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意向性[破镜重圆]》崖雀

6、弗洛伊德【回忆】 他终于等到

　　很多年后的明湄初回忆起来，会认为奥罗拉实在不算个好人，可对当年的明湄初而言，她只觉得能认识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朋友实在很幸运。

　　最开始，奥罗拉是她在图书馆认识的朋友Soren介绍的，据Soren所说，对方是一个来自意大利的画家。

　　明湄初本质上有些社恐，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也有些害怕与陌生人交流，故而她的交友圈很小，在选择采访对象的时候，也更倾向于选择通过朋友联系他们的朋友，而不是主动出击。

　　这使她在问遍了所有相熟的朋友后，不得不纠结苦恼地联系起先前在图书馆认识的Soren。

　　按照明湄初的判断，这位与她只有几面之缘的Soren应该是个韩国人，至于对方到底为什么只介绍了自己的英文名，大概是觉得明湄初不一定念得明白韩文名吧。明湄初本人不太在意这个，毕竟，明湄初自我介绍时也用的是英文名。

　　——她只是不喜欢给刚刚认识的、不太熟悉的人暴露自己的真名，再加上真名的德语发音实在奇怪罢了。

　　“在学校图书馆见到的为什么不能暴露真名？这也算是同学呀！”明湄初的闺蜜许荞缈曾在语音通话中这样问。

　　不同于高考后读完大一就直接申请了德国院校跑来留学的明湄初，与明湄初小学、初中、甚至高中都神奇地就读于同一所学校的许荞缈则仍留在国内，就读于某首都985。

　　孤身留学很难交上太多朋友，更何况对于明湄初这样的超级大i人来说，遇到包蕴滢都已经是某种意义上很好运的情况了。故而明湄初经常会将最新遇见的新鲜事与想分享的有趣问题告诉许荞缈，这使得对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个明湄初先后在超市和图书馆遇到的大帅哥。

　　“感觉不太一样，”明湄初这样回答，“在国内上学的时候，都在一个学校里，哪怕有不同的校区，感觉也算是一个集合体。”

　　“那里就不是集合体了？”许荞缈问。

　　“还真不是，”明湄初绞尽脑汁地斟酌着语句，形容道，“我和你说过吧，这里的学校教学楼在整个城市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分布，没有一个固定的学校区域，一般就是某群居民楼中的某栋楼或某群楼是学校的楼，根本没有界限划分。其实大多数见到同学的方式，除了刚好在一栋教学楼里上课，就只是在电车上看到对方背着学校发的包，从而确认身份。”

　　“所以同学的概念好像变得遥远了，在国内的时候，同学算是一个先天性就存在的比较亲近的关系；可到了这里，普通同学几乎是完全不会怎么有交际的陌生人。”

　　她说。

　　“好吧，”许荞缈评价，“那我也理解你了。要是我，也不会随便跟某个这样的同学自来熟。你这样本来就边界感强的人，更不想暴露太多真实信息也正常。”

　　“他们这里的人边界感都很强！”明湄初下意识反驳，却又在话一出口后吞吞吐吐地咽了回去，“……呃，其实严谨来讲是边界感的定义不太一样，按照我们的视角来看，他们有的时候边界感很强，有的时候又非常自来熟……好吧，文化差异！”

　　“文化差异！”许荞缈跟着一起感叹。

　　总之，在问遍了自己本就窄小的社交圈后，明湄初不得不将目光投向自己在图书馆认识的Soren身上。

　　在最开始联系朋友们寻求帮助的时候，她还会因为主动交流而格外尴尬，不过在次数多了之后，明湄初已经很能接受这一切了。至少对于这次的事情来说，她已经能够快速哄好自己赶紧发消息了。

　　——“你好啊，Soren。不知道你是否记得我，我是那天和你在图书馆遇见的Elowen。我的课程作业需要做一个短纪录片，而我缺少受访对象，所以想问问你是否认识这样的人。”

　　明湄初与Soren认识时，对方使用的是英语，也专门介绍了自己是英语授课的交换生。故而明湄初特意将中文编辑好的内容用翻译软件翻成英文后，才发送了出去——她的英语其实还说得过去，只是听说方面有些差，经常是勉强看得懂、但听不懂说不出的状态。而想也知道，如果阅读和写作真的非常强的话，听说本质上也不会差太多，明湄初听不懂说不出的实质，其实还是她的英语能力总体就只在勉勉强强的地步。

　　所以大多数时候，她看、写英语消息，都会图方便地使用翻译软件，而不是凭自己那一肚子烂英语硬挤。

　　Soren的消息回的很快，就在明湄初刚刚切出信息界面，打开短视频软件而第一条内容还没有看完时，他的回复已经到了。

　　——“当然，不过我在这的朋友也不多，你需要什么类型的受访者？我可以帮你问问。”

　　好不容易得到了几分期望，明湄初开心极了，当即回复起来：

　　——“或许听起来有些抽象，但是我想找那些生活方式看起来和寻常人不太一样的人。更详细地说，你认识什么有着独特梦想或目标的人吗？”

　　这次等待的时间长了些，明湄初刷过去了无数条视频，在某个哲学思想解说的声音中，头疼地将手机推远——她也不清楚究竟是那个思想太复杂，还是自己太为Soren的回复焦虑——如果是包蕴滢，这个时候就会直接滑到下一条视频，尝试解放自己的脑子了，可明湄初总有一种奇怪的强迫症，看到知识分享就会逼迫自己立刻看完。

　　于是她烦躁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疲惫地将手机拉了回来，趴在桌子上继续看。

　　那个博主已经开始讲解弗洛伊德了，明湄初表面看着正努力把那些知识记进脑子里，实际大脑已经飘回了在国内上大一时的课堂上了——

　　她知道弗洛伊德，但也只大概了解一些很有名的观点或与传播学相关的内容。

　　使用与满足理论、媒介投射还有魔弹论等好多内容似乎都和这位著名心理学家的观点相关，最有名的大概就是本我、自我和超我……

　　她的思绪似乎已经完全沉浸于回忆中了，只有不停敲打桌面的食指，在散发着等不到Soren回复而焦虑的心情。

　　*

　　郑隽轩终于等到Elowen的消息。

　　那天从图书馆离开后，他一直想找理由主动联系这个似乎是来自日本的女孩。但当天就联系显得有些太刻意，于是他专门等了几天，却发现时间拉长后，似乎更加没有接触对方的理由了。

　　不对。

　　郑隽轩无奈的思索停了下来。

　　自己又没有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联系她？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郑隽轩就是想找个理由和对方聊聊天。他把这归结为孤身留学确实很容易感到孤独——自己租住的是单人间，同学们又或隐性歧视或不太喜欢他那样一点都不活泼的性格，使得他长时间没有什么可以交流的人，潜意识自然就想多和能聊得来的人说说话。

　　看来距离确实是个大问题，郑隽轩感叹，在这里与国内的朋友聊天，总是一方面要顾及着时差，另一方面又没办法真正完全分享自己的心情。

　　还好遇到了Elowen，他想，那天发生的一切虽然是源于一些误会，但解决了后他很快便发现自己竟然与Elowen那么志同道合、谈论的很多东西对方也都知道并感兴趣。哪怕是一些涉及文化方面的内容，对方也能在借助翻译的情况下侃侃而谈，一点也不像个日本人。

　　于是郑隽轩打算组织一下措辞，主动开口了。

　　——“你好，其实那天和你在图书馆认识的Soren。”

　　不行不行，这样太生硬了，当时已经自我介绍过了，现在又介绍一遍，这样真的太怪了。

　　——“你那天说你最近在看《当尼采哭泣》，或许我们可以再聊聊吗？”

　　不行不行，也很突兀，显得自己在刻意搭讪一样。

　　郑隽轩烦闷地狠狠灌了口水，纠结起来。

　　说到底，这才是自己啊，真实的自己一直都很讨厌社交，也不太会主动交流。怎么会为了这种对自己承受力来说不算严重的孤独，就非要联系一个日本女孩呢？

　　也就在这样思考的时候，他攥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郑隽轩低头随意瞥了一眼，发现正是Elowen的消息，立刻有些控制不住惊喜地点开。

　　——“你好啊，Soren。不知道你是否记得我，我是那天和你在图书馆遇见的Elowen。我的课程作业需要做一个短纪录片，而我缺少受访对象，所以想问问你是否认识这样的人。”

　　当然记得，我正在纠结怎么联系你呢！

　　这样想着，郑隽轩好心情地将内容反复读了好多遍，目光再次停在“Soren”的称呼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实际上，他更喜欢身边人称呼自己的中文名，哪怕那些外国人总是叫得不伦不类，他也总愿意优先介绍自己的中文名，再额外说明如果叫不出来可以称呼他的英文名。

　　但他与Elowen认识的那天有些不一样，还没等他自己说话，那几个德国同学就已经一个接一个与Elowen和她身边那个名字听起来也像是中国人的女孩介绍完彼此，还帮郑隽轩提出了Soren这个名字。

　　话赶着话，郑隽轩根本没机会自己再重新介绍一遍。

　　以后再找机会说吧，他想。

　　于是他快速答应下对方的请求，在自己稀少的朋友圈中寻找符合Elowen所提及的独特的人。

　　通讯页面快速滑动，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Aurora。

　　奥罗拉，一个喜欢弗洛伊德的意大利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