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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集市 “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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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放心,我们心里头有数的。”
话是这样说,不过刚到集市里头几个错眼,两个孩子便花了眼睛,沈泓扯着妙真就往人堆里钻,沈渊担心的要命,也只能跟在后头。
粗麻老棉布的衣裳被洗的十分干净,可身上却总是窜起若有似无的痒意,他身边服侍的丫鬟小厮穿得都要精细些,不自在的动作惹得旁人看了好几眼。
他摇摇头,忍不住露出个淡淡的哂笑来,果然书里的做不得真,什么贵人逃难乔装改扮便能混出去,沈渊小心将手臂藏在衣袖里头。
——他自认不是那种只知读书的书呆子,平日里起床总要在屋前打一套八段锦,也不曾惧怕烈日学过骑马,可与外头同岁的人瞧着,却还是显得皮肤白嫩,一瞧便是精细养大的。
妙真回头望了望,见他神色有些泄气,以为他是还不赞成兄妹几个偷偷溜出来玩耍,索性甩开沈泓,跑过去拉着兄长的手去瞧那小摊儿上卖的东西了。
柳州是江南重镇,集市瓦肆只沿着城里头的一条长河两头上展开,河东是官街,寻日里头偶尔要采买笔墨书卷便往那里去,而河西却是另一番景象。
集市的热闹如同盈盈的日光,码头边妇人们提着篮子与菜贩子讨价还价的江南土话,铁匠铺的叮叮当当,街边茶馆子里头飘出来小二的吆喝声,吵架声,连着混杂交织的气味儿一道窜进鼻子里头,少爷小姐们掩起鼻子,下一刻却又雀跃的松开眉头,露出兴奋的笑意。
沈泓扫视一圈,耳尖听到细细的叫声,忍不住眼前一亮,扯着小厮叫全起来
“那儿有会说吉祥话的鹦鹉呢!东宝,把钱袋子给我”
前儿怎么说的,出来就成了没笼头的马,沈渊没好气道,
“你拿着那么多钱做什么,叫东宝跟着,别露了财教别人惦记。”
“我又不是小丫头!”沈泓吐吐舌头,转头便要去捞妙真,谁知一转眼的功夫那小鬼竟不知何时又溜到了沈渊身边,他有些气闷,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总跟在沈渊屁股后头,便大声嚷嚷道。
“喂!你不要乱跑,不然被拐子带走了!”
妙真却不理会他,只挑衅似得眨眨眼,得意道
“我跟着大哥比跟着你安全!”她躲在沈渊身后,冲着他做了个鬼脸。沈泓气的哼了一声,拉着东宝跑远了。
沈渊见妙真好容易出来,纳闷道,“怎么不跟着去看看?那大鹦鹉可漂亮了。”
分明撺掇着要一道出来,这会儿子小丫头又恹恹跟在后头,是怎的了?
妙真笑了笑,只说“听说扁毛畜生腌臜呢,我怕气味儿不好呢。”
这丫头那里是这性子,分明言不由衷,
沈渊带着她走了几步,看向不远处做糖人的老头,一边轻声道,
“你还想去哪儿,只管说吧。”
果然是沈渊。
在大哥面前,有些话,她永远不必说。
趁着小厮们站得不近,她咕哝道,
“我想去药堂子里瞧瞧,行么”话说出口,她才放下忸怩,低声道
“怎么说,好歹我也是少东家,学了一年医术了,总要去看看,摆摆谱呢。”
这是她原先想好的理由,字斟句酌,说出“摆谱”二字脸还是忍不住一热,怪害臊的。
果然面前的少年噗嗤一笑,他原生得文质彬彬,今日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也难以掩盖眉眼间的温润贵气,反而瞧着英姿勃勃,全没有曾经的沉闷寡言,一时也叫妙真看花了眼。
沈渊笑够了,索性摸了摸面前女孩儿毛蓬蓬的发髻,低声道。
“以后想要什么,直接和大哥说,用不着找借口,”
沈渊果然同意了。
他们去寻了仍旧意犹未尽的沈泓,将他从人群里拉了回来,
“真是有意思,今儿看了好多稀奇的东西,从前听都没听说过的呢。”
他寻思着回去向江姨娘炫耀炫耀,又怕她念叨自己偷偷溜出门去,因此一边绞尽脑汁的想着借口,一边跟着人群往前走去。
外头是真有意思,什么都稀奇,他买了糖葫芦,吃了糖人,又瞧了杂耍,心里头更是痒痒的,依依不舍的流连在原地,不肯往前走,
“再逛逛,我还没看够呢!”
沈渊无奈道,
“不是回去,只是去歇歇脚。”
沈泓兴致正上来,那里舍得,却见妙真眼珠子一转,又道,
“这些算什么,前头我家药堂子收外头的稀奇药材,还有海外来的商人上门来送稀奇的畜生呢。”
她压低了声音故弄玄虚道,“有比人还大的乌龟甲,还有见血封喉的王蛇呢,只怕你不敢看!”
少年人气血足,尤其沈泓暴碳脾气,最听不得人说“不敢”二字!再一听毒蛇,心里头着实痒痒了起来,当下眼前的热闹都褪色下来,只有他两眼冒着精光!
“谁说我不敢!去就去!”
两兄妹在后头不由相视一笑,正要跟上前去,
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远远处仿佛有人在模糊的喊叫着什么,听不真切。
眼目所及,这条街上的熙熙攘攘,热闹景象,却不约而同的缓慢下来,奔跑追逐的,大声嬉笑的,转瞬间都停在原地,一个个收敛神情,朝着远处传来呼喊的地方张望而去,街面忽然翻腾出一阵叫人害怕的寂静来。
出了什么事了?
兄妹三人不由四处张望着还未反应过来,沈渊却已经牢牢按住沈泓,面色也肃然起来。
果然,那喊声不一会儿又响起,渐渐逼近,于是所有人都听见了传来的呼喊声。
“天使大人来了!众人回避!”
无需多言,凡听清楚的人霎时间脸色一变,连忙快步走到路两旁,伏身便趴跪下来,恭恭敬敬。
沈泓第一回见到这情况,还没反应过来,茫然道,
“什么天使,大官来了?”
手上却转瞬传来剧烈的疼痛,却是妙真在他胳膊上狠掐了一把,
“闭嘴!”妙真恶狠狠的低声斥道,沈泓扭过头来要和她吵架,却见她满面煞白,连着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巴也微微颤抖起来,
“喂!你怎么了,着魔了?”
女孩儿几乎战栗的维持不住站姿,直愣愣的抬着头,盯着几匹高头大马上的模糊人影发着呆,上头能辩得是几个壮年男子,个个穿着玄色的曳撒,身披带刀,面肃如钟,声音从她紧咬的牙关里头蹦出来,
这样叫人畏惧的影子,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是缇骑。”
沈渊眼珠一缩,下意识将脱力下滑的妹妹抓住,另一只手按着没反应过来的弟弟一道跪下身来,,他反应极快 ,几乎是狠狠在两人头上按了一把,将她们的脑袋死死压了下去。
“快跪下,低头!不许说话,不许偷看。”
他刚说完这话,便听到不远处有男人一声厉喝,随即踏踏的马蹄声伴随着马儿打响鼻的动静不紧不慢响起,“哒哒哒哒”
那声音越走越近,是地府冥差讨命的声响。
“北镇抚司办事,众人退避。”马上男人的声音冷冷道了句,妙真一颤,只觉那声音如铁夹滚过后背,冰凉的让她想起记忆里的那场微雨。
“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话是这样说,手却一点儿也没有软,钢刀出鞘,铺天盖地的血光屠尽了踏进欧阳府邸的每一个人。
只幸这彻骨的寒意不过一瞬,高高在上的缇骑对着低头顺服的平民并没有兴趣,一会儿便消失在街角,待到人影散去,连着刀锋的血腥味道也消失在空气里头。
窃窃私语这才又回到日头底下。
“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那便是北镇抚司的大人了?”
沈泓从地上被拉起来到底时候才慢慢回过神来,方才那几个穿着威风的官员影子从他眼中滑过,异彩连连。
北镇抚司···不是爹要去的衙门么?
“那爹以后不也是这样威风了?真厉害!”
他一回头,偏正瞧见她脸上难看至极的表情,比哭还要吓人,一旁的沈渊也注意到了,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心,
宽慰道“是不是吓着了?别怕别怕。”
妙真苍白着脸,勉强找回神智,
“真是好大的马······吓死人了。”
大概是自己的模样太过吓人,妙真甚至感觉到连着沈泓都不取笑她了,在一旁担忧的望着自己。
灼人的恨意从胸口蔓延开来,她几乎遮不住面上的恨意,只得双手捂着脸,装作被马吓到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将怨恨藏得在手心里,小脸抬起,还是一副惊魂未定。
“没事没事,我们走吧。”
经着这遭,两兄弟都将注意力投在她的身上,一路沉闷的无有言语,妙真心里头不自在,索性装作被附近的热闹吸引,一会儿去瞧河边的船,一会儿去看人扔空竹,沈泓和沈渊才渐渐丢开手来,
妙真家的药堂子和别人还有些不同,因着里头也治些女人,又待着好几个医婆,因此几乎不在闹市里头,而是背着阳的三间铺子,这里头人群纷杂,几人便被冲出了些距离。
妙真原有些魂不守舍,瞧见药铺也没心思想别的,自顾自便挣脱人群往那熟悉的招牌里过去,谁知没走几步,却被人拽住了手腕。
她有些不耐烦,瞧也没瞧便连声道,
“我认识路。”
可拽住她的那只手却铁钳似的紧,手掌上粗硬的茧子磨得她生疼,
不对?
她猛然回过头去,果然是一张似笑非笑的热情面孔,那老婆子五十岁模样,头上一根磨得亮光光银簪,身上是半旧的靛蓝色长袄,皮肤黝黑,便如谁家老祖母一般和蔼亲和。
妙真却不这般想,她心头砰砰跳起来,手上也越发挣动着。
“你是谁?”
她索性先发制人,尖锐的童声响起,引着周围铺子后头,闲逛的人眼神传来,若放一般人早就慌了,
可这老婆子一点儿不畏惧,另一只手索性绕上来狠狠捏了捏女孩儿的脸蛋,一副亲昵模样。
“臭丫头骗子,一个瞧不住就偷偷溜出来了是吧,瞧我回去叫你老子娘狠狠收拾你!”
说罢拉着她便往另一头荒僻的小巷子去,妙真心头直到不好,这是遇到拐子婆了!
她飞快的反应过来,这话一出,只怕外头也没人敢管,索性显露出不属于孩童的狠厉神情,大声道,
“我家是在衙门里头做事的,你敢动我!”
那婆子脸色一变,却并未退缩,顿了顿,反倒越发抓紧了她,厉声道,
“这丫头越说越胡来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说罢也不顾周围人脸色,拉着她就要强拽!
这下糟了!妙真脸色大变,被拖了好几步索性扬声叫唤起来,那婆子力气也越来越大,转眼一转天旋地转,她整个人竟被这膀大腰圆的婆子提了起来夹在臂弯里头,另一只手索性牢牢捂住她的嘴巴。
筹谋这么久,难道竟要栽在这个地方!
她心里头不住发苦,偏也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安逸久了,今天出来竟连防身的匕首都没带,不然还能借着戳这婆子两下。
不成····她拼命的扭动起来,嘴里呜呜出声儿只盼着有人能伸出援手。
“放肆!——还不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