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中的晴朗》叶子刻

21、第 21 章 你不在，我

　　唐晏昨晚一宿没睡觉，上午情绪起伏又太大，眼下已经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搂着萧泽禹的腰不松手，生怕一放开，这人就又不要自己了。
　　“你睡会儿吧。”
　　“嗯。”
　　“那你倒是放开我啊？”
　　唐晏又不吭声了。
　　“我不走，我躺下陪你行不行？”
　　唐晏这才迷糊般睁开眼，拽住萧泽禹的胳膊，再扯过他的腰，萧泽禹就直挺挺地躺在他对面了。
　　这间卧室，萧泽禹睡了二十多年，床都不知道换了几架了，从单人床到大床，现在他们身下躺着的，还是萧泽禹高中时候换的。
　　长期空着的老床，冷不丁睡上两个身高体长的大老爷们，不堪重负般发出咯吱的控诉声。
　　其实说大也不大，他和唐晏躺在上面，居然还要缩着些身子。毕竟老房子的房间空间本就不大，和他自己买的大平层的卧室肯定比不了，但胜在温馨。
　　“昨晚在车上呆了一宿？”
　　“嗯。”
　　“有点儿出息。”萧泽禹手指在唐晏的后颈处摩挲着。
　　“你不在，我睡不着。”还不敢睡。
　　“行了，你现在可以睡了。”萧泽禹话语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唐晏支着大脑袋往他怀里钻，又蹭又嗅，跟个狗似的，最后找到个满意的位置，不动了。
　　“要是泽禹哥能和我回去就好了。”
　　萧泽禹没回他。
　　直到怀中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萧泽禹才把手从那个充满掌控意义的位置移开。
　　他在反思，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唐晏，他深知唐晏并不如表面上表现出那般人畜无害。这是一个成年男人，并且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
　　张乐扬的话时不时在萧泽禹脑子中回荡，他虽然选择原谅了唐晏，但还是决定以后多堤防。
　　人都是慕强的，征服欲更是男人的天性，他想他只要牢牢掌控住唐晏，主动权就一定会在他这边。
　　不止唐晏，昨晚他也没睡好，身边人有节奏的呼吸声似乎有助眠的功效，萧泽禹抵不住般也沉沉睡了过去。
　　可能是日有所思，梦有所应。萧泽禹又做了个梦。
　　梦里唐晏像突然变了个人，眼神阴狠，表情更是疯魔，扬言要把他关起来。萧泽禹不知前因，本能驱使他逃离。无止境的昏暗楼梯，他逃命似的狂奔，出口近在眼前，他连往身后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那明明是吃人的猛兽。
　　他跑到街边，拦下一辆轿车，钻了进去。
　　“快走！”
　　直到汽车发动，他才松了口气。
　　可倏忽间，身前传来阴恻恻的笑声，萧泽禹猛地抬头，对上了那对诡异的眼眸。
　　唐晏皮笑肉不笑：“泽禹哥，去哪儿啊？”
　　萧泽禹被吓醒了。
　　唐晏已经站在床边，正在穿衣服，似是不想吵醒他，动作很轻很慢。
　　“唐晏。”
　　背对着他的身躯似乎颤了一下。
　　“你醒了。”唐晏缓慢地转过来，“公司有点急事，我走了。”
　　萧泽禹抹了一把后颈的冷汗，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会觉得唐晏此刻的表情有点冷，可他的唇角明明是弯着的。
　　就像，方才梦中那个……
　　萧泽禹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他在胡想些什么啊！
　　“嗯，开车慢点儿。”
　　唐晏盯着他，点点头，刚踏出两步。
　　“眼镜。”
　　近视的人不戴眼镜怎么开车？
　　唐晏折返，拿回眼镜戴在鼻梁上，再次冲他点点头，眼眸晦暗不明。
　　然后，走了。
　　萧泽禹困惑地揉额头，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明明才四个小时不到，怎么唐晏状态就像跟过去了四年一样。
　　难道说还是自己太轻易原谅他，惯坏了？
　　睡了几个小时，他反倒更累了。
　　或许，萧泽禹想，他还是应该尽快找份新的工作？
　　萧泽禹拉过被子盖过头顶，上面还是唐晏留下的气息，随后，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只是唐晏这小子，回去过后一个消息都没了！
　　萧泽禹气得晚上多吃了一碗饭。
　　唐晏再次有了音讯已经是第二天上午，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软，他恳求地问道：“泽禹哥能不能回来啊？没有你昨晚都没睡好。”
　　萧泽禹忍住了翻白眼，看着视频那边那张人畜无害的俊脸，他笑了，并且笑得十分温柔。
　　就在唐晏以为萧泽禹马上就要说“好”的时候，他却说：“暂时没那个打算。”
　　唐晏奄奄地答道：“好吧。”
　　萧泽禹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萧泽禹就陪在二老身边，为他妈出点理财点子，和他爸下棋，唐晏偶尔来蹭顿晚饭，萧泽禹心情好时还能留宿，日子也过得不亦乐乎。只是某张床就遭老罪啰。
　　那日是个周末，中午唐晏要过来。
　　萧泽禹陪萧母出门买菜，遇见隔壁小区经常和萧母一起买菜的退休大妈。大妈一见萧泽禹，打量片刻，就问成家没有。听见满意的答案，即便早就得知萧泽禹年过三十，也笑得合不拢嘴，说着就要把自己的远房侄女介绍给萧泽禹。
　　“这是我侄女微信，国企的，今年才26，长得文文静静的，和你儿子配的很呀。”大妈开始牵线搭桥。
　　萧母笑得一脸热情，却替萧泽禹挡了回去。“我儿子才把工作丢了，别耽误你家侄女啦！”
　　“哎哟，有出息的，你儿子这么优秀，工作还愁找不到啦？”
　　萧泽禹无奈地拍了拍萧母的肩膀，看向大妈：“阿姨，我有男朋友的。”
　　大妈跟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瞧着萧泽禹，又看看他妈，萧母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气氛顿时变得很诡异。
　　“哦……哦，已经有……有……”
　　“男朋友”这几个字她怎么都说不出来。
　　“我儿子有男朋友，就不劳你操心啦，你侄女年纪还小，找个年龄相仿的，多好。”萧母宽慰道，“他啊，年纪太大了。”
　　大妈的看萧泽禹的目光不如之前了，那眼神，就跟发现自己收藏许久的乾隆青花瓷突然变成了景德镇地摊货，又宝贝又膈应，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哎，哎，这是没缘分了。”这是看不上了。
　　“泽禹哥，阿姨！”
　　“小晏怎么到市场来啦？”
　　大妈随着二人，应声看向声音的来源，唐晏穿着一件无领卫衣，下身是休闲裤，整个人青春洋溢，活像个大学生，加上他人高马大，更是一表人材，是路过的旁人都要瞧上一瞧的程度。
　　唐晏只是笑吟吟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年轻的来了这不是。
　　“这是？”
　　萧母敏锐地察觉到她“死去”的目光又活了过来，拉住她躲过一旁的行人。
　　有些得意地开口：“我儿子男朋友，长得靓吧？”
　　大妈这次是基本表情都没法维持了，尤其是在亲眼看见唐晏和萧泽禹眉来眼去，动作亲昵。
　　她撇开萧母的手，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
　　最后，大妈开口：“我……我还要去抢有机小白菜，走啦！”
　　见人走了，唐晏走上来，甜甜地喊萧母，“阿姨，中午吃什么呀？”
　　萧母笑着应他：“红烧肉，鲈鱼，还有我最近新学的……”
　　至于别人怎么看她儿子和唐晏，她可没闲工夫去操心。
　　萧泽禹也是之后从唐晏说漏嘴的话里了解到，那天他早就到那儿了，只是一直躲在后面没出来，看见萧泽禹说自己有男朋友，心里得意的不得了，狐狸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萧泽禹有个发小，姓郑，名付博。郑付博和萧泽禹可以说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小学，初中，高中，只有大学没在一起读。
　　郑付博大学考去了南方，学的审计，谈了个当地的女朋友，之后就留在了那边工作、结婚，开了自己的事务所，把父母也都接了过去。
　　萧泽禹失业的这件事，他也是最近才得知。
　　萧泽禹爸妈去了非洲旅游，他也回了自己那边住。
　　唐晏一般下了班就会过来，萧泽禹没什么事，让唐晏送了些花过来，平时养养花，也开始学着做菜，味道参差不齐，唐晏照单全收，何况他偶尔做出来的菜还真的不错。
　　唐晏放下给萧泽禹买的餐后甜点，看了眼桌上卖相不佳，味道却还喷香的饭菜，面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
　　他转身去寻找爱人的身影。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正蹲坐在阳台侍弄花花草草的萧泽禹也转过头笑着看向唐晏。天边残阳映落在眼前，心上人在正中间，梦幻的像一幅旖旎的画，一旁的火焰百合为这一幕幸福添上一抹温暖，似乎还有数不清的眷念。
　　此情此景，夫复何求？
　　两人吃着萧泽禹做的饭菜，商量着过段时间去西北自驾游。不过在此之前，唐晏还得去出趟差。
　　唐晏怕他无聊，商量着要带上他一起去，萧泽禹想到了什么，只好拒绝。
　　“我有个发小也要到b市这边出差，就不陪你去了。”
　　“谁啊？男的吗？”唐晏的语气像是蘸了不少陈醋，含着酸味儿。
　　萧泽禹看了他一眼，逗他：“我记得没让你回来的时候带醋啊。”
　　唐晏不语，只是放下筷子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中透露着哀怨的意味儿。
　　“郑付博，你没见过。”
　　“人家早就结婚了，孩子都上小学了。”萧泽禹给他夹了一块肉，补充道。
　　“哦。”唐晏愣了一下，这才满意的笑了，继续吃饭。
　　“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好。”
　　唐晏这一走就是一个礼拜，为以解思念，唐晏临走前，当然是和萧泽禹狠狠地亲热了一番。
　　萧泽禹卧室的大床比老房子的耐造，何况他爸妈在，两人也放不开手脚，回到这里，算是解放天性，放飞自我了吧。
　　萧泽禹能明显感觉到，他和唐晏的感情，和他的这段关系，在渐渐变好。唐晏无论干什么都会征求他的意见，分居、工作，唐晏在努力修复，而他也逐渐愿意放下。
　　唐晏走那天，恰好是郑付博到b市的那天。
　　萧泽禹亲自开车去机场迎接这位昔日的老友。
　　郑付博和萧泽禹同龄，比萧泽禹还大上几个月。萧泽禹称呼他为“老郑”，而郑付博却叫他“老水”。由来还是最初郑付博喜欢叫他“大禹”，这名字属自五帝，他萧泽禹觉得不妥，就让他换一个叫法。郑付博想了想，也只想到“大禹治水”这个典故，于是才有了这个称呼。即使萧泽禹还是不喜欢，但他也不改了。
　　郑付博此行除了探望萧泽禹，也是另有所图的，萧泽禹心里明白，他等到现在还没找份新工作，还拒绝了唐晏的邀请，也是早有打算。
　　两位老友相聚，自是要好好叙旧一番。
　　只是让萧泽禹意外的是，和郑付博同行的，是一个叫尤瑯的男生，还很青涩。
　　“叫水叔。”
　　郑付博拍了拍身前青年的肩膀，打着坏笑，揶揄道。
　　尤瑯管郑付博叫“郑叔”，好在他没真管萧泽禹叫“水叔”，而是称呼他“萧叔”。
　　萧泽禹温和地点点头，和他握了手，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