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酒酿酿酒

5、刻舟求剑 05 ……

　　那日之后徐言礼没再递过任何帖子。

　　盛夏时节，皇帝摆驾行宫避暑，随行人员很多，郁思仪在其中，徐言礼不在。郁思仪猜他留京还是要照常上衙当差。

　　这很好。
　　她不想见他。

　　本朝十日一休沐，估计婚后也只是偶尔见一下徐言礼，勉强可以接受。

　　行宫里最多的就是树、花、水，也因此多蚊虫。

　　这日惜薪司在各处洒扫，郁思仪受不了那股气味，早早躲到无人的偏殿，她腰间别了香囊，聊作驱蚊。

　　碰巧外头走过几名宫女，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各种风月闲谈便如风似的灌进郁思仪耳朵里。

　　“所以说，余姑娘便是未来太子妃了？”
　　“覃嬷嬷透露的，错不了。”
　　“呀，东宫娶妻会和文安县主的婚事撞上吗？到时候我们又要忙得四脚朝天了！”
　　“怕啥，早着呢。”
　　“不是说定下余姑娘了么？那大婚不就近在眼前？”
　　“储君大婚岂是旁的婚仪可以比的？定要筹备许久，半年、一年，都有可能。”

　　宫女们三三两两走远了。

　　细密的竹帘后，郁思仪怔怔出神，连团扇都忘了摇动。

　　///

　　余姑娘也在行宫。

　　筵席上，余姑娘随其母、姊妹坐在一处。郁思仪不知余姑娘之父是几品大员，观其座次，应该差不到哪去。

　　也是，太子妃出身不可能太低。

　　太子妃、太子妃……太子的正妻……

　　忽然，郁思仪捕捉到一股挑衅的眼神。

　　是桓晰。

　　郁思仪懒得搭理。

　　要是桓晰能比太子先成婚就好了，成婚后搬出宫，省得惹她心烦。要是能像前朝那样亲王必须就藩就更好了，离京城远远的。

　　///

　　余姑娘近来主动与郁思仪交好。

　　郁思仪猜不到余姑娘的想法。她又不是公主，与太子不熟，她只是住在皇宫的一个不尴不尬之人。余姑娘打听的诸多事情她都不知道、不清楚。

　　可是当郁思仪表示她不知道、不清楚时，余姑娘神情很是微妙，好像在说：你装什么。

　　郁思仪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而，余姑娘是个敞亮人，啥事都不往心里搁，直接说了出来：“你和殿下关系很好吧？听说早年间还一起读书，县主，你就同我说些殿下少时的趣事也不行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求求你了。”

　　余姑娘生了一张可爱的圆脸，眼睛也偏圆，这般配置与猫差不多。郁思仪喜欢猫，面对长得像猫的姑娘，她做不到不为所动。

　　郁思仪道：“只是因为宫中没有与殿下同龄的公主，我又恰好住在宫里，有幸伴读。”

　　一些往事浮上心头。

　　书斋避光，帘子总是厚厚的一层又一层。到了冬天，为隔绝寒冷，帘子更厚了。而太子阿兄，总会为她打起帘子，让她先进门。

　　说起来，他本身就是一个友善而温和的人。

　　对待奴仆亦不苛刻。

　　换作任何一人，太子都会那么做。

　　郁思仪思绪回笼，对余姑娘笑了下，“殿下的趣事…我一时间想不起来，不过殿下读书刻苦，学问做得扎实，我们都挨过先生的手板，只有殿下每次都是挨夸。”

　　余姑娘笑得开怀，脸颊红扑扑的，像极了冬日里地龙烧得太烫，人脸上浮起的红。

　　分明是大夏天，怎的总忆起冬日。

　　郁思仪笑容微微凝滞，看向余姑娘身后那人。

　　“殿下。”

　　郁思仪心不在焉，草草行礼。

　　余姑娘则吓了一跳，慌慌转过身，腰间配着的饰品叮叮当当响作一团，一点儿都不矜持，余姑娘涨红了脸，头都不敢抬。

　　“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臣女莽撞，恐冲撞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真可爱。
　　小猫被吓到也是这样的，恨不得原地跳起。

　　郁思仪颊边浮起淡淡笑意，看着太子与余姑娘说话。

　　二人身高差很和谐，太子微微低头，余姑娘则鼓起勇气仰脸。

　　你一言我一语，多好的一对未婚夫妇。再留下去也是无趣，郁思仪静静福了一礼，朝反方向离开。

　　园子修得极好，碧瓦朱甍，飞阁流丹，也多亏了曲径通幽，郁思仪只走几步就听不见那二人讲话了。

　　只是，余姑娘的笑声极具辨识度，隐隐约约绕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