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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不管你父亲是谁 不管你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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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方致远家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清河市郊外的夜晚很黑——路灯稀疏——远处有狗叫——空气里有泥土和草的味道。
沈星辞走在前面——顾行之跟在后面。
两个人——从方致远家的楼道出来——走了大概五十米——
沈星辞停下了。
不是走不动——是——腿突然软了一下。
不是身体的问题——是——
信息量太大了——脑子需要时间消化——但身体——先于脑子——给出了反应。
她扶着路边的一棵树——深吸了一口气——
手在抖。
不是那种可见的抖——是那种——手指内部——肌肉在细微地震颤——从手指尖到指根——一波一波的。
"没事吧?"顾行之走到她身边。
"没事。"
"你扶着树——说没事?"
"……就是——站一会儿。"
顾行之没有说话。
他站在她旁边——没有扶她——也没有问——
就那么站着。
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沈星辞穿的是一件薄外套——她忽然觉得冷——
但她没有说。
站了大概五分钟——手不抖了——腿也不软了——
沈星辞松开树——继续走。
两个人往回走——往酒店的方向。
路很长——但没人说话。
沈星辞在想——
方致远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转——
沈明远——渣值系统——创始人——秦墨——改造——逃跑——
她的父亲——创造了渣值系统。
她的天赋——来自他。
她看到的每一个数字——每一个颜色——每一条"根源线"——
都来自——他设计的系统。
她用这个能力——帮苏敏——帮许念安——帮无数被渣男伤害的人——
但这个能力的源头——是伤害无数人的工具。
这个矛盾——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到了酒店——他们住在同一层——隔壁房——
沈星辞刷卡开门——进去——关门——
站在房间里——
酒店房间的灯是白光——冷冰冰的——不像家——
她把包放在床上——没有脱外套——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清河市的夜景——稀稀落落的灯光——远处有山的轮廓——天上一轮月亮——不圆——
她想到了她爸。
她爸在某个地方——看着同一轮月亮吗?
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她爸在哪——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她只知道——他设计了渣值系统——然后跑了。
手机震了。
顾行之的消息——
"吃了吗?"
沈星辞看了一眼——从下午到晚上——没吃东西。
她回——"没。"
"下来——楼下有便利店——我去买点东西——你跟我一起。"
沈星辞犹豫了三秒——回了一个"好"。
她换了鞋——下了楼。
酒店大堂——顾行之已经在门口了。
他换了衣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比白天的衬衫随意多了——看起来——年轻了一点。
两个人出了酒店——走了两百米——到了便利店。
便利店的灯是暖黄色的——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店员——在看手机。
顾行之拿了两个饭团——一瓶矿泉水——一盒牛奶——一包坚果——
沈星辞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在想——
如果她爸没有跑——她现在——是什么样?
也许——不会渣值之眼。
也许——不会帮苏敏。
也许——不会遇到顾行之。
也许——就是普通地活——普通地上班——普通地过日子——
不会被一条短信改变——不会被一张照片震撼——
但也不会——站在这里——在清河市的便利店里——看着一个替她买饭团的男人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宽——很稳——
像一面墙。
沈星辞忽然——鼻子酸了一下。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
她想到了一件事——
不管她爸做了什么——她是谁——
不是一个姓沈的人——不是一个创始人后代——不是一个拥有渣值之眼的人——
她是沈星辞。
就是沈星辞。
帮苏敏的沈星辞。
帮许念安的沈星辞。
跟林小鹿吃火锅的沈星辞。
跟唐薇讨论法律条款的沈星辞。
跟顾行之——
沈星辞。
够了。
她就是她。
顾行之结完账——走出来——递给她一个饭团——
"吃。"
沈星辞接过来——咬了一口——
金枪鱼味的。
有点咸——但——好吃。
两个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
路过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电动车过去——车灯在地面划出一道光——然后消失。
沈星辞吃着饭团——喝着水——看着夜空——
忽然——顾行之说话了——
"沈星辞。"
"嗯。"
"你知道吗——我追我父亲失踪案——追了三年。三年前我刚开始追的时候——以为他只是失踪了——正常失踪——可能去了别的地方——可能不想被找到——我以为——找到他——问清楚——就好了。"
沈星辞听着——没打断。
"后来我发现——他失踪——不是因为他想消失——是因为——有人不希望他存在了。"
沈星辞的手停了一下。
"方致远说——我父亲'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我一直在想——他看到了什么——今天——我大概知道了。"
"什么?"
"他看到了——绅士俱乐部——四个创始人——渣值系统的运作方式。他知道得太多了——所以——"
"所以——他被'处理'了?"
顾行之沉默了。
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处理'了。也许他只是被吓跑了。也许——他还活着——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平——但沈星辞听出了——
那平声底下——是——压了很久的痛。
"但我需要知道真相。"
"我知道。"
"所以——我理解你。"
沈星辞转头看他。
"理解我什么?"
"理解你——想要知道你父亲的事。理解你——不管结果是什么——都需要找到答案。因为——没有答案——就永远悬着——像一根刺——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沈星辞看了他很久。
"顾行之。"
"嗯。"
"你说你理解我。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父亲是坏人呢?"
"你是说——沈明远——设计渣值系统——被秦墨利用——然后跑了——这个沈明远?"
"是。"
"他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一个坏人——不会写那封信。"
沈星辞愣了一下。
"什么信?"
"你说你爸走之前留了一封信——'渣值系统不是我的本意——它被改变了——离开吧——趁还能离开'——一个坏人——不会写这种信。"
"坏人不会写这种信?"
"坏人会写'对不起'——会写'我不知道'——会推卸责任——但不会写'它被改变了'——因为——'被改变'意味着——他承认自己做的跟现在的不同——他承认——原本的意图——是好的。"
沈星辞看着顾行之。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看着远处的路——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一个做过坏事的人——如果还记得自己最初的意图——说明——他还没有完全变。"
沈星辞没有说话。
便利店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黄色的——
跟酒店的白光完全不同。
这种光——像家。
沈星辞把最后一口饭团吃完——擦了擦嘴——
"顾行之。"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你——说的那些话。"
顾行之看着她——
然后——他做了一件沈星辞没想到的事——
他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不是摸——是拍——很轻——像拍一只受了惊的猫——
拍了两下——
然后收回手——
"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沈星辞站起来——腿不麻了——手不抖了——
她往酒店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顾行之还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包坚果——一颗一颗地剥——
他看起来——很平静——
但沈星辞知道——
他平静底下——藏着的——跟她一样的——
是一团乱。
两个人——两种乱——
但——乱的方向——是一样的。
回到房间——洗漱——躺在床上——
酒店的白光关了——黑暗里——只有窗外的月光——
沈星辞在枕头上——翻了一个身——
拿起手机——
给顾行之发了一条消息——
"顾行之——不管我父亲是谁——我都是我。"
等了三秒——
回信——
"我知道。"
然后又一条——
"你一直都是你。"
沈星辞看着这两条消息——
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
她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弯了一下——
很短——但——很真。
然后——她睡着了。
没有做梦。
一觉到天亮。
这是她——最近睡得最好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