在心理学上确实存在,但他却是我遇见的第一起病例。我对他展开了细致的检查,也曾通过催眠让分裂者短暂清醒过来,我当时和他交流过,在发现他居然能够逆转视力时震惊不已。但他当时也只有短短的半小时能掌控身体。”
“之后呢?”
“唐先生对此感到恐惧,他当时就问我有没有什么方式能清除这种现象。根据当时的医疗水平,想要安全地消除分裂人格,十分困难,何况,他与寻常的人格分裂并不一样,普通的精神分裂只能通过人格的差异进行判断,他显然更特别。我告诉他,试着尽量和分裂者和平相处,最好能达到共生的关系。”
“换一个角度,他们两个就像是一根头发上的两根枝叉,主人格就是主枝,分裂者就是分开的一段枝叉,这是营养不良的结果,但它们原本就是同一根头发,只是需要做出一些修复。少数人分叉的头发更加乌黑,唐先生的分裂人格生理条件更优越,如果能够很好的结合,这对他而言肯定是有利的。”
“我当时就给他做过一段辅助性治疗,他也完全能够掌握身体的主动权,人格分裂并没有对他的生活产生困扰。他们甚至可以像朋友一样,通过潜意识进行交流,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很棒的信号,只要融合到一定的境界,他们完全可以真正的成为一个人。”
许医生回忆着,对职业领域的重大突破,他的脸上自然地显露出自豪的神色。
“但是,在一年前,他又突然找到我。分裂者又开始占据他的身体,有时是短短的几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我当时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变得不能自控,后来我就知道了。”
萧泽禹被他投来的目光看的有些心慌,答案显而易见,因为唐晏和自己相遇了。
“因为他遇见了你。”
“他又开始寻找能让分裂者消失的办法,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我能想到的治疗方法,也只有催眠。但是,这是一个收益与风险并存的方案,成功了,他百分百占据身体;失败了,身体由分裂者所有。他们之间产生分歧,这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各百分之五十?”萧泽禹哑着声音问。
“对,我当时依旧拒绝了。”许医生顿了顿,他继续道,“作为一个医生,我必须遵循职业道德。他见我态度十分坚决,就要求我给他开了能控制神经的药物。”
“吃了药会怎么样?”
“让分裂者暂时沉睡,副作用是会使清醒过来的分裂者更兴奋。”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萧先生,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最开始的问题了。”
“你肯定也猜到了,在数次拒绝后,我最终同意了对唐先生进行催眠。当时他消沉的厉害,整体情况比现在躺在床上的他好不到哪里去。他一直和我强调,他只有治好了自己,你才会原谅他。无视风险对自己的患者进行治疗,同时也违背了我作为医者的原则。”
许医生慢慢道来,萧泽禹的眼神仿佛在说:违背原则你还那么做?!
“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却出现了转机。如果能在催眠的同时,让他们二者对对方产生认同,或许能够彻底将两个人格合二为一,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这也是最好的结局。唐先生当时一心只想让我替他催眠,用他的话来说,成功了,他才会有挽留你的机会,失败了,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失败了对吗?”
许医生点头后又摇头,“原本进展的很顺利,但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出现了意外,他们并不认同对方。”
“尤其是主人格。”
萧泽禹有些惊讶:“主人格不认同?”
“对。他不认同分裂者的所作所为,这也彻底激怒了分裂者。我当时的催眠被强行终止了,在他再次清醒过来之后,我就明白,是分裂者赢了。”
萧泽禹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自己不愿意接受的问题:“那主人格消失了吗?”
“这也就是我摇头的原因,主人格不会那么轻易被抹杀,他只是陷入了沉睡。”
还好,只是沉睡,没有消失。
“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主人格醒过来?”
许医生看向唐晏所在的房间,他似乎也有些疑惑:“这个答案,或许要等他醒过来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