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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越闹越大     这 ...

  •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刻毒。

      妙真原本还走着神,偷瞄沈渊刚送来的南海图志,听闻这话便是一抖,难以置信地别过头来,这家伙吃火铳药了?

      好歹是在自己的地方,妙真板起脸就要说话,身边的玉娥却已撑不住了,她也好歹是闺阁小姐出身,纵然再能干,平日里也没听过这样充满敌意的话,当下撑不住眼圈儿通红,叫人看着十分可怜。

      可偏偏对上的是沈泓,这人发作起来简直是个见火就着的干木头,见人哭了,竟冷笑着挑明

      “劝你别做那梦!少拿着款儿在府里头称王称霸。”

      “泓兄弟这话我却不懂!”玉娥听了反倒不哭了,一抹眼泪扬起脑袋,竟是走过去对峙起来,

      “我清清白白的女儿家,你倒说说,我如何便做什么梦了?不过是一派好心。”

      好心?

      沈泓冷笑起来,“那姐姐可真是大善人,我便没听过外头来的客人好心肠来主人家里头帮忙看账管事的!”

      沈泓这一番怒火并非凭空而来,之前,他刚下值,换了件衣服原要回房间补眠,见母亲身边的丫头巧燕经过,便顺口问了句,

      “妈今儿没去正房请安?”稀奇了,谁不晓得太太最重晨昏定省的规矩,

      巧燕回了句,

      “今日没叫。”他懊的应了一声,顺口问道,“那叫妈别忘了把我带的燕窝吃了。”沈泓拔腿便要走,冷不防后头丫鬟一声低问,

      “冬日里哪有什么燕窝?”

      少年脚步一顿,回过身来,

      “前日我叫人送回来给妈的两包燕窝,没拿到么?”

      瞧着巧燕满脸茫然的神情,他这才反应过来——怪道呢!寒冬腊月的,这江大人赏下来的燕窝送到家里,妈那脾气,见了哪有不挂嘴上的?

      他心里头陡然升起一股子怒气来,来不及披外袍便一路快步走到侧门,将腰间袖刀“当”的一声扔在门房脸上,

      “好贼偷,偷到你主子身上来了?这便与我去诏狱里头走一遭!”

      那老周一把年纪,哪里经得这些,当即吓得抖似筛糠,人都软下来了,只哆嗦着求饶,

      “哥儿说哪儿的话,便是杀死我也不敢偷主家东西啊。”

      老翁涕泪交加,他自然晓得主家是在哪儿做事的,北镇抚司,那是官里头的官,杀人不偿命的,哪里敢生歹心呢?

      “那我前日路过叫东宝放在门房的燕窝,怎么没了?除了你,还能是谁?”

      冬日里头上门拜见的人多,有求人办事的,有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来送礼的,老周眯缝着一双老眼想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可是上头用着墨绿色贴条的那两个油纸包?里头来收的时候,我好端端送过去了,说是送到西厢房的,可没敢自己偷留。”

      沈泓低垂眼眸,盯着可怜的老翁半晌,终于大发慈悲,

      “过谁的手?”

      于是他要来了名字,在这样寒冷的天气走到下人房,一个个寻摸过去才晓得,那东西被当做了下头送的礼,一道送到厨房里头了。

      事情到这里,沈泓已经十分生气了,他心里头想,这些人定然不敢故意吞没我的东西,只是不放在心头,倒还要我亲自去找,着实可恨。”

      谁成想到了厨房问起燕窝,那炊事的婆子脸色煞白,诺诺不敢作声,他再一看屋子里头,汤锅里头还留了些渣,已经凉透了,那婆子还舍不得倒掉,想必是没见过这种好东西,想着偷些零碎来享受一番。

      这便够叫他心火旺盛了!

      只听厨房里头“哎哟”一声惨呼,那婆子被窝心脚踹倒在地,忙着打滚,哭着求爷爷告奶奶,只说

      “是外头拿进来的礼品,今日叫梁大姑娘瞧见了,便说天气凉,做两碗给太太和姨妈尝尝。”

      “她吩咐你就做了?”沈泓冷笑,“怎么,你改姓梁了?”

      真是天大的冤屈!姓蔡的婆子只得哭道:太太有命,叫梁大姑娘管着买办和厨房的事情,我们也是听主子安排啊。

      不说这话还罢了,说起这话,倒叫沈泓平白想起另一桩事体来:前些日子,江姨娘便抱怨,说想给他做件新袄子连着帽子,可说好的份例叫人去领时,竟平白说没了,要短几日才到。

      江姨娘倒不是等不起这几日,只是难免在儿子面前唠叨,只说太太越来越不好相处了,原先二太太薛氏当家的时候便没有过如何如何,沈泓只当太太又摆谱了,那么多年也没少来,便没放在心上。

      谁成想竟也是梁家的人做的。

      苏氏是大太太,是正房,是他的大妈,梁家人算什么东西?

      旧恨添新仇,这时发作起来便如同有人在热炭里头浇了一瓢热油,怨不得热炭滋滋作响,恨不能把房子都点起来。

      那头点了房子,这头瞧见的下人自然慌了神,一个是如今领了公务的小主子,一个是太太的心肝肉,管家陈全盘算片刻,头也不回地奔到正院内书房,冲着门里头便是一顿呼唤。

      里头轻声允诺了,他才如蒙大赦,忙不迭钻了进去。

      沈涵今日休沐,也是奇了,没去后院,偏在书房里头处理私事,见陈全携着满身风雪扑进来了,浓浓不悦便迁怒过来。

      “你慌什么?不是说这两日我有公务,别叫任何人来打扰我么?”

      陈全连忙赔罪:

      “非是小人有意搅扰,只后院里头出了大事儿,太太身子不爽,二太太那头也不好劳动,小人实在没了主意····。

      沈涵听得此话,悄然将手上公函折起,随即蹙起眉头走到陈全面前:

      “出了什么大事儿?”

      陈全苦着脸,

      “二哥儿和玉娥小姐不知为何在真姐儿房里大吵了起来,丫鬟们拉也拉不住,还请您去劝劝涵哥儿啊!”

      沈涵一怔,随即打量着面前的人,陈全做事一向老练,若不是闹得翻了天,只怕他也不会将这样的事情捅到自己面前,当下心头一紧,先恼了起来!

      “这畜生,怎么好端端的得罪起亲戚来了?”

      他顺手接过陈全递来的大氅,急匆匆便奔出门去,路上便叫陈全说清来龙去脉。

      说是不好搅扰太太们,只女眷闹起来,又能挡住什么?

      沈涵急匆匆带着几个好手到了后院,却见里头已经是闹得沸反盈天,他刚踏进院门,便见一道海棠红的身影飞扑而来,带着香风滚进怀中。

      “老爷!天爷啊老爷!这可没理说了!外头来的人可要欺负死你的儿子了!”

      沈涵只觉一股热意浇到胸前,顿时被江姨娘的眼泪浇得湿濡濡,他一抬头,满院子下人,妙真站在一旁满脸惊愕,连着不远处梁姨太太和梁小姐也惊住了,捂着脸不住往这里张望,

      当下老脸烧红,不再怜香惜玉地将人从身上撕下来,斥责道,

      “大庭广众的像什么样子,还不放开。”

      江姨娘悻悻松了手,只不肯罢休,哭闹道,

      “你瞧瞧,指着你儿子鼻子骂呢!他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子弟,竟落得如此羞辱,以后要他怎么见人呢?”

      沈涵果然瞧见二儿子站在一旁,一身新衣凌乱得很,哪有素日里头能干精炼的模样?何况他脸面黑似漆,半个冷面阎罗似的矗在院中央,瞧着仿佛是北镇抚司执事时的样子。

      这副样子难怪陈全对付不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忍不住上前打量沈泓,

      “你好端端的,跑到妹妹院子来做什么?还对客人无理?可有此事?”

      沈泓却没服软,“要看父亲说的是哪个礼了。”

      他轻蔑地扭头瞧向一旁,那头正站着梁姨太太母女两个,梁小姐含着泪瑟缩一下,被梁姨太太挡在身后,瞧着便是一对可怜极了的母女。

      他笑着扭头去瞧了一眼妙真,说来,这种招数他也不是第一回得见了,对着外人,沈泓绝不肯吃哑巴亏的。

      “姨母家若真是来做客的,我自然以礼相待的,可哪有客人在主人家里发号施令,还偷拿主家东西的?难不成当我们家真的是吃素的?”

      “泓哥儿!你胡说八道什么?”

      来的确是苏氏,她脸色铁青,厉声道,

      “玉娥管家是我的吩咐,怎么你还不满不成?”

      沈泓反唇相讥,

      “难不成咱们家的人都没了?”他冷颜看向里头,“二妈便是管不得,真姐儿和我娘还在家呢!”

      这时候想起她来了?

      妙真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觉气得当真要心窍痛起来了,

      她斜觑一眼旁边的苏氏,果然太太冷冷的瞧了自己一眼,妙真心里头不由暗恨

      小王八,又把我拖下水!

      她原打算在一旁看热闹来着!这下不出声也不行了,妙真只好硬着头皮道,

      “二哥哥也太肯生气了,左右大家都是亲戚,有话好好说,别动肝火。”

      苏氏冷笑出声,

      “何必攀扯你妹妹,我看,你是为着你娘抱不平吧!”

      她狠狠瞪着一旁的江氏,如今连她都敢挺腰了,这小子如今这般狂,指不定便是阿江在背后挑唆,看来是儿子起来了,心也喂大了。

      从前那个胆小怕事,极会看脸色的阿江去哪儿了?

      苏氏自然不知,再小心好欺负的人也不可一再弹压,何况为母则刚,江姨娘来得极快,进门瞧见梁氏那破落户敢指着自己儿子一通臭骂,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她倒也有几分机敏,垂了泪十分可怜,哭道

      “那日儿子兴冲冲回来,满脸放光,我问了才晓得他办了桩好差,引得上头奖了两包燕窝下来,这时节燕窝金贵,我便叫他自吃了补补平日当差辛苦,

      他却说,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往家里头拿好东西,想着献给娘与太太和老爷,也请长辈享一享儿孙之福。

      我听了心里头便如同吃了蜜,因此劝他,

      “娘生你这么大,只求你平安得意便罢了,这好东西只管献给太太和老爷,他们才是你正经的恩人哩”

      谁晓得这孩子满怀心意,东西却被旁人轻飘飘拿走了,连说都没说一声,还要他天寒地冻的跑遍府里头,挨个下人问,不晓得被哪位误取了去,只消原样还来便是。”

      “孩子这样的心意,如何能过得去?只他性子急,吵起来便难免翻起旧账,因此倒得罪了亲戚,把这好好一个孩子说得好似土匪恶霸一般,传扬出去,叫他如何作人呢?”

      众人不妨,原以为这江姨娘又要借机诉苦,却不想这人竟好似换了张脸,唱作俱佳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说得梁姨奶奶母女惊得目瞪口呆,苏氏咬碎银牙,连着沈涵瞧儿子的眼神也变得和缓许多,妙真只在一旁忍笑忍得肚皮都要破了。

      真是好油滑口齿!

      可惜呀真是好可惜!母亲早早喝了安神汤,否则叫她瞧见也算冬日里头最大的热闹了,哪儿会觉得闷呢?

      江姨娘这话说得甜,可苏氏哪里会叫她如愿?怒极反笑道:

      “话说得倒是动听,难道我是死的?你便不能叫人来报我?”她几乎已经确认今儿这事儿定是江姨娘在背后搞出来的了,只因着前两年沈泓大了,不好叫亲娘身份太低,因此沈涵还专门将江姨娘的身契要了过去,自那之后,这贱人便在背后挺腰子了。

      “想来,是你们对我不满意,偏要闹出这种事情来。”

      她还要再说,沈涵却打断了她的话,

      “可是林越山剿匪那桩事?”沈泓没防他忽的这样问,便是一愣,随即低低应了一声,“····是。”

      梁姨太太站得远,没听见父子两个说的什么,却见苏氏脸色剧变,只以为妹妹落了下风,因此哪能轻易放过,便也不顾女儿用力拉着胳膊,抽出手上前便道,

      “如今翻了天了,也是我拿姨夫姨妈眼睛不好,当年给阿妹挑陪嫁,怎么偏挑中的个心黑嘴坏的,如今无法无天,一个二房奶奶没争上,小妇也敢和正房姐姐犟嘴,叫我说,该狠狠管教才是。

      沈泓脸上便青了起来,方才说他不恼恨,可一提到他娘,本就压着气的少年人露出了难看的阴鸷神色,目光如毒蛇出洞似的疾射而出,直把梁姨太太吓得退了半步,

      沈涵陡然喝了一声,

      “姨太太慎言!”

      这府里头的主人平日里都是和声和气的谦谦君子,这般雷霆震怒实在少见,众人望去,果然沈涵满面怒色的盯着梁姨太太,一字一句,沉稳笃定道,

      “江氏虽非正氏,却也是官眷女子,做错了事情,自有我和主母管教,轮不得你在这里出言侮辱,还这般牵三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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