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7、你还教月季吗
你还教月季 ...
-
沈明远住在安平县第三中学后面的教职工宿舍楼——三层——一室一厅——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推开门——一股旧木头的味道——混着洗衣液的香味——
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老式电视——墙上挂着一张画——画的是月季——水墨画——画得很好——花瓣层次分明——叶脉清晰——
沈星辞看了一眼那幅画——
"你画的?"
"嗯。来安平县以后学的。没什么事干——就学画画。"
他换了鞋——从柜子里拿了两双拖鞋——
"拖鞋——不太好——只有这两双——"
顾行之穿了一双——沈星辞穿了一双——
拖鞋有些旧——但很干净——
沈明远去倒水——沈星辞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客厅角落里有一个书架——不大的那种——三层——上面摆着一些书——大部分是植物学相关的——《月季栽培技术》《园林花卉学》《植物病虫害防治》——
还有几本——被压在最下面——看不清封面——
沈星辞没有去翻。
她不急。
沈明远端了三杯水过来——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三个人——围着茶几——
像——一家人。
但——不是。
"你要看什么?"沈明远问。
"设计文档——四个人的分工——秦墨的运营模式——第四个人的名字——"
"都在。但我没有纸质的——都在一个U盘里——藏在一个地方——我等一下去拿——"
"先说说你记得的。"
沈明远点了点头——
"四个人——我负责算法——秦墨负责商业——第三个人叫赵德山——负责资金和壳公司——第四个人叫周振邦——负责筛选流程和讲师培训。"
周振邦。
沈星辞记住了这个名字。
"周振邦——跟周慧是什么关系?"
"夫妻。"
"你跟周慧离婚以后——她跟周振邦结婚了?"
"不是'以后'——是'同时'。"
"什么意思?"
沈明远皱了一下眉——
"我后来才知道——周慧跟周振邦在我跟她结婚之前——就有关系。她嫁给我——是因为——我是研究所的研究员——她需要我的人脉和资源——帮周振邦做事。"
沈星辞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所以——你跟周慧的婚姻——是被安排的?"
"不是'安排'——是——利用。"
沈明远的声音变低了——
"周慧利用我接近研究所的资源——周振邦利用我设计的模型做筛选系统——秦墨利用模型做商业产品——我——被所有人利用了。"
"你不知道?"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星辞把这几个名字——赵德山、周振邦、周慧——记在脑子里——
"赵德山——是之前许念安案里的赵明轩的父亲?"
沈明远愣了一下——
"赵明轩——赵德山的儿子?"
"赵明轩——三十六岁——汇通大厦关联人——壳公司法人——"
"那应该是他——赵德山有个儿子——比我小——我只见过几次——但——如果赵明轩三十六岁——那他应该是赵德山九十年代初的儿子——"
"赵德山还在吗?"
"不知道。1998年我走了以后——就没联系了。但——赵德山是做资金的——这种人——一般不会轻易消失。"
沈星辞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关系图——
周慧 ←→周振邦(夫妻)←→绅士俱乐部教官沈明远 ←→周慧(前夫前妻)←→绅士俱乐部算法赵德山 ←→绅士俱乐部金主秦墨 ←→绅士俱乐部商业
四个人——两条线——
一条是周家线——周慧、周振邦——
一条是沈明远——被周慧引入——然后被踢出——
而——秦墨——是后来者——但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周念——你知道吗?"
沈明远看着她——
"周念?"
"我的朋友——姓周。"
沈明远想了一下——
"周振邦有个女儿——但我不知道叫什么——我走了以后——周振邦的家庭情况——我一点都不清楚。"
沈星辞没有追问。
她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
"周念?"——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不是肯定——是——可能。
还需要验证。
沈明远继续说——
"秦墨这个人——我不完全了解他——即使当年——他也有很多秘密——我只知道——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太自信了。他相信自己能控制一切——控制人、控制信息、控制节奏——但——他控制不了一件事。"
"什么?"
"意外。"
沈明远喝了一口水——
"秦墨的每一步都有B计划——但他没有C计划。当A和B都失效的时候——他会慌——慌了就会犯错——犯了错就会露出破绽。"
"我怎么让他慌?"
"这是你需要自己想的事。"
沈星辞看着他——
"你不想帮我?"
"我不能帮你——但我可以给你工具。渣值系统的原始代码——四个人的详细信息——秦墨的运营记录——这些——都在U盘里——我一会儿拿给你。"
"怎么用——由你决定。"
沈星辞点了点头——
"行——先不急——U盘等一下拿。我先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沈明远看着她——
"你问。"
"你在安平县——这二十年——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沈明远没有想到——
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像是——被人忽然推到了一个他不想去的角落——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
沈星辞看着他——
他不愿意说——
但——她想听。
不是逼他——是——
她想知道——一个抛弃了一切的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人——怎么过了二十年。
"你每天干什么?"
"上班——修花——看书——画画——"
"有人陪你吗?"
沈明远没有说话。
他低下了头——看着茶几上的水杯——
水杯里水面很平静——没有波纹——
"有——学校的老师——偶尔——一起吃饭——"
"有朋友吗?"
"算有。"
"有——伴侣吗?"
沈明远摇了摇头——
"没有。"
沈星辞看着他——
一个五十五岁的男人——在一个偏远县城——做后勤——种花——看书——画画——没有朋友——没有伴侣——没有家人——
二十五年——
一个人。
她的心疼了一下——
不是原谅——是——
一个人不管做错了什么——他过得不好——你还是会心疼——
因为——他是你爸。
"你的月季——种得怎么样?"
沈明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行——有两株——去年得了安平县花展的三等奖。"
"三等奖?"
"一等奖给了一个种牡丹的——二等奖给了种兰花的——三等奖——月季——"
"挺厉害的。"
沈明远看了看她——
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安慰——
沈星辞的表情很平——但——
她说的是真的。
种月季——在安平县花展得了三等奖——
这比他设计的渣值系统——强多了。
"你还教吗?"沈星辞问。
"教什么?"
"月季。你在这边——教其他人种月季吗?"
"教过——学校的生物老师——让我帮学生开了个花卉社团——每周一次——教他们种花。"
沈星辞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轻——但——沈明远看到了——
他也翘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茶几——
谁也没说话——
但——
有什么东西——在那几秒钟里——
松了一点。
很轻——很小——几乎感觉不到——
但——松了。
顾行之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出声——但他喝了一口水——
动作很慢——
像是在给两个人——留时间。
过了一会儿——沈明远站起来——
"我去拿U盘。在隔壁楼的储物间里——放了一些东西——锁着的——我带钥匙——"
"我陪你去。"顾行之说。
"不用——我自己去——五分钟就回来。"
沈明远换了外套——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沈星辞和顾行之——
沈星辞看着门——
"你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
顾行之想了想——
"大部分是真的。但有选择性。"
"什么意思?"
"他告诉了你系统怎么设计的——告诉你了四个人的分工——告诉你了秦墨的弱点——但他没有告诉你——他离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他说了——为了保护我。"
"保护你是原因之一。但——一个能设计出渣值系统的人——不会只因为恐惧就跑。他跑了——可能还因为——他做了一些——比跑更严重的事。"
沈星辞看着他——
"你觉得他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他给你的信息——是'安全信息'——不是'全部信息'。等拿到U盘——你自己判断。"
沈星辞点了点头——
顾行之说的——有道理——
但她现在——不想想这个——
她只想——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在这个她爸住了二十年的地方——
安静地——坐一会儿。
窗外的安平县——已经完全亮了——
阳光照在窗台上——
窗台上——有一盆月季——红色的——开得很艳——
花瓣上有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像——
一小片——一小片的——
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