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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真相 你怀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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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院子跑出来之后,莉亚拉着她七拐八拐地穿过几条巷子,一路上躲躲藏藏,像是被猫追的老鼠。
库卡的街道她完全不认识。这里的房子比塔尔法的高,墙也厚,到处都是灰扑扑的颜色,偶尔有一两扇蓝色的门,像是这片灰色里唯一喘气的活物。
“这边!”莉亚拽着她钻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莉亚双手一撑,整个人翻了过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墙的另一边是一片废弃的菜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两人弓着腰在草丛里穿行,枯黄的草叶划在脸上,又疼又痒。
“我们这是往哪走?”梁斐压低声音问。
“塔尔法方向。”莉亚头也不回地说,“往东走,你的朋友应该会从那个方向过来。”
像想起什么似的,莉亚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同情,又像是怜悯。
“姐姐,你那个朋友,他真的会来吗?”
“什么意思?”梁斐的声音有点冰冷。
“我是说——”莉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们那个地方,不是一个社区吗?他应该是社区的头吧?他得对所有人负责,不能为了你一个人,把整个社区都搭进去吧?”
梁斐没有说话。
“而且,你们也只是在这个地方才认识的吧?”莉亚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这种环境下认识的所谓情侣,能有多深的感情呢?搞不好人家早就有了别人,只是把你当个临时的伴儿而已。”
梁斐的脚步慢了下来。江阔这个人,从来不说“我保证”“我发誓”这种话,他说的话都很轻,轻到有时候你以为他只是随口一提。但其实每一句他都记得。梁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相信他,但每次想到江阔,她就是没来由的相信。就像昨天夜里,她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江阔会什么时候来救她,怎么来救她,但就是从没想过,他是不是会来救她。
“如果他没来,”莉亚问,“你打算怎么办?”
梁斐依然没有回答。
莉亚停下来,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她。杂草在他们周围沙沙作响,像无数只窃窃私语的耳朵。
“姐姐,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计划。”莉亚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气音,“如果你那个朋友靠不住,我们就靠自己。”
梁斐想起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拉希德和同伙出门商议时,莉亚跟她说的话。
“姐姐,我有个计划,先让你的朋友带我去找真的绿鹰石,我有雕刻石头的手艺,你记得吗?我给你编的手链,雕石头对我来说不难,我那也有绿色的石头,我到时候可以按照绿鹰石的样子做一个假的,骗过他们。”
“可那个时候是要假的骗他们放我出来。”梁斐说,“但现在我们都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他们不会放弃的。”莉亚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姐姐,那个领头的,一看就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她如果找不到绿鹰石,你今天跑了,她明天会再绑你,后天会绑你的朋友,大后天可能会直接带人冲进你们社区。你想想,到时候会死多少人?”
梁斐沉默了。
“莉亚。”梁斐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你的朋友联系了莫提大叔?”
莉亚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对,莫提大叔,他是市场的老人了,跟很多人都有交情。他说他会去你们社区报信的。”
“你的朋友是什么人?”
“我的朋友,”莉亚顿了一下,“是之前在市场帮我联系摊位的人,他和莫提大叔也很熟。”
“之前怎么没见过这个人?”
“姐姐,你是不是不信我?”莉亚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委屈,眼眶也红了,“我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救你,你却一直在怀疑我。”
梁斐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张脸,这双眼睛,这副表情,她见过太多次了。
“我没有不信你。”梁斐说,语气温和,“我只是在想,我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不能一直在外面跑。”
莉亚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菜地,翻过一道矮墙,又穿过一条干涸的水渠,终于走上了一条土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Freya?莉亚?”
她猛地回头。
一辆破旧的皮卡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老布迪。
“真的是你们!”老布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你们怎么在这里?还灰头土脸的?”
梁斐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莉亚的反应比她快得多。她立刻堆起笑容,甜甜地喊了一声:“布迪大叔!”
老布迪看了看莉亚,又看了看梁斐,皱起了眉头:“你们这是……”
“我们来库卡玩。”梁斐抢着说,“早就听说库卡有好玩的地方,一直想来,正好今天有空,就来了,现在正要回去呢。”梁斐不想在这个时候跟老布迪又太多交集,她现在处于危险之中,多说一句话,就多给老布迪带来一分危险,她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太好了!”老布迪拍了一下大腿,眼睛亮了起来,“你们来得正好!我女儿生了,大胖小子!我正出来买鸡蛋呢,准备回去给她做糖水鸡蛋。按我们这的习俗,如果孩子出生这天遇见老朋友,一定要请他们来家里做客,这会给小宝宝带来好运的!”
梁斐拉着莉亚想走,她不想去老布迪家里,她连话都不想多说,可莉亚已经抢着答应了:“好呀好呀!我们正好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呢!”
“那就走吧!”老布迪高兴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上车,我家不远,十分钟就到。”
梁斐看了一眼莉亚。莉亚笑着小声对她说,“姐姐,你不是说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吗?布迪大叔家很安全呀!”说完,她弯下腰钻进了车里。
莉亚已经上了车,坐在后排,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笑盈盈地看着梁斐。梁斐伸手去拉她——手指刚碰到莉亚的手臂,就感觉到一股出乎意料的力道。莉亚的胳膊硬得像一根铁棍,梁斐拉了一下,没拉动。她又拉了一下,莉亚纹丝不动,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甜美的笑容。
梁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头发,挡住了半边脸。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弯下腰,也上了车。
老布迪的女儿住在库卡东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种着几棵无花果树,树荫下摆着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
老布迪的女婿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看见客人来了,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去厨房帮忙了。女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笑容温暖,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
“来来来,看看我外孙!”老布迪骄傲地掀开襁褓的一角,露出婴儿的小脸,“胖乎乎的,壮实得很!”
婴儿正在睡觉,小嘴一张一合地,像在梦里吃什么东西。
梁斐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叫什么名字?”梁斐问。
“还没取呢。”老布迪的女儿笑着说,“等我爸取。他说要等个好日子。”
梁斐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老布迪端来了茶和点心,就去厨房和女婿一起忙活着,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油烟的香味一起从门缝里飘出来。
“你先休息,我们去客厅。”梁斐拉着莉亚出了卧室,想给产妇一个安静的环境休息。
客厅里只剩下梁斐和莉亚。
无花果树的影子在窗玻璃上晃动,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是谁打翻了一把金粉。
“姐姐。”莉亚忽然开口了。
梁斐端起茶杯,没有看她。
“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梁斐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中,蒸汽从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把茶杯慢慢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看着杯子里浅褐色的茶汤,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接近你。”
梁斐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莉亚。
女孩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她的脸上没有笑容,没有眼泪,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张脸干干净净的,像一面擦亮的镜子,照出来的全是别人的影子——别人的善意,别人的信任,别人的软弱。
“什么时候开始的?”梁斐问。
“你怀疑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莉亚反问。
“你跟我说,外面的武装很多,到处都是扛枪的人。”
莉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来的路上戴着眼罩,你也戴着。”梁斐说,“什么都看不到。你怎么知道外面武装很多?”
莉亚看着她突然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你比我想象的会演。”梁斐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只有茶香。
“所以,”梁斐说,“你到底是谁?”
莉亚把双手从膝盖上拿开,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不像一个少女,倒像一个见过太多世面的、疲惫的成年人。她的肩膀松弛下来,下巴微微仰起,眼睛里那层少女的天真像一层薄冰一样碎裂了,露出底下冰冷的河水。
“我真的叫莉亚。”莉亚说,声音不高不低,“维克是我哥哥。”
梁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亲哥哥。”莉亚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同一个父母,同一个血。他在外面做事,我留在南边。他每个月给我寄钱,写信,说等他攒够了钱,就带我去个好地方,过好日子。”
她停了停,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像是那个“好地方”就在窗户外面,伸手就能够到。
“我收到他最后一封信,是两个月前。”莉亚说,“信上说他在帮大人物做事,马上就有钱了,让我赶紧过来。我在那边处理完事情,从南边坐了三天三夜的车,到了塔尔法,结果——”
她的声音有了一丝裂痕。“结果我看到的,是他的尸体。”
梁斐没有说话。她想起那天晚上的市场,想起那个被江阔扭断脖子的人。
“是你们杀了他吧?”莉亚问,但她心里早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