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凝水糕 苦的。 ...
-
澄影的手指在模型上调整参数，水火两种元素在她仪器里交汇，剧烈震荡后崩散成细微的雾气。“临界点往前推了零点三秒。”
“继续。”
澜汐的笔尖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澄影一眼，师兄的尾鳞颜色比昨天暗了一些，连元素波动都开始出现细微的不规则，她张了张嘴，还没开口，澄影就先说了。“澜汐，专心记数据。”
澜汐默默垂眸。“……好。”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直接推开，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水流声和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沧论！你又不去开会！”
凛该游进来，他尾鳍上的水元素翻滚，带起不小的水花，整个人像一颗炸弹一样撞进了这片安静。
没有人抬头。
凛该见状有些恼怒。“今年你研究的水火混血有进展了！上头指名要你去元素大会说明！你听见没有？”
沧论盯着模型，手指还在调整参数，像是根本没听见有人进来。
凛该皱了皱眉，又往前游了一点，他的脸几乎贴到沧论面前。“沧论！我在跟你说话！”
沧论终于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模型上移开，扫了凛该一眼。
“没空。
“不去。
“滚。”
然后把目光移回模型上。
凛该深吸一口气。
他认识沧论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人一旦栽进实验里，整个澜域沉了他都不会抬头看一眼，凛该压下想把人拎起来摇一摇的冲动，转头看向另一侧。
“那澄影去吧！”
澄影连头都没抬，手上的记录的動作丝毫没有停顿，她淡淡开口。“没空。”
她顿了顿，带着两天没睡的疲惫和某种不容打断的专注。“凛该教授，请不要打扰我们，我们已经两天没阖眼了，要是记错了还要重新来过。”
凛该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看见澄影尾鳍上那几片已经开始泛白的鳞片，那是元素过载的征兆，沧论带出来的学生，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他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视线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
澜汐正在低头抄写数据，冰蓝色长发垂在脸侧，金丝框眼镜后的双眼专注而平静，她感觉到凛该的目光，正要抬头开口……
凛该抢先开口，语速极快。“澜汐！就你了！不准推辞！”
他的声音不容反驳，甚至带着一点赌气的成分。“我跟你去！三天后出发！”
澜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澄影。
澄影终于从模型上移开视线，她转头看向澜汐，她沉默了一瞬后平静开口。“去吧。”
“……师兄。”
澄影平静开口。“元素大会的数据比我们在这里闷头算要有用。”
“混血的研究需要其他界域的元素震荡频率数据，你去了正好可以收集。”
澜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默默低头开口。“知道了。”
沧论这时候终于转过身，他看了凛该一眼。“别耽误她太久，别让她受伤。”
凛该满脸写满无奈。“三天就让她回，她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掉。”
他开始抱怨。“你以为我喜欢跟你学生出去？要不是你这个老顽固不肯出门我至于……”
沧论打断他，指了指门口处，语气毫无起伏。“门在那边，出去的时候把动静压低，你进来的时候水花影响了我的模型。”
凛该气结，他瞪了沧论一眼后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着澜汐。“四天后研究所门口，不准迟到！”
他游到门口的时候，报复似的用尾鳍甩了甩了门。
空间恢复平稳，实验室里又只剩下听澜珠的低鸣和点击数据板的声音。
澄影低头继续记录数据，他轻声说了一句。“元素大会……小心点。”
澜汐平静回应。“好。”
沧论没有回头，他只是淡淡地说。“四天后出发，这三四把该交接的数据交接好，澄影，你一个人扛两份工作，要是撑不住就说。”
澄影淡淡开口。“撑得住。”
沧论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每次都說撑得住，上次说撑得住的人实验结束后就晕倒了。”
澄影不说话了。
澜汐笔尖在数据板上轻轻划过，声音很轻，像水波一样慢慢扩散开来。“教授，那四天我会每天把元素大会的数据全部传回来。”
沧论淡淡回应。“嗯。”
“这两天先把第七组数据收尾，澄影，火震幅再降百分之一，澜汐，记录周期缩短到零点一秒。”
“是。”
水声轻轻晃动，听澜珠的低鸣声再次填满了整个实验室。
澜域，海域。
澄影慢悠悠地游，难得没有在想实验数据，她低声自言自语。“我好像一直都在研究，整天数据、模型、震幅……却没真正逛过澜域。”
她轻笑了一声，带着自嘲。
她的速度放慢下来，带着新鲜感打量周围。“明明就在这里待很久了，却连这片水都没好好看过……”
澄影停在一片广阔的水域前，目光微微发亮。“这里就是……听澜层海？”
她的语气慢了下来。“原来水真的可以分层，还真有趣，上面这层几乎透明，光落下来的时候，像是被托住了一样。”
她向下游去，不停喃喃开口。“再往下颜色就开始变深了，是看久了会让人忘记时间的深蓝。”
远处的水流缓慢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澄影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蓝，低声道。“光掉进去之后就不见了，不像反射……更像是被吞掉。”
她沉默了一瞬，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向工作。“如果把元素震荡模型放进这种环境……不对。”
澄影轻笑一声，带着些许无奈。“怎么又在想这些，难得出来就再别想实验了。”
她看着那些不同流速的水层，喃喃自语。“每一层的流速都不一样，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地方。”
澄影停在另一片水域前，摸了摸下巴。“这里是？沉光池。”
她观察了片刻，发现这里的水不流动，动了动指尖，形成一个小漩涡，但漩涡散去后又恢复成了原样。
“光在这里不是反射，是慢慢往下沉，和星星一样，跟这个名字倒是挺贴合的。”
她顿了顿，看着那些缓慢下沉的光点。“如果一直看下去，会不会连自己在哪都忘了？”
她语气轻松了些，带着一丝笑意。“不过这里的水没有排斥我，也没有试图回应，只是单纯的存在，这样似乎也不错。”
她转身向另一个方向游去。“去市集逛逛吧，有点饿了。”
流影街。
水泡轻响。
澄影看着来来往往的水族跟海洋生物，语气带着新奇。“这里就是流影街啊！还真的有章鱼跟小丑鱼在摆摊。”
她游到一个摊子前，问道。“这是潮泡饮？”
章鱼看到澄影实验袍胸口处，那枚没有数字的蓝色水纹上，它开始热心的介绍。“对！这是以深海果实发酵的果露为基底，加入潮泉气泡与碎冰调制而成，很好喝噢！要不要试试！”
澄影被它的热情逗笑了。“好，来一杯吧。”
章鱼开心的把饮料递给澄影，还非常主动的让身侧的透明听澜珠往前飘了一点。“喝喝看，喜欢下次再来啊！”
澄影接过潮泡饮后，一道细细的蓝色流光从她的听澜珠内掠过。
章鱼看了一眼自己的珠子，开心的说道。“谢谢大人！”
澄影笑了笑，边喝边继续向前游。“味道真的在变。”
“先甜，后面有点咸，挺有趣的。”
她看见一个小摊上摆着晶莹的糕点。“凝水糕？依情绪变味？还挺好玩的。”
她向海豚摊主买完后就继续向前游了，她轻咬了一口，表情微微一滞。
“……是苦的。”
澄影自嘲一笑。“还真准。”
她看了看周围。“澜域的市集比想象中安静，没有吵闹，也没人靠得太近，是因为在水中吗？这样也挺好……”
“师兄。”
那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惹得澄影的身体微微一僵。
澜汐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着。“您出门没有告诉我。”
澄影转过身，语气微冷。“我出门要告诉你？”
澜汐没有退缩。“要，否则我找不到您。”
澄影冷笑了一声，往她靠近一步。“找不到？我什么时候变成需要被你定位的对象了？”
澜汐的声音依然平静。“从您开始消失的时候，上一次六个小时，再上一次一整晚，师兄您没有发现吗？”
澄影皱眉，语气有些无奈。“那是因为我在做实验。”
“我知道。”
澄影的声音带了一点警告。“你在监视我？”
澜汐冷静开口。“我在确认您的状态。”
“那您呢？您现在的状态还在界线内吗？您的元素波动比平常高了百分之十二。”
澄影微微一顿，有些无奈。“你还在算。”
“我一直都在算。”
澄影压低声音。“你这样很危险。”
澜汐的声音也低了下来。“我知道，但比您消失更能接受。”
澄影看着她，像是在心里衡量着些什么，最终她语气轻了下来。“我只是出来走走。”
“所以下次要告诉我。”澜汐说。
澄影沉默了一瞬。“你还真是……”
澜汐追问。“什么？”
澄影避开视线，语气放软了一点。“麻烦。”
澜汐的目光落在她手中咬过一口的凝水糕上，她问。“凝水糕，您吃过了？”
澄影语气淡淡地。“嗯，不怎么样。”
“我可以试吗？”
澄影愣了一下。“等！我刚刚咬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凝水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