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幼崽苟活日常》BRCS

38、避难营（14） 交错开了空

　　陆禄安其实也没有睡不着觉。

　　他白天的时候玩得有点疯，按照他的睡眠质量是沾床就睡的，但最近向丰羽睡得不大好，他想陪他说说话。

　　向丰羽最近很难过的，陆禄安总是看到他偷偷掉眼泪。不开心的时候就是要好朋友陪着他，和他说话的。

　　守夜的大人抱着枪睡在通道入口，他们怕把阿么叔叔吵醒，没有推轮椅，陆禄安背起向丰羽找了个地方说悄悄话。

　　他们肩膀挨肩膀坐，脑袋也歪着贴到了一起。

　　陆禄安仰着头，给向丰羽指星星看，“那个叫做北极星，我妈妈说过，要是我们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就看看它，它是个好星星，会带我们回家的。”

　　视野里漆黑一片，但向丰羽恍若真的看到了那颗明亮的星星，他的手指也情不自禁伸了出去，“北极星。”

　　“对啊，等我们出去后就一直跟着它走，很快就能找到家人的。”

　　“家人。”向丰羽重复。

　　“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陆禄安晃起脚尖，眯眼笑起来，“还有大鸟哥哥哦，大鸟哥哥也是我爱的家人。”

　　向丰羽无精打采地哦了声。

　　“向丰羽，你说等我们找到了家人，我们的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家…为什么会变？”

　　陆禄安挠了下向丰羽的手心，“你笨笨哦，我们要去雅洛城啊，那以后肯定就是住在那里了，雅洛城和天岚城不一样的，那家肯定也不一样的。”

　　“这样啊。”向丰羽认真思考，“那我想要这样子的家，有扇大大的铁门，可以卷起来，屋顶还有铁网，我的床肯定有花花布围起来…”

　　陆禄安想象他话里家的样子，他越说画面就越明显，到最后陆禄安忍不住笑起来，“那不就是维修厂嘛。”

　　“是啊。”向丰羽有些不好意思。

　　“那如果你的家变成维修厂的话，我要每天都来玩，和余祺祥他们一起玩，我们还玩小狼抓小羊的游戏。”

　　向丰羽郑重点头，“好。”

　　陆禄安伸出手指。

　　这是他们小孩之间常有的仪式，向丰羽默契地用小指勾住陆禄安的手指，很有仪式感地念出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

　　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向丰羽憋笑，“小老鼠。”

　　陆禄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对对，就是小老鼠，我可喜欢小狗了，但我不喜欢小老鼠，嘿嘿。”

　　向丰羽也“嘿嘿”了两声。

　　“现在是不是已经很晚了。”陆禄安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肯定很晚了，大鸟哥哥要回来了，我们要赶紧回去，免得让他们发现我们。”

　　“好。”

　　陆禄安屈膝下来，扎了个稳稳当当的马步，让向丰羽搭到自己背上，“向丰羽，你家医生老师哥哥会不会很凶啊，和我家大鸟哥哥一样凶？”

　　向丰羽慢慢挪过去，无意识间学起了陆禄安的叫法，“不凶啊，老师哥哥没有凶过我，他可好可好了。”

　　“我家大鸟哥哥也可好可好了。”陆禄安这样说，又问：“我们晚上不睡觉，偷偷跑出来说悄悄话也不会凶你吗？”

　　向丰羽想了想，“那还是会的。”

　　又不知道戳到了他们哪个笑点，两人的视线碰在一块又是在那笑。

　　连带向丰羽伸出的手都颤起来，他用力握上陆禄安背到身后的手，还握了个空，不由“哎哟”了声。

　　陆禄安也笑，“向丰羽你快点。”

　　“我来了我来了。”

　　向丰羽抿起嘴巴，再次伸手过去，依旧握了个空。

　　他的手直接穿过了陆禄安的身体。

　　……

　　向丰羽眨了眨眼，五指握紧又松开，轻轻叫了陆禄安的名字。

　　怎么会呢？怎么会摸不到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眉头轻轻皱起来，又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朝陆禄安的胳膊碰过去，还是穿过去了。

　　手心空空的，没有一点温热的触感，只有一阵凉丝丝的风扫过指缝。

　　“陆禄安？”他又小声唤了声，小手在半空中来回抓了好几下，圆圆的眼睛里蒙起一层慌张，“你，你是不是躲起来啦？我，我怎么会碰不到你了？”

　　“什么不碰到我？”

　　陆禄安还以为他是和自己玩，“噢噢，我知道了，你现在是不是动画片里的虾虾侠，他有一集就是身体变透明了，别人看不到他也摸不着他。”

　　向丰羽一听更着急了，声音也染上哭腔，“我真碰不到你了，我没有骗你，陆禄安，你快看看我，你快看看我的手是不是坏掉了？”

　　“什么坏掉了，让我看看。”

　　向丰羽很少有这样边哭边大声说话的时候，连之前光明骑士被暗黑魔王打伤，他也只是轻轻倒吸口气。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陆禄安细声细语和他说话，向丰羽抽泣了几声也抹掉眼泪。

　　两人同时伸出手，在同个高度，指尖触碰的那一瞬间，似乎是紧紧贴合了在一起，但是指腹感受到的是空气。

　　陆禄安的小脸一点点绷起来，往自己身上捏了下，明明能摸到自己的衣服和皮肤，他又在他们之间来回挥手，依旧碰不到对方。

　　他们站在同一片地面上，硬生生交错开了空间，无法触碰。

　　“让我看看…”

　　陆禄安还在重复这句话。

　　直到他渐弱的声音被更响亮的哭声盖过去，他的嗓子也像被卡住一样。

　　向丰羽很久没这样大声哭了，爸爸妈妈不喜欢他哭，每次刚看到他红起眼眶就会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来。

　　他不想让爸爸妈妈讨厌。

　　可越这样想他就越控制不住自己，慢慢就学会憋着，实在憋不住就悄悄抹眼泪小声哭，偶尔会被爸爸妈妈看到，骂他是个怯懦的孩子。

　　才不是呢。

　　他问过陆禄安，陆禄安说他不是。向丰羽会给自己小声争辩。

　　“向丰羽，让我看看…”陆禄安蹲到向丰羽面前，又这样说了一遍。

　　一直哭会很难受的，陆禄安之前有哭过很长时间的时候，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难受得像有人用绳子勒他脖子。

　　他的掌心隔开些距离，轻轻去拍向丰羽的后背，“让我看看，哦哦——我知道了，这肯定是你的异能对不对，这就是你的超能力啊。”

　　向丰羽的脸还埋在膝盖里，身体抖动得越来越厉害。

　　“你忘记了，医生老师说过的，有些人的异能就是要奇怪一点，这种奇奇怪怪的异能都是很厉害的，我的异能就很奇怪嘛，安禄禄是个奇怪的安禄禄。”

　　陆禄安继续和他嘀嘀咕咕，说到最后，忍不住朝空气挥起小拳头，嘴里呼哈呼哈地吆喝出声。

　　向丰羽噗嗤下笑出声。

　　陆禄安就说得更起劲，气沉丹田双膝微曲扎起马步，小脸严肃地打拳。

　　他之前偷偷看过祁昭打拳。

　　还是颠簸在大货车上的时候，半大的少年站在雪地中，寒风卷起碎雪扑在他身上，他身姿挺拔，受到原衷的指导，一拳一拳挥出，动作干脆利落，雪沫随着拳头扫出的风四散飞扬。

　　陆禄安记不清全部招式，只笨拙模仿着那股架势，小胳膊抡得呼呼作响。

　　这在旁人看来有些滑稽。

　　但向丰羽的却眼泪渐渐收住，看着他卖力的模样，一边抹着脸上的泪痕，一边咯咯地笑。

　　“呼哈呼哈…”

　　笑着笑着，向丰羽又想起刚刚的事情，眼底的笑意又慢慢沉下去，他用力抽了下鼻子，挥起手来，给陆禄安欢呼喝彩，“像光明骑士一样。”

　　勇敢的，正义的，善良的，永远像太阳一样的光明骑士——陆禄安。

　　……

　　光明骑士陆禄安踢起正步，主动走在前面，充当起向导的角色。

　　他的左手自然下垂，举起右手，像上课抢答问题的那种姿势，像是手里高高举起了一面小红旗。

　　“…光明骑士，身披光芒，就算跌倒满身伤痕也不怕…”陆禄安情不自禁哼起了动画片里的歌，有些歌词他记不太清，唱得也模模糊糊。

　　向丰羽倒是记得清楚，不过他唱得很小声，大多时候声音藏在陆禄安的歌声里，并不明显。

　　歌声一高一低，两人走在黑黝黝的通道里，也没感觉到害怕了。

　　回去的路悄无声息变长许多，陆禄安没察觉出什么，好一会儿他才看到通道入口的阿么叔叔，先是开开心心蹦起来，随后才手指抵住嘴唇“嘘”了声。

　　“我们要轻点，阿么叔叔在睡觉。”

　　向丰羽也是点头。

　　陆禄安踮起脚尖，猫着腰，迫不及待朝自己小床靠过去。

　　走了几步，他侧过头还是能看到靠在入口处睡着的阿么叔叔。

　　陆禄安挠挠头顶翘起来的卷发，又往前大步走了几步。

　　阿么叔叔还是在身边。

　　“奇怪。”

　　陆禄安不信邪，闭上眼睛，猛地朝小床冲过去。

　　“哈！”

　　耳边是破风声，陆禄安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冷不丁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