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魅惑自己的二三事》诗意蚜虫

8、第 8 章 我没有跟海

　　我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水槽边缘，低头看着不锈钢水槽里映出来的自己模糊的脸。片刻之后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从明天开始，非必要不跟他说话。第二，尽快促成他跟秦晓月在一起。他要真谈恋爱了，对我的关注度自然会下降，好感度大概率也会回调。这是我能想到唯一一个既能降好感度又不触发惩罚的办法。

　　这个计划的唯一问题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决定要撮合他跟秦晓月的时候，胸口那半口没吐出来的气，依然卡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雨声吵醒的。

　　窗外的雨不算大，但很密，噼里啪啦地敲在窗玻璃上，把窗外的梧桐树浇得耷拉了叶子。天空是那种铅灰色，分不清是几点，只觉得整个房间都暗了几度。我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六点四十分，闹钟还没响。飞蛾已经不见了，日光灯管上的天花板只剩下一小片翅膀上的鳞粉痕迹，像是它来过这个世界唯一的物证。

　　今天手机没有海欣的短信。他也没来敲门。

　　我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发现他房间的门已经开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被子上，床单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海欣呢？”我问正在盛粥的姨妈。

　　“一大早出去了，说学校有急事。”姨妈把粥碗推到我面前，“好像是团委那边临时要帮忙整理什么材料。这孩子，早餐都只喝了半碗豆浆就跑了。”

　　整理材料？团委？

　　他明明可以吃完早饭再去学校，偏要空着肚子淋雨去。什么事情这么急？他昨天根本没有提过团委有什么急事。

　　我一勺一勺地喝着粥，姨父照例在看报纸，姨妈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进进出出，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这雨不知道要下几天”。我的伞在门后面挂着，海欣应该只带了一把伞。不对，他那把蓝色的折叠伞还插在门口的伞桶里。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带伞。

　　这个认知让我喝粥的速度慢了下来。

　　喝完粥我一个人坐着姨父的车去学校。车载广播换成了天气预报，女播音员说今天有中到大雨，请市民出行注意安全。雨刷在前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橡胶摩擦声，把街道上撑着花花绿绿雨伞的人群刷成模糊的色块。姨父哼了几句不成调的曲子，不是《老鼠爱大米》，换了一首我没听过的老歌。

　　到教室的时候，海欣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的头发是湿的，校服肩膀上有一大片水渍，白衬衫被雨淋湿之后贴在身上，能隐约看到衬里的背心轮廓。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左手边堆着一摞高过额头的文件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容裹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傻气，好像刚才冒着雨跑过来是他每天早上都应该做的事情。

　　“哥，你的茶叶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保鲜袋包着的蛋，放在我桌上。保鲜袋外面是干的，里面却有点水汽——他把蛋揣在口袋里，一路护着，蛋没湿，自己淋成落汤鸡。

　　“你早上就为了这个来的？”

　　“也不全是。”他低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团委招新材料今天早上要用，秦晓月说她一个女生搬不动，我就过来搭把手。”

　　秦晓月。

　　所以他冒着雨一大早跑来学校，不是为了什么社团活动也不是为了学习，是因为秦晓月说她搬不动资料。

　　我把茶叶蛋握在手里。热乎的。比昨天那个稍微凉了一点，大概是因为雨天的缘故。蛋壳上沾着保鲜袋内侧凝结的水珠，摸起来滑溜溜的。

　　“你淋雨了会感冒。”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低到自己都差点没听清。

　　海欣停下笔，抬头看着我。他好像没料到我会说这句话——按照“谭欣”的人设，我应该骂他傻才对，而不是用这种语气说一句近乎关心的话。他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从意外变成了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在这时，第三个人的声音从教室门口插了进来。

　　“海欣！有人找！”林嘉然的声音经过眼镜片的折射，比平时高了半度，“秦晓月——她又来了。今天找的还是海欣。”

　　我转过头，秦晓月站在门口，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手里一如既往握着粉色保温杯。她朝海欣挥了挥手，笑得灿烂：“海欣！资料整理好了吗？团委老师催了。”

　　“好了好了。”海欣抱起桌上那摞文件夹站起来，临走之前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哥，茶叶蛋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他抱着资料走到门口，和秦晓月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在转身的刹那，秦晓月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侧过头听，然后用手指轻轻推了她额头一下，秦晓月捂着额头打他肩膀，两人的笑闹声沿着走廊传回来，像是隔着水的回声。

　　我剥开茶叶蛋，咬了一口。还是温的。蛋黄带着酱香，蛋白有一点点弹牙。吃完了才意识到，我今天又没有跟海欣说这个蛋其实很好吃。

　　前座的林嘉然转过身来，手里捏着一份社团报名表的复印件，但显然心思完全不在表上。他趴在椅背上朝门口的方向张望了一眼，确认秦晓月和海欣已经走远了，才压低声音探过头来，眼镜片后面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谭欣，帮我个忙呗。”

　　“什么忙？”

　　“你弟跟秦晓月，他们到底什么关系？”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昨天交报名表的时候看他俩在团委门口站了好久，还有说有笑的。”

　　又来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来问我？我是海欣的表哥没错，但我不是他的恋爱顾问。秦晓月来问我也就算了，林嘉然也来问——等一下。林嘉然不是喜欢秦晓月吗？他之前还托海欣去打听来着。

　　“你是不是想追秦晓月？”我直截了当地问。

　　林嘉然的表情瞬间垮了，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到气声的程度：“嘘——别让人听到。是有点那个意思。这不是没经验嘛，先摸摸情况。你弟跟她走得那么近，我心里没底啊。你帮我分析分析？”

　　分析。

　　又是这个词。昨天海欣也让我分析秦晓月跟林嘉然配不配，今天林嘉然让我分析海欣跟秦晓月什么关系。我是八班的编外情感分析师吗？

　　“你表情怎么这么难看？”林嘉然凑近了看我。

　　“没睡好。”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英语课本，同一段落我读了五遍还没记住第一个单词是什么。速读技能卡躺在系统背包里，我没有激活它。不是因为不需要，而是因为我现在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阅读上。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梧桐叶子上，整棵树都在风里发抖。操场上积了一片一片的水洼，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教室里日光灯嗡嗡作响，前排几个女生在讨论昨晚的电视剧，后排刘子豪又在补觉，口水快滴到历史课本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脑子里系统那一声突兀的提示。

　　【系统提示：关键角色海欣好感度+0。当前好感度：67。请注意——】

　　系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是平常那种任务播报之后干脆利落的收尾，而是像一个人话说了一半突然卡住了，在斟酌措辞。

　　【——介于关键角色好感度已接近70阈值，在此提前预警：当好感度达到70，系统将解锁主线任务一第二阶段。届时任务内容会进行相应调整，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我捏着笔的手指收紧了。

　　第二阶段。我就知道这个系统不会这么好心，让我永远在六十多分磨洋工。它没有告诉我第二阶段的具体内容，但以“引诱”这个主线任务的命名来看，第二阶段的尺度只会在第一阶段之上。

　　我必须把好感度降下来。而且要快。

　　【附加建议：为实现该目标，宿主可以考虑——】

　　就在系统话音刚落的当口，教室门口重新响起了脚步声。

　　海欣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身上的水渍比刚才更多了——雨显然下大了。他手里那摞文件夹不见了，应该是已经交到了团委，但两手空空的同时，衣服也湿得更透了。衬衫领口贴在后颈上，头发上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一滴挂在他的那颗浅淡的眉心痣上，他抬手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雨水的味道先他一步抵达，是那种掺杂着植物和泥土的新鲜水汽，冷冷的，但被他的体温捂暖了一层。他的身上和头发上都带着雨水的湿气，睫毛也是湿的，几根几根粘在一起，像是被雨打湿了的蝴蝶翅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桌上。

　　一块巧克力。德芙的，红色包装纸沾了一点水渍，但整体是干的。

　　“团委老师给的。”他有点喘，胸口微微起伏，“说是感谢帮忙。我不爱吃甜的。”

　　同样的借口。上次是“不爱吃肉”，这次是“不爱吃甜的”。

　　我看着桌上的巧克力，又看了看他。他站在我课桌前，浑身湿透，嘴唇因为淋了雨有点发白，但眼睛很亮。他说完这句话就一屁股坐回自己座位上，同时拿袖子擦头发上的水，动作很随意，像一只完全不在意自己羽毛状态的鸟。

　　【系统提示：关键角色海欣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68。】

　　系统顿了顿，仿佛AI本身都叹了口气。

　　【……宿主，如果你不想它涨，也许可以先从“心跳别那么快”开始做起。】

　　我剥开巧克力咬了一口。榛子味的，甜得要死。他明明自己不太吃甜，却记得我喜欢吃榛子巧克力——我昨天晚上随口提了一句。可这不是关怀，对一个弟弟来说，记住表兄的口味太正常了，就像他的妈妈也就是我姨妈知道我的口味一样。都是亲情。

　　林嘉然还在那里眼巴巴地等我回话，我已经彻底忘了他刚才问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