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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错处     “ ...

  •   “一个不当心,这辈子的老脸差点便要赔尽了!”

      廖掌柜收了轻视之心,再不敢卖弄聪明了。她老老实实道:

      “头前要的不多,便从我自己这里掏了,只是后头两位兄弟要的多了些,加起来每个月是五百文左右,便一道算进损耗里了。”

      果然如此,难怪后头几回报上来都是差不多的话。

      妙真腹内冷笑,数额不算过头,只他们主动出口要和廖掌柜自己要给,这便是两回事了。

      果然这外头的不时常警示一番便要生出怠惰之心,这两兄弟原本都不认识,如今能搭档起来糊弄她,只怕也是仗着女人家不好出门,才一心觉得只能倚靠他们的。

      “还有么?”她压住腹内的火又问,

      廖掌柜迟疑片刻,才道,“往日里还会拿几方补药,也是没掏钱的”

      “很好”她赞许道,“你没为他们瞒着。”

      这么一句赞许,竟叫廖氏一个做人祖母年纪的女人脸上一热,心头雀跃起来,她连忙表忠心,

      “我晓得自己东家是谁,不敢乱来。”

      妙真得了自己想要的,心里头便再没有不满意的了,连着将手里的芸豆卷儿分给了东宝和一旁发呆的沈泓,又与廖掌柜搭了几句闲话,里头的沈渊才好,被观砚扶着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妙真和沈泓连忙站了起来,

      “如何?背上好点儿没有,别留疤吧。”

      “无妨的”他顺手安抚弟妹,又回头望了一眼恭恭敬敬站在原地的廖氏,示意观砚拿了块儿碎银子递了过去。

      廖氏瞧他一眼,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晓得这是沈大人家的大公子,哪里敢收呢?一味的推拒。

      沈渊却不肯接,只是温声笑道,

      “我妹妹不方便出门,店里便劳烦廖掌柜了,若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尽快与门房说,我会处置的。”

      这便是给妹妹撑腰了,廖掌柜心里头只庆幸自己没错了主意,哪里还敢说不是,只接过银子低下头便退去了。

      替沈渊推拿,又拿了药材,众人便不肯久留,妙真又嘱咐了铺子里的熟人几句,便与观砚搀扶着将沈渊扶了出去,

      门口竟停了辆蓝布马车,穿毡帽的车夫站在外头等候,是没见过的生脸儿。

      妙真心头一紧,失声道,

      “那两个人竟已经通知了爹爹么?”

      这下可不好,难道还是去了府里?

      此时却见沈泓的小厮东宝笑出了声儿,得意洋洋道,

      “小人方才见大哥儿受了伤,便叫路口那车夫到药铺子门口等着了!”

      “好家伙,可真机灵”沈泓大喜,竖起拇指夸奖,东宝沾沾自喜的笑了起来,

      妙真平白被吓了一回,松口气时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还真是面面俱到的狗腿子呢,怪道你主子后来成了大鹰犬,你便是他身边助纣为虐的小鹰犬。”

      她坐在马车最里头,沈渊见她不说话,脸颊鼓鼓的似又生起闷气来,心里也纳罕,犹豫着想了又想,悄悄凑到妙真耳边,轻声道,

      “那报了损耗的当归就藏在柴房最里头,后窗下头拿一块儿旧手巾绑着做了记,还没卖出去呢!”

      妙真“啊”的一声,蹬着面前脸上挂着神秘笑意的大哥足足半刻,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她有些迷惑的重复道,“····方才我和廖掌柜说话大哥你一直在听啊!”

      她没控制好嗓门,这下连着一旁昏昏欲睡的沈泓和东宝观砚两个小子也一道瞧了过来,马车里诸人面上皆是一片稀奇。

      沈渊耳朵红成一片,心下十分羞愧。

      他躺在里头听得只言片语,心中便记挂得紧,一直凝着神,只等着妹妹吃亏便要出来替她镇住那掌柜呢。

      可听壁角实非君子所为,他也只好争辩道,

      “我是怕他们仗着你年岁小,欺瞒于你。”

      说起这话来一本正经的,眼睛却眯了起来,一副十分窘迫的模样····

      真是有趣!

      妙真两只手都捂不住嘴,忍不住噗嗤噗嗤的笑个不停,连着沈渊便也笑了。

      叽叽咯咯的笑声在马车里头回荡着,沈泓斜眼蹬着大哥和三妹,觉得面前的人仿佛成了两只猴子,谁也不理,只对坐着叽叽咯咯的说闲话,真是叫人不爽。

      他便板着脸泼冷水道:

      “还笑呢,回去可怎么办!大哥这一身伤铁定瞒不住!”

      笑声骤然一停。

      是啊,今儿可算是差点闯下大祸来了,偏沈涵今日休沐在家,只怕是撞个正着,三兄妹有一个算一个,只怕今儿要倒大霉。

      他说完这讨人嫌的话,自己先讨厌起来,嘀嘀咕咕的骂了句,

      “这两个人可真是长舌的老婆子嘴!”

      这话真是有意思啊!

      妙真忍不住瞄沈泓一眼,还记得上辈子这小子进了京,便着魔似得崇拜起锦衣卫来,平日里听不得一句不好的话的人此刻竟自己刻薄起来,

      她恶劣起来,

      “这算什么”添油加醋道,“人家主业就是窃听告密,”

      “什么?这不成贼了么!”

      沈泓脱口而出,下一刻头上一痛,他哎哟一声捂住脑袋,

      打人的果然是沈渊,只见他板着脸收回手,

      “不许胡说,替圣上办事,岂能胡乱评论?”

      弟妹两个脸上不情愿,但还是“哦”了一声,双双老实了。

      只可惜这座马车不是去京城的,咕噜噜的车轴子转了两炷香的功夫,便听车夫在外头喊,

      “到了到了。”

      妙真被颠得两腿发麻,忙不迭往外爬出去,刚掀开帘子便有只手伸了过来,她一抬头,人傻了。

      这只手的主人面上微须,见她时总是和软的,笑微微的,可眼前这个黑面神是谁?

      她脖子一缩,正要往边上躲,偏后头的冒失鬼等不及了,急哄哄拉开帘子便要往下跳,被一把揪住耳朵。

      沈泓惨叫一声,

      “爹!”

      门房和小厮站在后头,个个脸上小心翼翼的,妙真一沉,果然被这乌鸦嘴说中了,有人告状。

      沈渊忙慌慌被搀扶下来,三兄妹,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最后只得受伤的长兄最倒霉,小心翼翼道,

      “爹怎么在这里?”

      沈涵横他一眼,视线在他腰背处不住打转儿,随即猛叹一声,

      “你们说呢!”他一言不发,扭头进了府,“都进来跟着。”

      这次没有女眷过来,三兄妹被带去了正堂。

      这里是沈涵招待客人处理正事的地方,三兄妹不敢插科打诨,

      “谁的主意??”

      沈泓偷偷抬了一眼,晓得躲不过去,举了举手,如同熊一般闷声道,

      “我是怕妹妹无聊。”

      沈涵立刻瞪了他一眼

      “你撺掇妹妹和兄长私自出门,还有理了?弟子规一百遍”

      始作俑者好似被迎面打了一拳,只好怏怏低下头去。

      “阿真。”沈涵又点名道,妙真抬起头,老老实实的做乖巧状,可这次沈爹爹却没放过往日最疼的女孩儿,他板着脸便骂她,

      “胆子倒大!跟着兄弟出府还敢乱跑!小命不要了?”他见女儿乖顺的低下头有些不忍,顿了顿,还是狠下心道“罚抄弟子规五十遍。”

      罚抄而已,这算是轻轻放过了,妙真连忙老老实实答应下来,来前儿还想着沈爹爹气急了从此禁足可怎么好,如今已是意外之喜了,不敢分辨。

      收拾完了两个小的,扭头又去看一旁的长子。

      “还有你。”

      妙真神色一变,沈渊受了伤,可受不了家法。她连忙拦在沈渊前头,“不是大哥的错。多少遍,我来替他抄便是了!”

      “你们先下去。

      老爷发话,再不情愿也没用,守在外头的东宝银儿一个个如蒙大赦,也顾不得小主子们面带不愿,忙不迭便钻进来将人拽走,只怕后头追上来要问责自己呢。

      吵嚷嚷的的猴精儿们走光了,正堂里头气氛也是一顿,沈涵有些没好气道,

      “伤得如何,疼得厉害么?”

      他见儿子捂了捂腰间,又道“说实话。”

      沈渊老实了。

      他不自觉手伸到背后,敷药推拿的时候一声也未出,那女医还夸自己能忍痛身子好。其实哪里能忍呢,都说男子背宽阔如山,坚硬如石,可一棒子打下来才晓得肉体凡胎皆是一样的。

      那叫人牙酸的疼,连着双目都一阵天旋地转,便是百般坚持也无用,他只得委顿在地上,如泥一般瞧着旁人为所欲为。

      “疼。”少年人的声音从牙缝后头传来,“疼得要命。”

      沈涵自己武官出身,原还要顺口说他几句娇生惯养,可见儿子这样,心里头倒是先触动了情肠。

      他走上前,轻轻抚了抚儿子的发顶,那上头玉冠已有些歪斜,平日里梳得顺畅的发也显局促,这孩子从小便讲究衣冠形容,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

      只听他温声道,

      “你保护妹妹,奋不顾身,这很好,只是若是出了事情,你要父亲可怎么办呢?”

      差一点儿,他的两个孩子便要出大事儿了。

      沈涵想起方才递来口信的措辞,千万种担忧,百十种责备滚到嘴边,也只化作一声叹息。

      “以后出门还是多带些人。也离那些背街小巷远一些,你的安全最重要知道么?”

      我的····安全最重要?

      这般谆谆关爱,素来老成的少年人鼻头便是一酸,“爹爹”两个字无声滚出喉咙。

      自母亲走后,父亲大恸数月后支撑起来,还是沈府的大老爷,却有什么在冥冥中悄然变化。

      娘不再是那个娘,爹却也好似换了个人。父子两个见到却仿佛半个陌生人一般,他心头不明,却不敢问,渐渐心里也有了猜想——只怕是父亲瞧见自己,便想起母亲的死,对他生厌了吧。

      这个想法小心翼翼的藏在阴影里头,悄悄噬咬着沈渊的心。

      他决心做好父亲的儿子,弟妹们的长兄,只盼着父亲能瞧见他的可靠,分担他的痛苦。

      时至今日,此时此刻,听到这话,他心里头那沉睡的火星子才被吹醒,沸腾着翻滚着化作热泪涌出眼眶。

      一瞬间,他想扑到父亲怀中诉说委屈,又想宽慰父亲叫他安心。

      可话出了口,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冷淡至极。

      “不,儿子不想这么做”

      沈涵没反应过来,脸上一淡,

      “你说什么?”

      面前的孩子抬起头来,十五六岁早早显露出英俊的面容,这张脸极占便宜,秀挺如父亲的眉毛琼鼻之下,却藏着来自母亲一样似水的明媚双目,面容之上缀满了泪水,双眼微红,双唇紧抿,却显现出一副坚毅决绝的神情。

      他整了整袍袖,毫不犹豫双膝下跪,两手便鞠起一礼,恭恭敬敬,对着堂上亲父道,

      “儿有一愿,望父亲能够允准。”

      ·······

      大哥应该不会有事吧。

      妙真一路满怀担心,走前她只生怕沈渊被责罚,还不住大声提醒沈涵兄长受了皮肉伤,被银儿捂住了嘴才带了出来。

      “姑奶奶您就别说了,老爷发起火来可不得了。”

      真姐儿胆子泼天大,唯有在二太太面前才有些畏惧收敛,可对我们这些下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老爷更可怕的了。

      “这怎么说?”她还满头雾水,只听得银儿左右瞧瞧,才小心翼翼在她耳边道,

      “今儿这事儿,后院三位太太是一个都不知道呢!”

      什么?妙真立刻回头,怪不得呢,门口几个门房老老实实的,三个院子里也只有她没带丫头,因此来了个银儿,若让女眷们晓得了,起码母亲和江姨娘是一定要过来的。

      苏氏在后院里头权势滔天,江姨娘与下人们关系特别好,到处都是她的小耳朵,可纵然如此,沈爹爹在前头发下一句话,他们就什么都不知道。

      扪心自问,便是上辈子掌着家里权力的自己也极难做到,更别提沈泓纵然做了锦衣卫的百户,以强权压人,还是叫外头看柴房的柳妈找到机会把自己放了出去。

      这样厉害的人物,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这个疑影儿悄悄藏在了她心头。

      只幸亏薛玉娘什么都不知道,主仆两个偷偷溜进西跨院的时候,秋芳正站在外头,对着她们做了个睡觉的手势,两人知机,蹑手蹑脚的溜回妙真房间,刚一开门,便听得

      哐当!!”

      脆生生叫妙真和银儿险些跳了起来,两人连忙踏进门槛拴上大门,四只眼睛悄悄往外头张望,只等片刻没见外头有丫头朝这里走过来,才放下心喘了口气。

      妙真这才扭头,只见地上躺着个碎成八瓣儿的荷叶盏子,桐儿惊魂未定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瞧着两人,

      “哎哟!”银儿心疼的嚷嚷起来,连忙便上去收拾,

      她心中一动,对着闯了祸的丫头招了招手,

      “你来,我正有事呢!”

      桐儿面色一白,这下脸色惨淡的好似家里出大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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