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避难营（13） 安禄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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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禄。
这三个字在祁昭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才哑着嗓音轻唤出来。
掌心托起的影子小小的，全身上下只有一个颜色，可祁昭轻而易举就能分清他的五官他的躯体。
就比如这里，是安禄禄的眼睛，和陆禄安一样又大又圆的眼睛，祁昭确信他在看自己，这个爱哭鬼肯定是哭了，尽管他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爱哭鬼。
他一哭起来鼻子就红红的，他的皮肤一直白，鼻尖那点红就会很明显。
于是祁昭的指尖轻轻触碰上去，好似轻轻捏了下他的鼻梁。
这是手，这是脚…
短胳膊短腿的，怎么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小孩跑来这么远的地方没看见他，会偷偷躲起来掉眼泪。
一看到他，还会哇哇大哭。
安禄禄和陆禄安还是有点差别的，他发不出声音，委屈极了，两条胳膊用力搂紧祁昭的脖子，像是在极力发出哭声，身体的位置像有一阵风吹进来不断鼓起来，看得祁昭好心疼。
祁昭虚虚抚摸他的后脑，即便摸了个空，安禄禄却还是感受到了般，哭得越来越凶，甚至在脸的位置空了一大块，那是他在张大嘴巴。
“小皮猴，还乱跑吗？”
安禄禄还在呜哇呜哇哭，闻言探出脚轻踹了下祁昭的翅膀。
“你还生气了。”
祁昭又低声和他说了几句，安禄禄总算不和刚刚那样哭，他飘到祁昭的肩上，威风凛凛地举起双手。
他应该在说话。
还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祁昭能分辨出来，但他不知道安禄禄在说什么，得陆禄安在这里才知道，只有陆禄安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林砚走上前，唇角勾起浅笑，“我们安禄禄是不是在说里面的事，我们安禄禄这些天一直待在这里对不对？”
安禄禄得意地晃起身体。
林砚继续说：“我们安禄禄一直是勇敢的小骑士，不是在这外面，你还到里面去了是不是？”
安禄禄恨不得贴到通道顶部去。
“看来我们安禄禄还做了点了不得的事情。”林砚见安禄禄已经开始飘了，话音一转，“不过，老师是不是说过小孩子一个人不可以做危险的事情？”
啪嗒。
安禄禄泄了气，薄薄一片身体成了张卷纸，回到祁昭肩头。
林砚摇了摇头，“你这样的话，可就拿不到小红花贴纸了。”
安禄禄锤祁昭的肩头。
“下次还这样吗？”林砚问。
安禄禄乖乖摇头。
林砚终于又笑了，“我就知道我们安禄禄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大人有大人的探险，和小孩的探险是不一样的。”
安禄禄在吹祁昭的头发，吹开一缕头发，他就高兴地拍手。
这小孩的绝活——
右耳进，左耳出。
所以以陆禄安潜意识化出的分身安禄禄更胜一筹。
“好了，现在有大人在，可以允许有些小孩加入探险，勇敢的安禄禄骑士，可以带我们进去吗？”林砚道。
勇敢的…安禄禄骑士！
安禄禄满头卷发全翘起来，从他这个形态看更像是直接炸开了，他一头钻进金属门的缝隙，眨眼消失不见。
几秒后，金属门悄无声息敞开。
安禄禄的身形逐渐明朗。
与灯光一同涌出来的，是人形变异体沉闷的低吼声。
……
尽管他们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的场景还是惊了一惊。
这大概是一间密室，四周墙壁刷了层厚厚的特殊材质的白漆，味道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有些刺鼻。天花板也是同个色调，内里镶嵌几盏圆形灯，亮堂干净，如果忽视那几只人形变异体的话。
人形变异体的四肢被铁链穿过，牢牢锁在墙壁上，它们低垂着头，嘴角流出黏腻浓稠的血痰，和脸颊上大片脓液融在一起，不太讲究地流到身上。
它们嗅到门口涌进来的活人气息，灰白的眼珠子僵硬地转了圈，忽然躁动起来，挥舞双臂朝他们扑过去。
铁链牵制住它们的动作，发出碰撞的声音，听上去很激烈。
祁昭怔怔看着人形的怪物，拳头在身侧牢牢攥紧。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这是真的…
安宝，他的安宝。
他家小孩遇到的就是这些怪物。
祁昭有些喘不上气，可能是有些后怕，又可能是再见了这群怪物后，无数可怕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演绎着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他不由得感到窒息，眩晕，甚至有些想呕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稳住。”林砚的手按在他肩上。
“我没事。”祁昭使劲掐自己的手心，目光追向安禄禄。
他似乎对这些人形变异体习以为常，挨个飘到它们面前挑衅，又嫌它们身上的味道太冲，两条胳膊不停扇风。
等转悠了两圈，他想起祁昭，又飘回祁昭身边，鼓起张脸，又用圆鼓鼓的脸去碰祁昭的脸。
“安宝…”
祁昭的五指虚虚捧住他的脸，“安宝，是不是不舒服，哥哥带你回家去。”
噗——
安禄禄朝人形变异体吐出一口气。
一口状似黑烟的气。
黑烟在空气中恍若凝成实体，飘到人形变异体前成了个一戳就破的泡泡，悄无声息地散开。
人形变异体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变得更加狂躁，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哐啷哐啷的撞击声在这片空间里里来回震荡。
祁昭的翅膀已蜷起来，把安禄禄护在翅膀中，随即弯腰举起长枪，却见人形变异体突然开始哐哐撞墙。
没一会儿，它们便瘫倒在地，或是继续用头撞墙，或是用它们尖锐的指甲剐擦着地面，或是相互撕咬，腥热的污血顺着地面缓缓漫开。
安禄禄倏地张大嘴巴，转身搂紧了祁昭的翅膀。
祁昭知道，他是在害怕。
这样的场景哪怕看了成千上万遍，还是会感到害怕的。
祁昭心里酸涩难忍，“不听话的安禄禄，为什么不回家？我们是不是说了好多遍让你回家的，你下次再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我就要生气了。”
安禄禄这次没去踢祁昭的肩，继续搂着他脖子，委屈地张大嘴巴。
好一会儿，林砚开口道：“我也许能够猜到一点。”
他侧过身，脸上带笑，“他还小，异能使用得并不熟练，他们能感知到彼此的一些情况，陆禄安也能给安禄禄传话，但安禄禄却没办法反过来给陆禄安传话，说到底，陆禄安才是主体。”
“安禄禄是发现了什么，不能回去，只能等我们来找他。”
“毕竟，他们是同个灵魂，一样的善良，富有冒险精神。”
哦？
安禄禄竖起耳朵。
安禄禄听懂了。
安禄禄骄傲地挺起胸脯。
“所以，是发现了什么？”
祁昭想捏捏他的小脸蛋，可惜摸不到了，在心里说了几句“小坏蛋”，还是心满意足地搓了会儿空气。
林砚蹲到地上，指使原衷用闪电刺激了几下这些人形变异体。
刺眼的闪电流遍它们全身时，原本疯狂撞墙、互相撕咬的怪物躯体骤然僵直，浑身肌肉剧烈痉挛。
这代表受到被安禄禄异能攻击的变异体依旧对外界的刺激有所反应，这和他对各种异能的猜想没有出入，不过虽然无法直接摧毁躯体，但这种攻击可以扰乱摧毁目标的精神和感官，实在是逆天。
“感官污染。”林砚起身，“在没有给陆禄安的异能正式定义前，这个词大致可以用来形容他的异能。”
“我之前和你说过，陆禄安的异能已经进化到了S级，你看，精神层面的攻击足够让人感到其中的强大。”
“我们安禄禄很厉害的。”祁昭道。
安禄禄变出一根小尾巴，飞快甩起来。
“所以，我们安禄禄一直在这里，本意是不想让这些怪物出去吧。”
林砚看向安禄禄，露出笑容来。
以前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比如说，为什么陆禄安经常感觉到累，玩着玩着就昏过去，又比如说，陆禄安最近经常做噩梦，半夜被惊醒。
陆禄安在家里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和小伙伴开开心心玩，安禄禄在外面偷偷打这些怪物，勤勤恳恳的。
这小孩，精力真旺盛。
……
陆禄安又做噩梦了。
他最近老是做噩梦，昨天是暗黑魔王抢了他的棒棒糖吃，前天是他不小心尿裤子没了乖宝宝奖状，前前天是大鸟哥哥又打他的屁屁。
但他可是非常勇敢的陆禄安骑士，根本不怕做噩梦。
他已经很少做那种噩梦了。
阴沉沉的天，突遭变故的天岚城，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向他伸来的手。如果做到这些噩梦，他还是会哭的。
陆禄安有时会用他小小的脑袋想，应该是他的家人们平平安安的，所以他才没做那些噩梦。
不是说嘛，人要死了，才会给自己爱的家人们托梦，他们没给他托梦，那肯定还活着，活得平平安安。
陆禄安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先回去找祁昭委屈巴巴诉说一番，随后想起这件事，又咧起嘴拼命地嘿嘿傻笑。
这次也一样。
不过这次的噩梦很吓人，他梦到了那些人形怪物，它们一个两个…都压过来，身上又臭又脏，露出尖尖的牙齿，一口就能把他们都吞了。
向丰羽就被它们吞进肚子里，哭得可凶，说自己好疼全身都疼。
陆禄安被挡在外面，不停去捶打怪物的肚子，哭声也是撕心裂肺。
他哭了好久，醒来的时候，枕头上一块水痕。他头发全哭湿了，眼睛也肿肿的，适应了好久才能睁大。
向丰羽…
陆禄安想起这件事就难过。
他抱起被子，呆呆望着上面，黑漆漆的其实有些吓人，他就开始想象自己是坐在草地里，天空上全是星星，数都数不完，一闪一闪的可好看了。
一…二…三…
陆禄安可聪明，其他小朋友都只能数到十，他可以数到二十！
他这次数到了三十！
哈哈哈。
陆禄安捧住自己的小脸，学起柳老师的语气，“陆禄安可真是个聪明蛋。”
“大鸟哥哥，陆禄安聪明蛋。”
陆禄安迫不及待想和祁昭分享，可是转过头，没看到被窝里有祁昭。
他往左边转头，又往右边转头，床上依旧是孤零零一个他。
大鸟哥哥去哪了？
陆禄安急得下床，爬到床底下去找他，又挨个去翻摆在床前的鞋子。
没有，都没有。
陆禄安垂头丧气地坐回床沿，冷不丁的，他好像看到了祁昭的身影，在一个雪白的房子里，身边还有医生老师和会长哥哥。
他躲在大鸟哥哥的翅膀里，翅膀随着走动一抖一抖，那羽毛可漂亮了。
陆禄安又露出笑容，摇头晃脑起来，“哦，我又变成安禄禄了，大鸟哥哥现在和安禄禄在一起，哎哟这个调皮捣蛋鬼，怎么找都找不到哦。”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变成安禄禄，第一次还有点害怕，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还有点好玩。
之前有一次，他就看到有个铁盒子里装着长头发叔叔和他的朋友，那些朋友都长得有点奇怪，嗯…有点丑丑的。
最近倒是没看到什么，唉，他太累了，每天都好累，和向丰羽他们玩得时候还有一点点力气，玩完就没了。
陆禄安这次变成安禄禄，还看到大鸟哥哥，激动地在床上来回打滚。
“陆禄安。”
陆禄安听到声音脑袋往床底下低。
透过窄窄一条床缝，陆禄安对上向丰羽的眼睛，顿时笑起来，同样用气音叫他，“向丰羽。”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笑了会儿。
半响，向丰羽支撑不住直起身，“陆禄安，你陪陪我好不好？”
“你睡不着觉吗？”陆禄安问。
“有点。”
陆禄安从床这边滚到另一边，“我也睡不着，我们到外面说悄悄话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