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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谈判 你帮我上了 ...

  •   暮色完全沉下时,江阔和梁斐出发了。

      梁斐换上那身深蓝色长裙。粗糙的棉布被裁缝妙手剪裁,竟勾勒出意想不到的曲线——肩颈处恰到好处的开合露出她纤细的锁骨,腰身收得极窄,衬得那不盈一握的腰线愈发明显。裙摆从髋部自然散开,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用最后一点干净的水洗净脸和脖子,皮肤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没有化妆品,但她自有办法。用烧过的细木炭描眉,眉形被她修得精致,微微上挑,平添几分英气。睫毛本就浓密,沾了点水便显得根根分明。最妙的是嘴唇,她从萨拉那里要来一点干瘪的莓果,捣碎后混着微量油脂涂在唇上,呈现出自然的嫣红。脸颊则用掌心轻拍至微红,那是健康的、生动的颜色。

      当她走出房间时,等在走廊的江阔明显顿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精心梳理过的黑发,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再到那身裙子勾勒出的身形曲线。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准备好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嗯。”梁斐点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但更多的是即将上战场的紧绷感。

      江阔今天也刻意收拾过。他刮了胡子,下颌干净利落,露出原本锋利的线条。换下了常穿的背心T恤,套了件深褐色的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有力。整个人少了些硝烟气,多了几分属于成熟男人的硬朗。

      他们并肩下楼时,院子里等候的众人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叹。

      “天哪……”阿伊莎捂住嘴,小女孩的眼睛瞪得圆圆的,“Freya姐姐像电影明星!”

      萨拉擦着手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梁斐,眼眶忽然有点红:“真好……就该这么打扮。年轻姑娘家,就该漂漂亮亮的。”

      伊莎贝拉最后一个上前,她将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布包塞进梁斐手里,然后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布包里是几片晒干的叶子,闻起来辛辣刺鼻。

      “如果觉得酒有问题,”伊莎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把这个悄悄撒一点在自己的杯子里。它会改变酒的颜色,如果酒里加了东西,颜色会变深。但记住,只能用一点点,多了会被发现。”

      梁斐握紧布包,点头。

      江阔在做最后的检查。他只带了一把贴身手枪,这是哈桑定下的规矩,客人不得携带长武器。他看向阿米尔、老赵和伊莎,四人甚至没有交换眼神,只是各自点了点头。这是数月并肩作战养成的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车子驶出社区大门时,梁斐回头看了一眼。

      围墙上站满了人。不只是守卫,许多妇女、老人、孩子都出来了。他们沉默地站在渐浓的夜色里,目送着车子远去。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担忧、期盼、和一种近乎悲壮的信任。

      梁斐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会回来的。”她轻声说,这次是对江阔说的。

      江阔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嗯了一声。

      哈桑的据点在夜晚显露出一种畸形的繁荣,这里灯火通明,二层石楼外停着二十多辆改装过的皮卡,车斗里的机枪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至少五十个武装分子聚在周围,抽着烟,大声喧哗,粗野的笑声在夜风中飘荡。当他们看见江阔的车驶近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投过来。

      梁斐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无数只黏腻的手,在她脸上、胸前、腰肢、腿上来回抚摸,还有汗布卡,那个被她废掉一只手的男人,正像一只秃鹫一样,狠戾地盯着她,嘴角带上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她挺直脊背,下巴微扬,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迎向那些视线。不能躲,不能怯,这是江阔教她的第一课。

      江阔停好车,绕过来为她开门。他伸出手时,梁斐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不只是演戏,此刻她确实需要这只手的支撑。

      他的手温暖、干燥、有力,完全包裹住她的。下车时,他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护在自己身侧。这个动作看似随意,但梁斐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那是一种随时准备爆发的状态。

      “灰鹰!”

      哈桑的声音粗哑洪亮,带着刻意营造的热情。

      他从石楼大门走出来,身后跟着六个贴身护卫。这个男人比梁斐想象中更高大壮硕,四十出头,留着精心修剪的络腮胡,一双细长的眼睛深陷在眉骨下,闪着精明算计的光。他穿着传统的白色衣服,外面套着镶金线的黑色马甲,手指上戴着三枚硕大的金戒指。最扎眼的是他笑起来时露出的那颗金门牙,在火光下反射着俗气的光芒。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梁斐。

      那一瞬间,梁斐清楚地看见哈桑脸上的表情变化——先是惊艳,那双细长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然后是错愕,眉头皱起;接着是恼怒,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最后,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个夸张的笑容掩盖。

      “这位就是那个东方美人?”哈桑走上前,带着浓重的口音。他离得太近,近得梁斐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味和烟草味。“上次在围墙外远远瞥见,就觉得是个美人。今天近看——”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停留,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的脖颈、锁骨、胸前曲线、细腰,“何止是美,简直是……艺术品。”

      最后那个词他说得很慢,带着令人不适的玩味。

      梁斐感觉到江阔揽着她腰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她微微皱眉。但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哈桑先生过奖了。恭喜您女儿订婚。”

      哈桑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梁斐会说当地语言。

      “哦?你会我们的语言?”他挑眉。

      “学了一点皮毛。”梁斐语气谦逊,但眼神不躲不闪,“既然来到这里,总要试着了解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

      哈桑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大笑:“好!好!灰鹰,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宝贝?又漂亮,又聪明,还会说话!”

      他像是才注意到江阔似的,转向他:“怎么,不介绍一下?”

      “Freya,我女人。”江阔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不只是近处的哈桑,远处的汗布卡听见这话也明显移动了身形,如果不是旁边的人拦了他一下,他估计已经要向这边走来了。

      “哈桑,客套够了。宴席在哪儿?”江阔不耐烦地说。

      “急什么?”哈桑的笑容不变,但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不过也对,不能饿着美人。请——”

      他侧身,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江阔揽着梁斐的腰,将她护在身前,两人并肩走进石楼。

      大厅里的景象让梁斐心里一沉。

      长桌上堆满了食物,整只的烤羊、大盆的炖肉、堆积如山的馕饼、甚至还有新鲜水果和几瓶威士忌。这在战时简直是奢侈到荒谬。桌边坐着三十多个哈桑的核心手下,个个腰佩武器,眼神不善。

      看见他们进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梁斐身上,赤裸、贪婪、评估。她能听见压低的笑声和污言秽语,虽然听不懂全部,但那些词汇的意思不言自明。

      江阔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的腰。他微微侧身,用自己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哈桑在主位坐下,示意江阔和梁斐坐在他右手边。那个位置确实尊贵,但也意味着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且背对大厅入口。

      “请坐请坐!”哈桑拍手,“阿丽娜,给客人倒酒!”

      一个年轻的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给三人倒上威士忌。

      江阔看了一眼酒杯,没动。

      “怎么,灰鹰不给面子?”哈桑端起自己的酒杯。

      “你这酒,我喝不惯。”江阔硬硬地说,“只喝一点,祝你女儿订婚快乐!”

      “哈哈!你还是那么直接!”哈桑转向梁斐,“Freya小姐,尝一尝我们这的酒。”

      梁斐端起酒杯,借着烛光仔细观察酒液的颜色。然后她轻轻摇晃酒杯,在哈桑看不见的角度,用指尖从伊莎贝拉给的小布包里捏出一点粉末,借着举杯的动作悄悄撒进酒里。

      酒液的颜色微微变深,果然加了东西。

      她心里有数了,面上却露出歉意的笑:“我酒量不好,只能喝一点点,不然会失态。”说完,她真的只抿了极小的一口。

      哈桑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又大笑起来:“行!你们都谨慎!谨慎好,在这世道,谨慎的人活得长!”

      他仰头灌下一整杯,然后重重放下杯子:“吃!都别客气!”

      宴席开始。哈桑的手下们开始狼吞虎咽,喧哗声再次响起。但梁斐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双眼睛始终在暗中盯着她和江阔。

      吃到一半,哈桑状似随意地切着羊肉,开口:“灰鹰,上次我提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来了。正戏开场。

      江阔放下刀叉:“哪件?”

      “北边的路。”哈桑用刀尖指着盘子里的肉,像在划分地盘,“下个月我要通车。你的人,让条道。”

      “让不了。”江阔说得很直接,“社区卡在中间,你的车队过,我们的安全线就断了。”

      “我可以保证不动你们。”哈桑切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咀嚼,“以真主的名义发誓。”

      江阔笑了:“哈桑,你我都知道,在这地方,真主的名字不值钱。上个月你发誓不动我们的水车,结果扣了三辆。上上个月你发誓不越过西边的界线,结果你的人摸到了围墙外两百米。”

      桌上的喧哗声低了些。许多手下停下了动作。

      哈桑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刀,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手:“那三辆水车,是我手下不懂事。我已经处理了——砍了两只手,扔去喂狗。至于西边的事……”他抬眼,目光如刀,“我的人说,是你们先开枪。”

      “你的人先越线。”江阔寸步不让。

      空气骤然紧绷。

      梁斐感觉到江阔身体的变化,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但右腿微微后撤,那是随时准备起身发力的姿势。他的手放在桌下,离腰间的手枪只有一寸。

      哈桑盯着江阔看了很久,忽然又笑起来,只是这次笑容里没了温度:“行,过去的事不提,谈现在。路,我一定要通。你开条件。”

      “没有条件。”江阔说,“路不通,除非从我尸体上压过去。”

      “你以为我不敢?”哈桑的声音冷下来。

      “你敢吗?”江阔嘴角勾了一下,“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命硬。我死了,社区里还有一百多个能开枪的人,你得算算代价。你的车队要过那条路,得经过三公里的狭窄谷地——perfect for ambush.”

      哈桑的脸色变得难看。

      “你在威胁我?”哈桑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陈述事实。”江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哈桑,你现在吃的、用的、手里那些武器弹药,都是从哪儿来的?北边的商贸线断了三个月,你的库存还够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这话戳中了要害。梁斐看见哈桑的手指攥紧了餐巾。

      “我可以从南边补货。”哈桑说。

      “南边可不是你的地盘。”江阔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上个月和他们打的那一仗,损失不小吧?死了二三十个,伤了四十多。现在和他们交易,你觉得他们会开什么价?”

      哈桑的脸色彻底阴沉了。大厅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手按在武器上。

      “说起来,你的这位Freya小姐,还欠我兄弟一只手。”哈桑往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汗布卡的手已经废了,这个账怎么算?”

      梁斐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想说话,但江阔捏了她的手一下。

      江阔瞥了一眼旁边已经瞪过来的汗布卡,突然笑了一下。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那位兄弟。”

      这句话一出口,汗布卡已经站起来往这边来了,江阔也站起来。从梁斐的角度看,他的肩背是如此宽阔,和常年在一线的汗布卡比毫不逊色。

      “你什么意思?”汗布卡和江阔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一拳远近,争斗一触即发。

      “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你的冒犯,她也不会受伤来到我的地盘求助,也就不会成为我的女人,所以,Thanks。”说完,江阔轻蔑地笑了笑,坐了下来。

      汗布卡的另一只手握起拳头,青筋暴起,他看了一眼哈桑,哈桑对他摇了摇头。

      “我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当防卫也有错了。”江阔摩挲着手掌,眼睛直视着哈桑。“你就是这么教育你手下人的?放任他们出去祸害女人?哈桑,你的格局太小了,如果这种行为被周围的部落知道了,你猜他们会拥护你还是其他人?”

      哈桑心里也清楚,这种事其实没办法闹大,现在很敏感,他要的不仅仅是武器和弹药,他还要其他部落的支持,他想做的永远不是一个只会□□的山大王,而是能在战事平息后,有资格上牌桌分一杯羹的正规军阀。

      汗布卡感觉到了哈桑的妥协,愤然离席了。

      时机成熟了,江阔往后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了些:“那条路,现在不能通。至少,不能让你的大车队通。”

      “什么意思?”哈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规模通行,每次不超过三辆车,提前二十四小时通知,我们的人全程监控。”江阔说,“作为交换,你给我们提供药品和燃料的渠道,价格按战前市价的五成。”

      哈桑眯起眼睛:“八成。”

      “七成。”

      “六成。不能再少。”

      江阔沉默了几秒,点头:“成交。但还有附加条件——你的人,离我的社区至少保持两公里距离。再有人越线,协议作废。”

      哈桑盯着他,许久,终于缓缓点头:“行。”

      他举起酒杯:“为协议干杯。”

      江阔举起水杯:“以水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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