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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对峙     女 ...

  •   女四书上有云,兄妹间有礼而密,止乎礼,男女有别,内外有隔,自当遵循男女大方,避嫌·····兄长可以对妹妹做这样的事么?

      那日过后,妙真其实也有意躲了沈渊两日,只是她如今母丧,性情大变,不肯见人也是常事,连着沈渊自己都没发觉,还叫人送了许多海外寻得的彩色琉璃珠来。

      “这珠子真好看,大爷可真疼姐儿。”丫头在一旁奉承道,妙真只呆呆的将珠子对着太阳,看着里头耀眼晃动的芯儿、

      “是啊”她心不在焉道,“大哥对我自然是没说的。”

      想起往日两人也算亲昵,一起看一本书,有时共吃一碗面,这都是小事,可怎么只是亲了一下,便叫她脸色涨得通红,睡意全消,却生生不敢睁开眼睛呢。

      她正想的入神,不妨肩膀被人轻轻摇了摇,回头一瞧,却是身穿素色衣衫,头插白花银簪的巧燕。

      “小嫂子。”妙真忍不住调侃,惹得对方一阵脸红,虽然还没过门,但巧燕已然过了明路,都晓得她即将是沈泓的妾室了,便不能如往日对待,她连忙收起珠子,一脸不好意思

      “怎么来了也不叫我一声?”

      巧燕羞恼了片刻,却也不纠正她的称呼,反倒宽慰的笑了起来

      “好妹妹,你这般我就放心多了。”

      妙真有些不懂,

      “什么?”

      巧燕便从怀里拿出来个花瓶形状的荷包,上头绣着兰草山石,递到她面前

      “前些日子,薛姨奶奶丧仪,我瞧你每日不哭不笑,饭也不用多少,心里头不晓得多担心,索性求了二爷在外头寻了些安神的香料,只怕你抵受不住呢。”

      妙真接过一闻,果然香馥馥的,叫人神爽益清,再瞧丝线配色又极雅致,瞧着说不出的温柔暧昧,她竟忍不住分心想道,

      “若是我也做一个送给大哥便好了,绣上他喜欢的茉莉,也能叫他时时想着我。”

      巧燕见她总是走神,脸上不觉一派绯红,心里头便有了数,凑过来耳语道,

      “可是有什么心上人了?”

      她这不说还好,心上人三个字一出口,只吓得妙真如遭雷击,恨不得跳起来大声辩白,

      “哪里有的事情!我不过是喜欢得紧”

      巧燕见她这幅做派,心头早有了数,却也知姑娘家害臊,便不再多说,只暗暗记在心里,又说了几句闲话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却留下一个妙真六神无主,只好攥紧了手里头的香囊。

      她自然想大大方方的告诉巧燕,小嫂子想多啦,我只是想给大哥做一个,叫他想着我罢了,这般坦坦荡荡。

      可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一直到夜里,两耳上的热度也没有消去。

      我是喜欢大哥的吗?

      妙真在心里头悄悄问自己,是男女之爱,不是兄妹之爱?这可不好?都怪大哥,大概是他为了安慰自己,一时举止失措了,反叫自己误会。

      话是这样说,她心里头却陡然涌出说不尽的快乐来。

      她喜欢大哥,那大哥呢?定是也喜欢她的,可自己懵懵懂懂,还是被巧燕姐姐戳破了,才晓得自己的喜欢并非兄妹之间的亲情,大哥知道吗?

      还是·······

      失去母亲后,漫长而痛苦的日子似乎因为有了惦念的对象,妙真的日子又重新有了盼头和生机,只是她女孩儿家羞怯,足足想了好几日才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带着丫头们去了沈渊的住处,想寻他问问清楚,明白心意。

      好不容易下了决心,人到了院子,却只见一屋子荒凉,留守的大丫头闻琴却说,

      “大公子替老爷出去访友去了,走前留了话,等他回来有话告诉姐儿。”

      她那时心里头一动,心里头涌出数不尽的喜悦来,草草遮掩着才低头一笑,对闻琴道

      “好,我等着。”

      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月。

      妙真翘首期盼着,猜度着,最后却只得来一封写着沈渊尸骨无存的报丧信,连衣冠也没有找到。

      痛啊·····好像是有一只手悄无声息地钻入身体,然后猛然捏碎了她的心。

      那样的剧痛,居然是上辈子的事儿了么?

      仿佛再次回到那一日,接过书信的瞬间,从脚下泛起的猛烈寒意霎时间窜起,转眼游走到四肢百骸,妙真两只手冷得颤抖,哆哆嗦嗦地压不住那股昏沉,

      日月轮转,多少年过去,她却还是在这里——同样是在沈府,同样叫人窒息的痛苦袭来,妙真再也抵受不住,眼前一黑便向后栽到:

      ——“阿真!”

      烈烈风声里头,那个带着茉莉香气的怀抱将她挽住,随即那人淡淡衣袍之下的温度将她拢起,藏在袖中。

      “我在这里,大哥在这里。”

      “是我不好,我答应了阿真,却没能实现”

      “别和大哥生份·····”

      若在往日的任何时候,这些话都更加妥协而叫人心软,可此时的妙真听着却只觉心火上涌,那些痛苦的,蔓延的情绪霎时间有了出口,便随着主人的放肆一道喷了出来!

      “说什么我不过去,你便过来!”

      说话间,妙真竟猛推沈渊一把,自己反倒被逼着后退两步,一个踉跄扶住山石,

      沈渊一惊,连忙上前来,妙真心头猛跳,伸出手掌拦在面前。

      这些话怎么现在才来?

      非要等她等得眼泪都流尽,心肠都干涸,再也不愿意躲在里头盼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的时候,他再来?

      “沈渊,大哥!我是真的恨死你了。”

      于是小路之上又再次安静了,银儿和观砚站在一旁,面上是惶恐至极的神情,今日这一切都太超过了,他们听了许多不该听也不理解的话,只能当自己是个哑巴聋子。

      可都是伶俐的人儿,谁能听不出来这些话头里头包含的情愫呢?

      可妙真却没有分出一眼,她只恨恨盯着那神色莫名的兄长片刻,随即转过身去率先离开。

      好端端的,怎么又吵嘴了?

      索性银儿和观砚都是和这对兄妹一道长大的,若是轻轻放下,也不过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吵嘴罢了,连着大哥儿都跑来认错了,想是两个人重归于好也不过几日罢了。

      谁知事情变得极快,连着妙真也反应不过来

      那日再寻常不过的晚饭,一家人围聚一桌,等着一道酿三鲜锅子上桌,却听上首一家之主沈涵冷不防发话道,。

      “渊儿长大了,明日起便与我一道去北镇抚司领差事”

      此言一出,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却听得“啪嗒”一声脆响,竟是坐在下头的妙真掉了一支筷子。

      只她脸色不变,仿佛当真是手上不稳,丫鬟很快送来新的筷子,便没有再引起旁人注意。

      太太苏氏意外之余,喜得无不可的,只疑问道

      “原不是说大哥儿要去科举么?”

      沈涵面色担忧

      “原是该如此的,可这两年老皇爷停了科举,渊哥儿要出头只怕还要等上几年”

      他瞧了瞧一旁的儿子,又欣慰起来,“他自己有心,索性便顶了名额,随我先去北镇抚司历练历练也罢。”

      妙真听得有心二字,不觉攥紧了手指,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可,不是说科举出来便是清贵文臣么?我还等着大哥哥做大学士呢!”

      这话叫个小孩儿说起来难免逾越,苏氏笑盈盈道,

      “你这丫头,嘴上便没个把门的,你爹爹这样疼你,难不成你就这么看不起他?”

      沈涵却没放在心上,

      “这话原是我说的,从前只想着到底科举出来的精贵些,可如今到底有不一样了,老皇爷倚重北镇抚司,大哥儿便是做了文臣也不过在任上苦熬,且他性子细,又对刑案审讯十分感兴趣,索性子承父业,也是美事一桩。”

      妙真看得出沈涵面上淡淡,神情却隐隐十分骄傲,其余之人如何瞧不出,便都说老爷得偿所愿,大哥儿前途无量,只江姨娘和沈泓面色淡淡的。

      尤其江姨娘跟着祝贺几句,竟是笑也憋不出来,心火上涌,奈何儿子不出声,阴着一张脸只管吃菜,她气得昏头,拿筷子头心里头

      “那咱们二哥儿可怎么办呢?”

      这话便有些败胃口了,沈涵摆了摆手

      “二哥儿是我儿子,我岂不会为他考虑,只长幼有序,本该如此。”

      江姨娘是最晓得儿子志向的,原一心想着大哥儿钻心科举,这名额简直顺水推舟便能到手,谁能想到突然来得这一出,因此沈泓还没发作,她自己倒是受不了心里头憋气,见儿子阴着脸不发作,索性拿筷子头捅了捅他胳膊,

      “你怎么哑巴了?”

      沈泓深深看了一眼沈渊,又垂下眼,平淡道,

      “姨娘不必操心。子承父业本就该大哥先,我若真有本事,便该自己寻官儿,也不必走父亲的路子。”

      屋子里一片肃静,屋子里头除了薛氏母女无关外,沈涵夫妻都高兴万分,却没料到他竟说出这样敌意深重的一番话来,下人们不觉面面相觑,都看向沈涵和沈渊的脸色。

      沈涵盯着二儿子,

      “你这是何意啊?”

      沈泓一仰脖子,喝下暖身的桂花酒,将酒杯重重嗑在桌角,冷声道,

      “儿子自知不如大哥,更不该急于寻官做,只打算再用功一些,若得大哥天资之一二,才好再来说话。”

      话一毕,他竟是看也不看江姨娘剧变的脸色,站起来低头一礼,“这便去用功了。”

      沈涵还来不及出声,倒是江姨娘听得他顶撞父亲,直吓得半死,连忙站起身唯诺着找补道,

      “这孩子替他哥哥羡慕疯了呢,我且去骂他!”说罢露出个假的不能再假的赔笑,便匆匆追随着儿子而去了。

      这叫什么事儿呀!

      妙真和薛氏走不得,也只得硬着头皮坐在原地,可怜薛玉娘身怀六甲还得顾着旧日情面,又是夸沈渊年轻有为,又是奉承苏氏和沈涵,只说尽了场面话,又叫妙真向哥哥敬酒,才将这副难看景象遮掩过去。

      酒毕饭罢,沈涵心头犹有怒气,甩袖便早早离去,苏氏与薛氏也无话陆续回房,妙真犹豫了片刻,心里头实在方便,索性半路上一拐,眼瞧着便往沈渊住所的方向走去,果在半路上望见不远处风波亭里头枯坐的沈渊。

      银儿有些不安,只怕两人遇到又吵起来,便轻声道,

      “哥儿只怕心里头不自在呢,咱们别扰了他。”

      妙真冷冷道,

      “你可小瞧他了,不声不响的连自己的仕途都安排好了,又怎么会在意我们这帮子兄弟姐妹?”

      话说至此,到底人却站着没动,只痴痴望着对面,直到一旁服侍的观砚瞧见了妙真,也对着沈渊说了几句,果然沈渊回过头来,

      月下夜色清冷,他一席青袍被风吹得鼓鼓,到显得一番寥落清冷。

      妙真到底没抑制住心下冲动,提高了嗓门对他说道。

      “你便是这样拦着他的?断了路,他可要恨你一辈子的”

      却见沈渊听得此话淡淡一笑,不知是在嘲沈泓还是她的别有意味,

      “他恨不恨我,我不在意。倒是你,不要再管这些事了”

      对牛弹琴。

      “好啊!”妙真瞬间被她激怒了,连连点头冷笑起来,“即如此,我自然不再干涉大哥,只我自己的事,也不需要大哥多管。”

      “咱们便各凭本事吧!”

      这句话说完,她直径转过头去快步离开,便竟真的再不肯理会沈渊了,这对兄妹便这般冷战起来,直到苏氏回府,梁太太母女进京。

      也是从这时候起,府里头的番子便又开始了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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