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咸柠七不加糖

20、政变 女人的部落

　　“谁让她去的？”江阔揪住阿米尔的领子，似乎要把他拎起来甩出去。

　　“K...Kael，Freya说她会急救、有技能，比其他女性更合适。”阿米尔费力才从江阔的手里得到一丝喘息。

　　“她会这些有个屁用！她阿拉伯语差的要死，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家交流！”

　　“你别这么说，她只是不native而已，而且莱拉也在嘛！他们两个可以商量着来。”

　　江阔心里一动，阿米尔的未婚妻也在，他都没这么大反应，自己这么大反应干嘛？

　　他转身叉着腰，拼命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

　　“抱歉，我有点应激了。”

　　“没事没事，Kael,马辛那边并不危险，他们只是去探查一下，一个小女孩，马辛那边留着也没用，他们带了一些物资，实在不行就用物资换，没事的。”

　　“哈立德现在在哪？”

　　“我去旧货市场的时候，有人说哈立德前天在市场买东西，好像说第二天要去趟库卡。”

　　库卡是塔尔法附近的一个城市，哈立德在那边建了一个武装基地。

　　“哈桑说会帮忙找找，但只会在他的地盘找找。”

　　“哈桑不敢对抗哈立德。”阿米尔摸摸脖子，还有点疼。

　　“他不会为了我们对抗哈立德而已，他女儿的订婚对象是库卡最大的部落的首领儿子，到时候谁强谁弱可说不定。”

　　阿米尔和卡里姆会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卡里姆正啃扁面包啃的起劲。

　　“他们怎么样？”

　　“没有异常，门口没人进出，也没有大动静。”

　　“但愿是好事。”阿米尔双手在身上划拉几下，嘴里念叨着什么。

　　只可惜，阿米尔的祈祷没能奏效，梁斐和莱拉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之前。

　　梁斐刚进寨子，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马辛部落她没来过，但走的时候萨拉跟她提过，女人治下的部落，虽不算富裕，但干净整洁，家家户户门口会摆一些手工艺品，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女人们坐在阴凉处一边编织一边聊天，日子过得安宁而有秩序。

　　但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同。

　　寨门内侧的空地上堆着几堆烧到一半的篝火残烬，灰烬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没有人打扫。几个女人低着头匆匆走过，看见她们两个外来者，目光里闪过一丝警惕，然后加快了脚步，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沾上。

　　带着他们进来的女人有点上了年纪，她穿着一件灰色长袍，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她的目光在梁斐和莱拉身上扫了一遍，说：“你们先去那个小房子里面等着，我去问问有没有人见过你们说的那个小女孩。”

　　梁斐和莱拉对视了一眼，走了进去。

　　小房子是一个石头屋，里面的陈设很简单，看起来只是临时会客用的一个房间。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莱拉明显也闻到了，她摸了摸石壁，发现有什么东西黏糊糊湿哒哒的，她放在鼻子上一闻，铁锈味。

　　“是血。”莱拉小声说。

　　梁斐走过来闻了闻莱拉的手，说，“我们得出去，这里不安全。”

　　两个人小心翼翼的走出石屋，沿着房屋往前走，这条路上现在并没有人，但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

　　“莱拉，他们在说什么，你能分辨出来吗？”

　　“听不太清，好像什么合作、背叛之类的。”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想找一找有没有阿伊莎的踪迹，走了十几步，莱拉突然停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什么东西。

　　梁斐凑过去看。

　　那是一个拇指大小的布偶，缝得很粗糙，线头都露在外面，里面的棉花从缝隙里钻出来，脏兮兮的，被踩了好几个脚印。

　　但梁斐认得这个东西。

　　阿伊莎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她衣服上用线勾着这个小布偶，她说这是她妈妈给她缝的。

　　莱拉的手指在发抖，她把布偶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她在这里。”莱拉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梁斐能听见，“Freya，她在这里。”

　　梁斐看了一眼路尽头的大门，大门紧闭，围墙高耸，但是用土坯垒的，年久失修，西侧有一段已经坍塌了大半，碎石和泥土堆成一个缓坡，可以翻过去。

　　好，有退路，但不理想。

　　“我们得往里面去，他们如果带走了阿伊莎，一定不会放在这里。”

　　梁斐和莱拉弓着身子向寨子深处走。

　　巷子里几乎没有人，偶尔有一两个女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一眼，莱拉想问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见他们迅速缩了回去，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重。梁斐闻出来了，那是血腥味，混杂着动物粪便和腐烂食物的臭味，被太阳晒得发酵了。

　　她们沿着那些女人的目光指向的方向往前走，经过几排低矮的土房，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有一棵老榕树，树冠巨大，遮出一大片阴影。

　　榕树下坐着几个男人。

　　梁斐的脚步顿了一下。卡里姆说，马辛部落是女性部落，男人在这里是从属地位，不会这样大摇大摆地坐在最显眼的地方。而且这几个人的穿着和本地人不一样——他们的长袍更短，腰间别着刀，脚上是军靴，靴子上沾着干涸的泥巴和暗红色的污渍。

　　武装人员，哈立德的人。

　　梁斐拉着莱拉闪进旁边的一条岔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们沿着岔路绕了一大圈，从后面靠近山坡区域。山坡脚下有一排低矮的土房，门窗都关着，其中一间的门口站着两个女人，看起来像是看守。

　　阿伊莎会不会在门后面？。

　　梁斐猫着腰从土房的背面绕过去。房子后面有一扇很小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但木板之间的缝隙足够看见里面的情况。

　　“莱拉，我不够高，你能托我一下吗？”

　　莱拉二话不说蹲了下来，拍了拍肩膀，说了句“上。”

　　梁斐没有犹豫，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好意思”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把脚踩了上去，然后把眼睛贴在木板上。

　　里面很暗。她的瞳孔花了几秒钟才适应。然后她看见了——墙角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红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阿伊莎。

　　梁斐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继续观察。房间里还有别的东西——墙角堆着几个木箱，箱子上放着一些文件和地图，还有一部卫星电话。这不是关孩子的房间，这是某个人临时办公的地方。阿伊莎是被顺便关在这里的。

　　有脚步声传来。

　　梁斐迅速缩回身子，跳了下来。

　　“看到了？”莱拉的声音在发抖。

　　“看到了，阿伊莎在里面。”梁斐拍了拍手上的土，“但这有人看着，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她们绕到另一条巷子里，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把情况过了一遍。

　　“门口那两个女人是看守，”梁斐压低声音说，“但她们不是武装人员，只是被安排了任务。真正麻烦的是那些哈立德的人。我在空地上看到了至少五个，可能还有更多。如果硬闯，我们三个人都出不去。”

　　“那怎么办？”

　　梁斐咬着嘴唇想了几秒。

　　“先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说，“一个女性部落，突然出现这么多武装人员，女人们个个都像在害怕什么，这不正常的。”

　　她们决定分头行动。莱拉去部落东侧，那里是住家区，女人多，容易打听消息。梁斐去部落西侧，靠近山坡的区域，她怀疑那里藏着更多东西。

　　梁斐沿着巷子往西走，经过几排土房，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有一排看起来像是仓库的建筑，门都关着，但有一间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她贴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里面坐着三个人。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当地长袍，但料子和做工都比普通人好很多，腰间别着一把手枪。另外两个是武装人员，穿着哈立德手下那种短袍和军靴。

　　年轻男人正在打电话，说的是英语，似乎对面的人不是本地人。

　　“……今晚就动手。宾特不会同意跟哈立德合作的，她老了，太固执了。拉希德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她死了，马辛部落就是我们的……”

　　宾特，马辛部落首领吗？

　　梁斐的心沉到了谷底。

　　政变，这个部落正在发生政变。

　　年轻女人——她猜她就是电话里提到的“拉希德”——挂掉电话，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后对那两个武装人员说了些什么。几个人一起站起来，往门口走来。

　　梁斐迅速闪到旁边的巷子里，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门开了，拉希德带着两个人走出来，往山坡方向去了。

　　等他们的脚步声走远，梁斐才从巷子里出来。她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上冲击。她需要找到莱拉，需要把这些信息告诉她，需要——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房间的门上。

　　门没锁。

　　她犹豫了不到一秒，推门进去了。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桌上摊开的文件和地图说明这里确实是拉希德临时使用的办公室。梁斐快速扫了一遍桌上的东西——一份手写的计划书，上面写着“马辛部落过渡方案”，落款是拉希德·本，日期是三天前。旁边是一张手绘的部落布局图，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首领的住所、武器库、寨门、山坡。

　　她找到莱拉的时候，莱拉也打听到了消息。原来，老首领宾特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就关在部落议事厅后面的房间里。拉希德是她的侄女，一直觊觎首领的位置，这次借着跟哈立德合作的机会，发动了政变。大部分族人不敢反抗，因为拉希德背后有哈立德的人马。

　　“议事厅在哪？”梁斐问。

　　莱拉指了一个方向。

　　她们往议事厅走去的时候，天色开始暗下来了。夕阳把整个寨子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流血。

　　议事厅是一栋比其他建筑都要大的土房，门口站着两个武装人员。梁斐和莱拉绕到后面，找到了关押老首领的房间。窗户被木板钉死了，但门是老式的木门，锁看起来不太结实。

　　梁斐试了一下，用一根铁丝捅开了锁。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莱拉指了指铁丝和锁。

　　“闯荡江湖必备技能。”梁斐眨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