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中的晴朗》叶子刻

11、第 11 章 泽禹哥，都

　　与上回一样，萧泽禹醒来发现旁边没人，以为唐晏又是提前走了。他刚起身下床，卧室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您醒啦，我正打算叫您，洗漱吃早餐吧。”
　　唐晏昨晚说过要送自己上班。
　　萧泽禹点头：“好。”
　　唐晏今早做的中式早餐，蔬菜虾仁粥，煎蛋，还有小盘配粥咸菜。
　　萧泽禹在餐桌前坐下，给唐晏和自己各盛了一碗粥。
　　不烫，温度正好。
　　“早餐萧老师喜欢西式还是中式?”
　　“都行。”
　　“好吃么？”
　　“还不错。”
　　“真想每天早起给萧老师做早餐。”唐晏感叹，笑眯眯地看他。
　　萧泽禹顿了下，“那你也太没有追求了。”
　　“哈哈哈哈，我是认真的，真希望有那一天。”
　　……
　　萧泽禹前脚进办公室还没落座，姚思源后脚就敲门走了进来。
　　“我来还车钥匙。”姚经理一副老奸巨猾的表情，“昨晚睡得好吗？”
　　萧泽禹抬眸看了他一眼，“应该比你睡得好。”
　　“啧，我在车库可是看见了啊，那辆白色的卡宴。”
　　“就是普通朋友。”
　　“c市那回也是他吧?”
　　“你要实在太闲，我这里有个新项目评估，你干脆做——”
　　“我忙得很！年度预算我还没做完呢！”
　　姚思源打断他，一屁股坐在沙发椅上。
　　“那你还不走？”
　　“你上回给我的那两瓶枸杞，品质还真不错，哪儿买的?”
　　萧泽禹想起来，那是他爸妈在西北旅游寄回来的特产。
　　“不是我买的。”
　　“那谁买的?你帮我问问，再给我代买几瓶，快吃完了。”
　　萧泽禹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你当饭吃？”
　　“这你就不懂了，俗话说得好，‘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年纪大了，要懂得养生。”
　　“……”
　　“你比我还大两岁，自己也多注意一下，男人嘛……”
　　萧总监拨通了高助理的热线，“把新项目的评估事宜发到姚经理邮箱——”
　　“我走！我走行了吧！”

　　据天气台预报，b市将在下周迎来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随着最后一片枯叶坠地，斑驳的树枝即将扮上雪白的新装。
　　好在周六是个好天气，不仅有阳光，风也轻若无骨，他们约在高尔夫球场，脚下是泛黄的草坪。
　　许是即将闭场，又恰逢周末的缘故，球场的人格外多，男男女女，形形色色。
　　萧泽禹是运动休闲穿搭，卡其色的夹克平添几分亲和。
　　唐晏平日里见惯了西装大衣的萧泽禹，属于禁欲清冷那一挂，面对一身休闲装扮的他，不由得眼前一亮。
　　“萧老师，您看上去好年轻。”唐晏夸道。
　　“是吗？”
　　萧泽禹上半身前倾，屈膝作势，许久没握杆，有些生疏。
　　“当然了，就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唐晏的夸赞并没有让萧泽禹心里产生半分喜悦，原因无他，只因这话前两日才被人说过。
　　Lee是个十分缠人的合作方，他加上萧泽禹微信后，时不时发来一些问题，有工作上的，也有私人生活的。
　　萧泽禹虽然不想回Lee消息，却也不能把他拉黑，只当做没看见。
　　然而Lee在数条消息石沉大海后，给萧总监打来了电话，十分正经地要求萧泽禹回复他工作上的问题，严明这是对双方合作的巩固。
　　于是，萧泽禹回了，挑着回的，工作方面的认真回复，私人方面的，直接略过。
　　昨晚Lee再次打来电话，他要回国了，希望临走前能和萧总监“约个会”，当然，他的要求被萧泽禹以“我们只是合作关系”给拒绝了。
　　唐晏并不知道萧泽禹心里在想什么，认真打球的模样也深深吸引着他。
　　萧泽禹扭腰转胯的姿势堪称完美，“啪！”，一声清脆打击声，白球在远处划下一道漫长的弧线，最终落在球道中央，距离也十分完美。
　　“真厉害。”
　　“运气，该你了。”
　　唐晏随意甩了甩球杆，鼻梁上的金丝边框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过一道锐光。
　　球杆划过空气的声响很轻，白球利落飞出，如出枪的子弹，在果岭上弹了几下，向着旗杆的方向滚去，停在一处斜坡上。
　　唐晏的打法和他这个人的性格很不一样，冒进，充满野性。
　　萧泽禹有些意外，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萧老师，让您见笑了。”
　　原本萧泽禹没想和唐晏比个什么输赢，只是当他看见唐晏已经近在咫尺的旗杆，心里隐隐约约有了那么点儿较劲的意味。
　　唐晏这球虽然近，却在斜坡上，而自己这一杆……他眯眼感受了下风向，突然改用切杆，白球划出高抛物线，像轻飘飘的羽毛般落在果岭边缘处，再缓缓滚向旗杆下的洞杯，最后，停在距离洞口半尺距离。
　　“萧老师是在让着我吗？”
　　“你那个位置，推杆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十。”
　　唐晏莞尔一笑，单膝跪在地上查看路线，随后起身提杆，在两人的视线中，唐晏的球擦着洞杯边缘缓缓滑过，最终停在了不远处的地面。
　　唐晏咂舌哀叹，似有些无奈。
　　“萧老师……”
　　萧泽禹轻拍了下他的肩头，“看来你运气差了点。”
　　“我们再来。”
　　“好啊。”

　　他们打到第十洞的时候，中场休息了一下。
　　萧泽禹这半个月疏于锻炼，人跟蒙灰的物件似的不精神，经这一下，身心都轻快了不少。
　　这个球场他比较熟，就让唐晏坐下休息，他去买水。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拿着两瓶水再回来时，唐晏身边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肩膀微微前倾。
　　他听见唐晏语气不耐烦的质问：“你来干什么？”
　　萧泽禹眸色一紧，继而面色无常地走了过去。
　　这方两个身形相当的男人听见动静，也同时转过身。
　　萧泽禹把其中一瓶水递给了唐晏，扭开自己这瓶，灌了几大口。
　　“谢谢萧老师。”唐晏冲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他的视线在唐晏和Lee的脸上来回穿梭，鼻尖有股淡淡的甘草味，想起方才两人近身交谈的场景，萧泽禹淡淡开口：“你们认识?”
　　Lee看向一旁的唐晏，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萧总监拒绝了我的邀约，你和我说你在约会。”Lee吹了一声口哨，故作恍然大悟，“我说你着什么急呢，原来如此。”
　　唐晏赶忙去看萧泽禹的反应，他神色稍显局促，解释道：“萧老师，我和李相迎是大学同学。”
　　“叫我Lee好么，哥们儿?”他白了唐晏一眼，“萧老师?原来萧总监职业很广泛啊。”
　　萧泽禹没有解释，没有弧度的微笑，让平日平易近人的萧泽禹看起来有些假，“世界真小。”
　　“是啊，谁能想到我的老伙计能和萧总监玩到一处呢？世界真是太小了。”
　　唐晏咳了一声，欲盖弥彰似的赶人走，“你的朋友还在等你。”
　　“难道不是你的朋友?”Lee反问，是一点儿都不领情，“他们人多，不差我一个，不如我留下来吧，毕竟我也很想和萧总监一起打球呢！”
　　“……”
　　“不行！”
　　“哥们儿，有求于我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
　　“Lee！”
　　唐晏的注意力实则一直集中在萧泽禹身上，他眉心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盖。
　　Lee唇角含笑，帽沿阴影下的眸子倏然一暗，又转瞬即逝，他摊手无奈道：“真没劲！行吧，我走。你还是这样，经不起开玩笑！”
　　萧泽禹自然没有错过Lee的瞬间阴鸷，他没说什么，直接略过唐晏，向不远处的小湖边走过去。一旁的果岭上，一对母子正在打球。
　　唐晏慢吞吞地跟了过来。
　　他紧张道：“萧老师。”
　　萧泽禹微微侧首，目光如静水深潭般落在他身上。
　　直到刚刚Lee的出现，萧泽禹后知后觉地将一桩桩事情串联起来。从c市回来那次，唐晏电话里的男声与现在的Lee重合起来。史蒂夫遭殃谁获利最多，此刻显然易见。
　　唐晏是会耍心机的，这与他所表现出来温和无害背道相驰。唐晏会瞒着自己，背地里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可萧泽禹唯一不理解的是，为什么Lee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无疑是将唐晏的伪装拆穿，让自己去猜测和怀疑。
　　“你想说什么？”
　　“我……我也是在那晚才知道，李相迎和那个史蒂夫是在同一家公司，李相迎手上有史蒂夫的把柄，他早晚会动手，只是那时候……”唐晏的声音越来越低。
　　“互帮互助”，那唐晏要怎么回报Lee?
　　“那他刚刚为什么要暴露你?”总不能真是巧合吧。
　　“我和他关系一般，大学那会儿他总捉弄我，这次应该也是……”
　　Lee的恶劣萧泽禹已经见识过了，离开前Lee脸上的戏虐他也没错过。
　　“萧老师，对不起。”
　　“你要对不起我什么？”
　　唐晏低垂着头，声音里浸着几分湿漉漉的委屈：“我不该配合Lee去搜集史蒂夫的把柄……”
　　“不对。”
　　“萧老师——”
　　“以后别叫我萧老师了。”
　　唐晏猛地抬起头，狐狸眼里噙满泪水，“我错了，萧老师您别生气，只要您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愿意，请您别讨厌我，不要讨厌我……”
　　萧泽禹原本平静的眼眸泛起一阵涟漪，语气也软了几分，“我没生气。”
　　唐晏一脸懵懂。
　　“我又不是老师，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他大抵是真懵了，表情看起来像是大脑宕机了一样。
　　萧泽禹对唐晏耍的小心机，并没有唐晏想象中的气愤，归根结底，他都是为了自己。唐晏眼泪一现，他就更没脾气了。
　　何况，史蒂夫是什么好人么？
　　他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您比我大好几岁，是长辈，叫名字不太好……”
　　和“长辈”上床就很好?
　　萧泽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我叫您泽禹哥好了。”
　　“随便。”萧泽禹想了想又道：“敬词也改了。”
　　“泽禹哥，都听你的。”
　　萧泽禹弯了弯嘴角。
　　“继续打球，七比三了，再输两场就该结束了。”
　　“是萧老……泽禹哥太厉害，我打不过的。”唐晏笑得腼腆。
　　“泽禹哥，今晚去我家吧，你说过要来做客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