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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刻舟求剑 0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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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贵妃问起郁思仪,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郁思仪说没有。
不想让阿娘担心,还有就是……她不想承认。
贵妃却道:“是陛下让我问问你,可是有什么不称心的事,又或者是不满意婚事?”
“陛下?”这是郁思仪完全没有想过的人。
若在民间,陛下便是她的继父,她该唤对方爹爹。可是这是皇宫,她依旧姓郁。
说起来,郁思仪对皇帝的感情一度很复杂。
她的爹爹不止有她这么一个孩子,爹爹有三子二女,只有她是阿娘所出。有亲戚这么说过,男人爱孩子,主要还是看孩子的母亲。亲戚又说,“他们和离后,你在家里只会显得越来越多余,你这孩子还学不会嘴甜哄人……我看啊,不如尽快找个好夫婿,嫁过去一了百了。”
那时候郁思仪才几岁大。她吃着饴糖对亲戚说:“不是要及笄后才能成亲吗?”
亲戚笑着笑着不说话了。
郁思仪不吃糖了,因为她发现对方的眼神很怪,让她不舒服。
刚进宫的时候郁思仪很拘谨,寡言少语,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她有时候听不懂皇帝在讲什么。
后来有专门的嬷嬷教郁思仪讲官话、学礼仪。
每年生辰,皇帝赏赐许多东西,阿娘说,因为皇帝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索性各种各样的礼物都来点。
但她还在期待爹爹的来信。
入宫后,每年能收到爹爹的信,大约三封,分别在元日、中秋,以及她的生辰日。
有一回信函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送来。郁思仪等大太监走后,把信函举到阳光底下仔细看了看,没有拆封后再重新打火漆的痕迹。
但还是很别扭很在意。
连一封信也要从那人手里过吗?
如果在意她与生父来往,那当初何必把她接进宫里?
郁思仪踌躇几日,对阿娘讲了此事。
阿娘说了一通皇帝的好话,把郁思仪听烦了。
再后来,爹爹去世,皇帝命侍卫护送她回乡祭拜。
郁思仪又觉得皇帝这人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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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和皇帝生了一个小孩。
是个男孩子,行七,养在阿娘宫里。
那年郁思仪十三岁,多了一个亲弟弟她反应淡淡的。若说亲近,这个弟弟该是比郁家弟弟更亲近些,可是郁家以及大部分民间的孩子又与这个弟弟不同。
阿娘说,是父子也是君臣。
也有人说,宠妃的儿子,不用指望他有多大出息,只要不惹大事,可保一生富贵。将来太子登基,宠妃的儿子还能把宠妃接出宫颐养天年。
就像桓晰那样。
桓晰是妃子所出,但和郁思仪的弟弟一样,都要唤皇后为母亲。
郁思仪觉得没意思。
真正有意思的是,皇帝给她的赏赐越来越多,哪怕她应邀参加别的贵女的宴席,皇帝也会命人赶制新衣送过来。身在宫中,郁思仪的衣裙本就是最时兴的料子与花样,可是皇帝犹嫌不足。
阿弟生辰前后,皇帝也会给郁思仪加倍赏赐。
郁思仪后来才回过味来。
皇帝似乎在对她好这方面显得很笨拙。他……是在学当一位好父亲?
不管怎么说,皇帝待阿娘是真心的。
很多人都讲一位雄主样样都好,中年时期偏爱个把妃子也是人之常情。
但每当节庆、祭祀时,站在皇帝身边的永远是皇后娘娘。
郁思仪想,人的心怎么能掰成几瓣用呢。
郁思仪又想,徐言礼婚后会不会添置妾室?
届时,她在徐言礼心中的位置,是皇后,还是宠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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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中秋郁思仪才见到徐言礼。
他黑了点、瘦了点,与她问候时眼睛并没有看她,也没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这场宫宴来了许多人,徐言礼坐在郁思仪看不清的地方。席面过半,郁思仪想,他莫不是在欲擒故纵?
席后,徐言礼邀她赏月,去御花园走走。
他拿出一枚平安符,小小的,叠成三角形状。
“听闻县主自行宫回来后小病一场。这是我在大报恩寺求来的符,县主若不嫌弃,请收下吧。”
郁思仪收下,放进荷包。
许是没料到她如此痛快地收好,徐言礼有一瞬的停滞,牙齿也开始磕绊,“不知,不知县主身子可,可好些?”
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悔。
分明在家练得很好,说话不结巴了,可是他完全料不到县主的反应,节奏被打破之后,又开始结结巴巴。
真扫兴啊,徐言礼想。
“我好了,本就是有点伤风,不算病。”郁思仪把平安符又取出来,捏在手里。
徐言礼再次呆滞,“县主……县主不要它吗?”
“没有啊。”郁思仪说:“这类符不能乱放吧?我荷包里放过银子,算是俗物,平安符再放进去,有没有事?”
徐言礼被问倒,“恕我愚钝,我……我不知道。”
他依旧不敢看郁思仪,只顾盯着自己鞋尖。
很快,他说:“我应该给县主备上荷包的,是我的疏忽。”
郁思仪把平安符握在手心,打算回去再找地方放。
“抬头。”
“是,是。”
郁思仪没脾气了,好笑地看着他,“你知道我病了,怎么不进宫看我?”
他们是未婚夫妻,为探病而递个帖子不是难事,无人诟病。
徐言礼很想给出一些有实质内容的回答,可是做不到,他被郁思仪的笑容攫住了。
现在的笑容,与平时客套的笑容不一样。
“呆子。”郁思仪笑着骂完,手心里的平安符稍微有点硌,她双手合十念了声:罪过,罪过,信女实非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