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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追上我有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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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的酱油色在白米饭上洇开一小片，油光在正午的光线里亮得有些刺眼。
我盯着碗里那块多出来的排骨，又看了看海欣。他已经重新拿起筷子，正在夹自己盘里的土豆丝，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刚才给我排骨、给我拍背、给我递水这一系列动作都是某种不需要经过大脑的肌肉记忆。
秦晓月坐在对面，用筷子把盘子里的饭拨来拨去，眼神在我们俩之间跳了一下，然后低头喝汤。她喝汤的姿势很文雅，勺子碰到碗沿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但我总觉得她嘴角那个弧度别有深意。
“你们感情真好，”她又说了一遍，这次的语气多了点感慨，“我跟我表姐见面就掐。”
“你也说了是表姐。”海欣头也没抬，“表姐跟表哥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海欣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把饭喷出来的话：“表哥会让着你。表姐会揪你耳朵。”
秦晓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好像是这个道理。我表姐揪我耳朵揪到小学六年级，后来我长到她够不着了才逃过一劫。”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几个路过的男生明显放慢了脚步。但海欣没有看她。他在看我。大概是因为刚才呛到的咳嗽还没完全缓过来，他隔几秒就扫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不会突然又咳起来。
【系统提示：速读技能卡待使用。是否立即激活？】
“否。”我在心里默念。
【已取消。技能卡已存入背包，宿主可随时激活。】
行，系统还自带背包功能。这很游戏。我怀疑这个世界本质上就是一个大型RPG，只不过没有存档点和复活币。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我走在最右边，海欣在中间，秦晓月在左边。三人的队形在走廊上横向展开，占了大半个过道，后面的同学绕着我们走。秦晓月在聊社团的事，说文学社的指导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特别喜欢张爱玲，办公室桌上摆了三套不同版本的《倾城之恋》。
“那她一定很文艺。”海欣礼貌地接了一句。
“何止文艺，她说话都像在写散文。”秦晓月说完转向我，“谭欣你别光走不说话啊，跟个闷葫芦似的。”
“我在听。”
“听是听了，但你没发表意见。你对文学社到底有没有兴趣？”
“没有。”
“也太干脆了吧。”秦晓月嘟囔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生气，更像是觉得好笑。她转向海欣，“你哥一直都这样吗？初中时候就是？”
海欣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差不多。他跟我话多一点。跟别人就——嗯，节能模式。”
我差点绊了一跤。节能模式？他哪学来的这个词？
但仔细想想也没毛病。我确实在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话多一些，虽然大部分时候是被他烦的。而对外人，我基本维持着一副“别跟我说话”的面孔。
回到教室的时候，林嘉然正趴在桌上研究一张打印出来的社团报名表，看到我们进来，立刻精神了：“你们报社团了没？今天下午截止了，再不报就被随机分配了。”
随机分配。这个词像一记警钟在我脑子里敲响。万一被分到什么古怪的社团——比如合唱团或者舞蹈队——那我接下来的高中生活将生不如死。
“报名表在哪拿的？”我问。
“班主任办公室门口的架子上。”林嘉然把自己的表推过来给我看，“你填好了交到团委办公室，就行政楼二楼最东边那间。”
我看了一眼他的报名表。第一志愿：计算机社。第二志愿：航模社。字迹歪歪扭扭，但选项很明确。
“还有篮球社的报名表吗？”海欣凑过来，“我们两个都要报。”
“篮球社的单独表格，要去体育组拿。”林嘉然推了推眼镜，“好像是马老师负责的。”
体育组在操场旁边，现在午休时间，马老师大概在体育馆里。我正要起身，外面的走廊上忽然起了一阵骚动。秦晓月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穿过教室门缝飘进来。从零星听见的关键词拼凑来看，她们在聊文学社招新的宣传方案。
“秦晓月在初中部挺有名的。”林嘉然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用一种情报贩子的语气说，“学生会副主席，年级前十，人缘好到爆。你们初中跟她——”
“她跟我同班三年。”海欣说，语气平稳得一键三连，“我哥在隔壁班。”
“那你跟她很熟咯？”林嘉然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还行吧。”海欣的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
林嘉然还想追问，上课铃响了。下午第一节是物理，物理老师是个刚从师范毕业的年轻男老师，姓陈，个子不高，但上课很有激情，第一节课就抱着一个巨大的电路板走进教室，说要给我们演示什么叫“短路”。
“短路的时候电流会急剧增大，”陈老师把两根导线碰在一起，电路板上的小灯泡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电源处冒出的一小股青烟，“看到了吗？这就是短路。你们在实验室做电路实验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要把电源正负极直接连在一起，否则——”
他的话被一阵更浓的烟雾打断了。那个演示用的电源适配器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彻底罢工了。
全班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陈老师挠了挠头，表情窘迫但不失幽默：“……否则就会像老师这样，烧掉学校一个电源适配器。这个算教学事故，大家回去不要跟班主任说。”
笑声更大了。连海欣都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侧头看他的时候，他正好从胳膊上抬起头来。笑得眼睛眯成缝，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脸颊上沾着一点从桌面上蹭到的铅笔灰，浑然不觉。他转头发现我在看他，笑得更厉害了，用手指了指台上正在手忙脚乱处理烧焦电源的陈老师，示意我别错过这场好戏。
但我没有移开视线。
【系统提示：监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波动特征：正向。来源：不可描述。】
我没有反驳系统。不是不想，是懒得。今天的午饭发生的事已经让我意识到，不管我怎么嘴硬，身体反应系统是会检测到的。跟它吵架等于浪费脑细胞。
物理课在欢乐的气氛中结束。下课的时候，海欣主动说：“哥，咱们去体育组拿报名表吧。”
他说“咱们”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自然而然地放软了，像是在说一个很舒服的单词。
体育组办公室在操场西边，一栋两层的灰色小楼，外墙爬满了藤蔓，从远处看像个披着绿毛毯的矮胖子。一楼是器材室，二楼才是办公室。我们爬到二楼的时候，马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面前摊着一份《中国体育报》，头版标题写着“北京奥运筹备工作全面启动”。
“马老师，我们来拿篮球社的报名表。”海欣敲了敲门框。
马老师抬起头，先看到海欣，然后看到我，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那种教练看到好苗子时的笑容，毫不掩饰，充满算计。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抽出两张表格递过来：“填好了明天交给我。周五下午的选拔赛别忘了。谭欣，你初中校队的成绩我看过，去年区比赛你场均十二分，这个水平直接进主力没问题。”
场均十二分。我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原主的水平确实可以，难怪马老师这么殷勤。
“海欣你也不错，”马老师翻出一个文件夹翻了翻，“区比赛场均八分，但你这数据是初二打的，初三差不多能上双。来高中好好练，你们兄弟俩可以打个双后卫。”
海欣接过表格，说“谢谢老师”，然后把我那张递给我。他的手指碰到我指尖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大概零点几秒，然后很自然地收了回去。我告诉自己这很正常，递东西碰到手而已。
回去的路上经过操场，梧桐树的叶子比昨天又黄了一层。风比上午大了，吹得碎叶在塑胶跑道上打转。海欣走在我旁边，手里攥着报名表，忽然开口说：“我有点期待周五的选拔赛。”
“有什么好期待的。”
“可以跟你一起打球啊。”他转过头看我，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伸手拨了一下，没拨好，反而更乱了，“初中我们没在一个队打过比赛。你是校队的，我是班队的，只有体育课能一起打。”
“班队和校队不是一个水平。”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追上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他说“追上你”三个字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稳定的光，不是今天早上那种被风吹灭的脆弱，也不是中午给我拍背时的那种条件反射式的紧张，而是一种笃定的、长期的东西。
我移开了视线。
“追上我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他想了想，“可能就是单纯想追吧。”
梧桐树的叶子落在我们之间，被我踩碎了一张。咔嚓一声，很脆。
放学后我去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买笔记本，海欣说要去团委交社团报名表，先走了。文具店很小，门口挂着花花绿绿的明星海报和盗版动漫周边，货架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我找到笔记本区，挑了两本封面印着篮球明星的本子。
结账的时候，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回头，看到秦晓月站在身后，手里拎着一袋彩纸和胶棒，一看就是文学社搞活动用的物料。她歪着头看我，表情介于好奇和狡黠之间。
“谭欣，单独行动啊？”
“海欣去交报名表了。”
“我知道，刚在行政楼看到他了。”她从货架上拿了一支固体胶，放在柜台上，然后突然话锋一转，“对了，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海欣初中在班上，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但她的眼神不是——那双眼睛很认真地看着我，睫毛微微颤动，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装彩纸的塑料袋。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明白今天中午食堂里她那个微妙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不知道。”我说。
“你们住一起都不知道？”
“他又不跟我汇报这个。”
秦晓月“哦”了一声，拿起自己的东西，笑了笑：“那算了。回头我自己问。”
她走出文具店，马尾在暮色里一甩一甩的。我站在柜台前，手里握着两本笔记本，忽然想到一件事。
秦晓月喜欢海欣。或者至少对海欣有好感。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如果海欣跟她在一起了，我的任务自然就会失败，而失败——
我顿住了。
失败会有什么惩罚来着？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一失败惩罚——未知。鉴于惩罚内容未公开，建议宿主不要主动尝试失败路径。】
“未知”这两个字，比任何具体的惩罚都吓人。
我揣着笔记本走出文具店，夕阳把整条街道涂成了一片橘色。学校对面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炉子上摆着一排红薯，甜香味飘过马路。我站住犹豫了半秒，决定去买一个。
刚付完钱，手机响了。姨父给我和海欣各配了一部手机——诺基亚1100，蓝屏，贪吃蛇。海欣的讯息就躺在屏幕上。
「哥你在哪？我爸来接了。我们今天走北门。」
我低头打字：「到北门了。买了红薯。」
「我的呢？！」
「没有。」
「？？？」
隔着三个问号我都能看到他瞪大眼睛的表情。我咬了一口热乎的红薯，甜得我眯起眼睛，然后良心发现地让大爷又装了一个。
走到北门的时候，海欣正靠在姨父的桑塔纳旁边等我。他已经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看到我手里的两个红薯，他眼睛——他眼睛这下是真的亮起来了，跑过来抢了一个，剥皮吃了两秒后烫得直吐舌头。
“好烫！！”
“烫死你算了。”
“哥你好狠。”他含着红薯含含糊糊地说，然后在副驾驶门打开之前忽然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但是谢谢你。我最喜欢吃这家的。”
嘴里一股烤红薯的甜味。距离近得我差点数清他的下睫毛有多少根。
【系统提示：关键角色海欣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64。】
我拉开车门坐到后排，心想：完蛋。距离70只剩6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