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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风波又起     梁 ...

  •   梁姨太太就是苏氏养的一条吠犬,说老虎是给她面子了。

      这称呼原是沈泓说的,他的原话可刻薄多了,兄妹三人间私下说起,沈渊眉头便一紧,正要教训弟弟,却听得妙真哈哈哈大笑起来,直夸这话说得精准。

      “你们两个”他有些没主意,“声音轻一些,若叫旁人听着传出去可不好。”

      “怕什么?”妙真还记得自己当时漫不经心道:“听到就听到了,如今家里哪个不恨她的?只怕背后说的比我们难听多了呢。”

      她心里自然是讨厌这个面上刻薄的姨妈的,上辈子差不多这个时节来投了亲,原以为只是小住一阵的客人,却不想她仗着自己年岁大,在府里头搅风搅雨,叫母亲薛氏受了许多委屈。

      薛氏人到中年,竟被叫着站起来立规矩,给苏氏打帘子布菜,生生成了半个丫头。

      妙真有什么办法?上辈子她心里头不平,找了沈涵沈渊告状,可这究竟是家事,找来太太一说,苏氏便道,

      “到底是姐姐在,只怕她回去告诉爹妈,不然我哪里舍得磋磨自家人?”

      话是这样说,过了几天,又故态复萌,到底捏着规矩和身契,便是妙真哭闹也无用。

      而如今,苏氏的信中方提到亲戚小住之事,妙真便提起了精神,想要她们进不得京城,来不了沈府小住,说到底也不难——桐儿还在柳州呢,寻些人添堵也便宜

      门扉轻轻敲响,银儿灵巧地钻了进来。

      “调过去服侍的小鸾说,梁姨太太去寻大太太了,两个人关上房门,连绯云绯霞姐姐也赶出来,不晓得说些什么。”

      果然如此。

      妙真脸上划过一道哂笑,

      “做的好,亏她留心了。”

      说来,这一次梁姨太太进京还早些,来得正正好,刚巧堵在一个极好的节骨眼儿上。

      她想起沈渊传来的消息,心里头渐渐有了主意,叫银儿附耳过来,悄悄道

      “你去拿一吊钱,去后院儿寻几个爱嘴舌的婆子,好好夸一夸大哥和二哥,提一提他们的亲事。”

      银儿不明白为什么,可这几年到底习惯了,只以为妙真要恶作剧,忍不住露出个促狭的笑,应着去开钱箱办事了。

      正巧,这头想的倒与如今正房里头的女人想法不谋而合,倒把苏氏呛了一跳,她连忙放下茶盏,

      “姐姐怎么想起这没影儿的事儿来了?”

      怎么就没影了?

      梁姨太太忍着不悦道,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渊哥儿都多大了?你这个做母亲的倒是一点儿也不上心。”

      苏氏听了有些不自在,

      “如今衙门里头事忙,我连两个哥儿的影子都见不到,又不怎么出门,京城的小姐是一概不知啊。”

      话说出口,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因此又道:“这样吧,过两日,天气暖和些了,我就去寻媒人打听打听。”

      这可没说到梁姨太太心坎儿上,她面色一顿,又换了话头,

      “我也是为了你着想,你瞧府里头,一个个的不知轻重都爬到你头上去了,总得寻个帮手。”

      话说得有理,苏氏愁眉苦脸起来,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人选啊”

      梁太太便笑了,

      “何必往远处求呢,如今府里头便有一个正正好不是?”

      果然图穷匕见,原来是为着玉娥姐,苏氏反应过来堂姐的打算,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想得还真是够美的,

      她心里头有些不乐意,渊哥儿虽不是自己亲生的,可好歹是他未来的依靠,如今家里头在京城有头有脸,难道叫她还娶个商人儿媳妇?

      以后说出去,叫她怎么和其他夫人往来呢?

      梁氏见她不出声儿,更是趁热打铁,上身倾伏着逼将过来道

      “我只问你,我家玉娥到底好不好?”

      “玉娥?”苏氏一挑眉毛,“自然是好,德容言功,我便没见过这样齐整的女孩儿”

      只是·····

      苏氏和沈涵做夫妻这么多年,心里头也有些准儿,当年老爷娶大姐姐是一种说法,可如今换到自己儿子头上,那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梁姨太太却只浑然不觉,眉飞色舞地说起自家女儿,

      “她小小年纪,便熟背女德女训,既能管账,也擅针织,人又温驯乖巧,不见她与人红脸的”

      她满脸期待地看着对方,却见苏氏心不在焉地玩弄起手上的金镯子来,眼珠子一转,也摸了个准儿,

      “我晓得你想给大哥儿娶个高门小姐,谁不巴望着娶个风风光光的名门闺女呢?可····人家心气儿高,到时候瞧不瞧得上你这位婆婆,还难说呢。”

      “她敢!”苏氏眉毛一挑,七出之条放在这儿呢。

      “有什么不敢?“你瞧我不就晓得了?”

      梁姨太太嗤笑,她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当年是勉强算是高嫁,过了这些年,婆家日渐式微,娘家却又添了个沈涵这等亲戚,连着公婆都瞧着她过日子,此番带着女儿出来,家里人连个屁也不敢放。

      这例子说来却误打误撞恰好戳中苏氏的心病来。

      梁姨太太不晓得,她自己是清楚的,渊哥儿实非她所生,不过占个母子名头,尤其沈渊如今长了翅膀,越发与她冷淡起来,外头瞧着每日晨昏定省一丝不误,可自个儿院子瞧得和铁桶似得,她的人一丝也安插不进去。

      若是当真娶了个高门小姐,岂不是如梁姨太太家这般,被儿媳妇爬在头上耀武扬威了?

      想到这儿,便觉得梁姨太太说的话有些理了,只不肯轻易吐露口风,因此只含糊道

      “孩子们还小呢,也不知合不合得来,姐姐别提这个,慢慢的便能瞧出来”

      梁姨太私下里便和女儿说,

      “你姨妈对你这样好,日日送来新钗环好缎子的,多去陪陪她。”

      苏氏心下原有些防备,也耐不得有个贴心贴意的姑娘日日在她膝下俯首尽孝,如此过了小半个月,她趁着无人和身边绯云道,

      “怪不得那薛氏对真丫头无所不应的溺爱极了,只可惜我没从渊哥儿那儿得了这母子之情,如今却享受到了。”

      绯云心里头忍不住腹诽:太太这样抱怨好没道理,当年分明是她一心觉得自己能生个亲儿子,因此才对着渊哥儿做个面子情,如今人养大了,她偏怪起大哥儿来了。

      只这样想,面上却是一丝也不露,笑着哄道,

      “可不是,玉娥姑娘这样好的人品,也不知以后要落到谁家去。”

      薛氏难免一声叹息,眯着眼思索片刻,又道。

      “能落到谁家去?如今人人都是一双富贵眼,任她好到天上去,那些世家高门哪有肯要的,拼着命儿够,只怕也是些身有残疾的贪图美色,要么是谁家不成器的小儿子打量着妆奁,总归埋没了这样好的人品。”

      “倒真个儿可惜”

      两人一番话罢,屋子里头苏氏被服侍着歇下午觉,却听绯云端着茶盏退下时还在喃喃细语。“也不知谁有这样好的福气·····”

      这番嘀咕自然被苏氏听到,她忍不住翻了个身背过去了,心眼儿多的大丫头眼睛厉害,瞧见便晓得太太听进去了,不由心中暗喜,悄悄将手探入怀中褡裢,里头硬戳戳的,分明是好几颗金瓜子。

      这番几次说来,一日梁姨太太和梁小姐都在陪她抹雀牌,苏氏被哄得高兴了,竟失口道,

      “好孩子,我只盼你能长长久久陪在我身边,才叫趁心如意呢!”

      此言一出,梁姨太太喜得浑身打颤,待到回了房,就对女儿说,

      “我的儿,这事儿且有七八分准了,你可放心做奶奶吧!”

      玉娥姑娘虽然持重,但到底年纪轻,听了这些话脸都滚熟,

      “妈真是的!怎么把这些事情挂在嘴上,叫女儿怎么做人呢?”

      她又羞又窘,一跺脚便躲开了,只当自己未曾听到,不肯叫人觉得她轻狂。

      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耳边日日被灌着这些话,心里头哪有不动摇的道理,玉娥又受宠,日久天长难免就带点出来,行事说话便没曾经那样小心了。

      这便一日,苏氏身上不舒,索性免了各房请安,妙真难得早起,索性在院子里头练起五禽戏来,身形一会儿如鹤,一会儿似虎,舒展身心,做得尤其认真,一套下来身上已是微微发汗,银儿连忙送上手帕子,随即轻声道,

      “表姑娘来了。”

      妙真回头一瞧,果然是梁玉娥,她今日穿着一套半旧的秋香色袄子,便站在一旁冲着她笑,

      “姐姐怎么来了?”她对着丫头们挑起眉毛,银儿冲着她做了个阻拦动作,妙真心头便明白了,隐隐有些不悦。

      玉娥并未察觉,只走上前,伸出手亲自为妙真正了正歪斜的绒花,轻声道,

      “原是叫厨房弄了燕窝羹给姨妈补身,正巧做多了,便想着送来给你尝尝”

      她一伸手,身边小丫头金盏拿了个食盒过来,玉娥亲自拿在手里,与妙真两个把臂进了正房,,银儿锦儿连忙冲了热茶来,又将羹汤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头,只见碗盏上头冒着热气,燕窝莲子这等珍贵食材浮散在汤盏之中,瞧着色香味无不美。

      大冬日里燕窝可难寻,梁家这样大的手笔?

      妙真正惊讶不已,便听一旁玉娥问起

      “方才,妹妹那是在做什么?”

      妙真道,

      “强健身子的戏法罢了,我在医书里头瞧得,一早一晚的练上几遍。”

      “原是如此,”玉娥将丫头们支了出去,才轻声道,“只是到底不好,妹妹以后可不好再做了。”

      “这是什么道理?”

      妙真心中一动,似有所感,面上只装作糊涂,玉娥便道,

      “到底是闺阁女孩儿,这样哼哼哈哈的做出怪相,我这样不晓得还要妹妹解释一阵,外头丫鬟婆子瞧了,岂有不轻嘴薄舌的,到时候传出去,坏了妹妹名声可怎么是好,万不能再如此了。”

      这话虽糊涂,妙真心头却也晓得玉娥没恶意,只两个人不是同一条道上罢了,因此只笑笑,随口应道,

      “姐姐说的也有礼,我一定放在心上”心下只想着以后定然守好门户,再不许外人随意进来。

      她有心相让,玉娥面色更好,连连劝妙真喝下燕窝羹,只说美容养体,冬日补身的好处。

      姐妹两个正说得起性,却听外头却陡然骚动起来,随即便听锦儿高声喊着,

      “二哥儿且慢着!”

      妙真一惊,连忙站了起来要喝止,到底已经晚了,房门处保暖的绣芙蓉棉帘子被粗暴摔落,来人穿着件玄色直裰,腰间系着一条黑色乌角带子,肤色微黑,面容俊朗,却因脸上怒容,反叫人不敢亲近。

      此人自然是沈泓。

      他一进门,显见妙真脸上惊诧怒容,不由站住顿了一顿,倒是玉娥这时反应极快,连忙笑着迎了上来,,

      “好兄弟,你怎么来了?”

      沈泓却仿佛没她这个人似得,抬腿便大喇喇绕过梁玉娥走到桌前,随即一掀下摆,在妙真对面坐了下来。

      玉娥被人下了面子,脸上火烧似得,可到底持重,连忙回转过来倒了一碗茶,放在沈泓面前,这粗蛮小子才肯似笑非笑的瞧她一眼,

      “怎的?我在自己家里串门,难道还要你梁大姑娘允准不成?”

      玉娥一愣,却没成想这位兄弟说话这样刻薄,可到底不好不答,因此强道

      “哪里是说你,只是就算是姐妹的闺房也不好闯,传扬出去可不好听。”

      “怕什么,这是我沈家的亲妹妹”

      沈泓见桌子上碗盏齐备,尤其那燕窝盏,承在绿琉璃的汤盏子里一浮,上头红艳艳缀了两颗枣子,他瞥了一眼妙真,又循着去看半敞开的食盒,果然里头还有一盏藕色琉璃汤盏,盖的严严实实,一瞧便是给旁人留下的。

      因此双目更加明亮,仿佛里头淬着熊熊烈火,沈泓说话愈发不客气起来,

      “连着外人都好随意进出,我怎么不好进出了?”

      这话说得响亮且不避讳,果然在场诸人都变了颜色,尤其跟过来几个丫头面面相觑着不知如何反应,玉娥被这话气得浑身发颤,当即抵御不住,也不觉提高声响,

      “这是什么话,我可是哪里得罪了泓弟,倒叫你这样针对?”

      “我哪里敢得罪你们?如今这沈府都成了梁府了,连我的东西都没经过老爷太太同意,倒先被梁大姑娘拿去用了。”

      他冷笑一声,

      “看来府里头传得不假,是真要嫁进来做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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