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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喜讯 阿米尔要结 ...

  •   那天傍晚,梁斐从老赵那儿出来,不知为何感觉有点不安。

      她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风沙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泥土的味道。夕阳把整个社区染成橘红色,每一面墙、每一片叶子、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暖暖的光。康迪和拉卡在搬桌椅,木头的椅子在他们手里传来递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萨拉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油烟的味道从窗户里飘出来,混在夕阳里,竟然有一种家的感觉。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但梁斐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就是心里有一种隐隐的、毛茸茸的不安。

      然后阿米尔和莱拉来了。

      他们两个手牵手走到院子中间,站定。阿米尔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似乎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湿意。莱拉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胸前。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阿米尔环顾四周,目光从院子里的人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像是在等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们。

      “大家好,我想通知大家一件事。”他说。他的声音刻意地放大,比平时说话高了至少两个调,带着一种宣告大事的郑重。他握着莱拉的手紧了紧,莱拉的手指也回握了一下,两个人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交缠在一起。

      院子里的人陆续停下来。康迪放下桌子,直起腰,手扶着桌沿。拉卡放下椅子,转过身来。萨拉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拉妮娅抱着布鲁克从屋里走出来,婴儿在她怀里蹬着小腿,嘴里咿咿呀呀的。

      “我跟莱拉,后天举办婚礼。”阿米尔说。

      安静。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锅铲声停了,说话声停了,连布鲁克的咿咿呀呀都停了。

      “什么?!”拉卡第一个叫出来,声音又高又尖,整个人弹了起来,“后天?!”

      “对。”阿米尔面不改色,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我意已决”的笃定。

      “你什么时候求婚的?!”卡里姆从仓库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知道?”阿米尔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

      “我是你兄弟!”

      “你是我兄弟,又不是我女朋友。”阿米尔说完,侧过头看了莱拉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拉妮娅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抱着布鲁克在原地转了一圈,布鲁克被转得一脸懵,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一瘪一瘪的,差点哭出来。

      萨拉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白色的粉末在她深色的衣服上格外显眼。“真的假的?你没骗人?”萨拉的声音又急又高,眼睛里亮晶晶的。

      “当然是真的。”阿米尔看了看莱拉,“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萨拉看着阿米尔和莱拉,眼眶忽然红了。“太好了。”她说,声音沙哑了,“太好了。”

      伊莎从药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阿米尔和莱拉。她的嘴角弯着,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满足的笑容,像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宿。

      梁斐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从老赵那儿带回来的一卷图纸。图纸卷成筒状,被她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她愣了好几秒,大脑像是在处理一个超出预期的信息——阿米尔?结婚?后天?

      她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地转过身,看向围墙边。

      江阔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茶杯,杯口冒着微微的热气。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阿米尔走到他旁边,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手臂。“Kael,你来当我证婚人吧。”阿米尔说。

      “这个事情通知得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江阔笑着问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阿米尔脸上移到莱拉脸上,又移回来。

      一直没说话的莱拉开口了。“Kael,别说你了,我这个新娘子也是今天下午刚知道的。”她看了一眼阿米尔,目光里有嗔怪,但更多的是甜蜜,“他今天心血来潮来找我,非说要在社区办婚礼。”

      “这样啊。”江阔把茶杯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里,姿态很放松。“不过,我以为你会让我当你伴郎。”

      “特殊情况,我们不准备请伴郎伴娘了”阿米尔说。

      “不过,我们倒是想请梁斐当摄影师,借用一下她的相机。”莱拉说。她转过头,开始在院子里寻找梁斐的身影。

      “我想她不会拒绝。”江阔气定神闲地笑笑。

      梁斐看着莱拉盯着自己笑,便抱着那卷图纸,走下台阶,穿过院子,走到他们面前。“恭喜啊!阿米尔,莱拉!”她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喜悦,“没想到能在这里见证你们结婚。”

      莱拉拉着她,眼睛亮晶晶的,“Freya,能不能请你当我们婚礼的摄影师?我们,想留个纪念。”

      “这有什么问题,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梁斐拍着胸脯开心地说。

      夕阳把整片天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块巨大的画布,从地平线一直铺到头顶。云彩被染成了橙红、粉红、玫瑰金,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像是有人把所有的暖色调都倒进了天空。这个小小的社区被笼罩在这片光里,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泛着温暖的光。画着这些忙忙碌碌的人——有人还在搬桌椅,有人已经开始讨论菜单,画着一个即将到来的婚礼。

      院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拉卡在算要准备多少椅子。康迪在算要准备多少吃的。萨拉已经在列菜单了,嘴里念念有词:“炖羊肉得有,抓饭也得有。

      卡里姆终于从“阿米尔要结婚了”的冲击中缓过来。他把扳手往腰上一别,开始满院子嚷嚷,声音大得像是在喊口号:“伴郎是谁?伴娘是谁?花呢?有没有花?没有花我出去摘!”

      “你去哪摘?”拉卡抬起头,眯着眼问他。

      “那边不是有野花吗?”卡里姆手往院墙外面一指。

      “那个是草。”拉卡面无表情地说。

      “草也行啊!绿绿的,好看。”卡里姆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你见过谁结婚用草的?”拉卡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们啊!”卡里姆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下巴抬得老高,双手一摊,像是在发表一场演讲,“谁说结婚不能用草?草,象征着生命力,象征着希望!”

      婚礼是在下午三点开始的。

      萨拉说下午三点阳光最好,不刺眼,照在人脸上是金色的,拍照好看。梁斐的相机已经充好电了,她今天不仅是伴娘,还兼职当摄影师。

      从早上开始,整个社区就像一锅被搅动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萨拉天没亮就起来了,带着女人们在厨房里忙活。炖羊肉的锅从早上七点就开始咕嘟,香味飘得整个院子都是,康迪路过厨房门口三次,被萨拉打了三次。

      “还没到时间!”萨拉举着锅铲,“你再偷吃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我就闻闻!”康迪捂着被打的手背,委屈巴巴地跑了。

      卡里姆真的去摘了草。他跑便了社区,在西侧围墙边上找到了一丛开着小黄花的灌木,连根拔了扛回来,兴冲冲地插在院门口的两个空油桶里。阿米尔看着那两丛蔫头耷脑的黄花,沉默了三秒,说:“谢谢。”

      “不客气!”卡里姆拍着胸脯,“不够我再去摘!”

      “够了够了。”阿米尔赶紧说。

      拉卡和康迪负责搬桌椅。他们把院子里所有的椅子排成两排,中间留了一条过道。椅子不够,又搬了几个空油桶和木板搭成长凳。高高低低、参差不齐,但铺上萨拉贡献的几条干净毯子之后,居然像那么回事了。

      老赵从仓库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用铁丝和碎布扎的小玩意儿。是一只鸟,翅膀张开的,风一吹翅膀就会扑棱。

      “给新人的。”老赵把东西递给阿米尔,“我做的。不怎么好看,但能转,风向好的时候会动。”

      阿米尔接过来,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拉妮娅把布鲁克打扮成了全场最靓的崽。她用一条白色的小毯子把他裹成一个卷,头上戴了一朵布花。婴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嘴里吐着口水泡泡,一脸茫然地被所有人轮流抱了一遍。

      阿伊莎今天是这场婚礼的花童,她穿着自己最漂亮的小裙子,正在练习怎么撒花,哦不,撒草,才能雨露均沾地扔在每一个人身上。

      阿米尔从早上就开始编戒指。

      他蹲在仓库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干草,一根一根地挑,挑出最细最韧的,用水泡软了,再一根一根地编。他的手有点笨拙,那些草在他手里不听话,总是滑出去。

      阿米尔编了七遍。

      第一遍太松,第二遍太紧,第三遍断了,第四遍编到一半忘了怎么接,第五遍和第六遍他都不满意。第七遍,他终于编出了两个小小的圆环。不大不小,不松不紧,放在手心里,像两只安静的小鸟。

      他把其中一个套在自己手指上试了试,取下来,和另一个放在一起。两个草环一模一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他用一块干净的手帕把它们包好,放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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