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文盲郑白绯》太空轨道

41、第 41 章 我也要一起

　　有人来应聘显影机这个岗位。

　　设备管理员和人事管员把这件匪夷所思的事上报给勤务司长后，司长本来打算把郑白绯这个没事找事的家伙轰出去的，但看到推荐信上的文字印章就态度大变。
　　“这个印章……”司长皱起眉头。
　　“应该是真的。”人事管员插嘴道。
　　勤务司长斟酌半晌，决定：“叫上一级以上的医疗文师，尤其是瘀字科和检查科的，有空的都过来。”
　　设备管理员有点担心：“那么多人会不会不好？”
　　勤务司长：“你懂什么？这个文字印章代表什么？代表现在上头开始严查我们院了！”

　　于是，在当天下午对郑白绯的面试中，乌泱乌泱地来了一群人。

　　郑白绯自然是吓了一跳，以为是被当成猴儿参观了。
　　冷静下来后，她也很快意识到：大概是楚昭隐给她的推荐信里面加了点猛药，院方把这件事当正经事来办了。

　　面试官给郑白绯的第一题：在桌子上放了十个密封的瘀字袋子，要求她找到里面的瘀字。

　　众人殷切的目光，让她隐约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像缉毒犬测试。

　　面试官：“你可以嗅闻，可以触摸，只要不打开袋子怎么样都可以，给你两分钟……”

　　“3号，6号，7号，失活的瘀字。”郑白绯面无表情地道。

　　透过瘀字袋子看到里面的虫子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但那些虫子都是死虫子，她提不起兴趣来。

　　会议室里的众人神色纷呈。

　　勤务司长索性转头对面试官低声道：“太简单了，你去叫几个我们院的重病瘀字患者过来。”

　　*
　　季春之转头看向另一边同样收到通讯石消息的蔡飞磊。

　　屋子里安静极了。

　　片刻后，蔡飞磊开口道：“玉青说楚昭隐不知去向。”

　　季春之的脸色沉沉的：“我同样联系不上郑九。”

　　季春之不知道为什么警文司那边忽然说调查清楚了身份，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现在的要紧事是找到郑九和楚昭隐。

　　两个最重要的当事人都不知所踪。虽然季春之和蔡飞磊两人平时不对付，但关键时刻还是只能放下偏见一起调查。

　　季春之：“郑九这些天在调查一个秘密教团，确实会出现联系不上的情况。”

　　蔡飞磊：“玉青说她只是回屋了片刻，楚昭隐人就不见了。”

　　最坏的结果是哪一方先下手为强。
　　两人对视一眼，蔡飞磊抱起小狗面包。

　　季春之则拿上物件，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三个瘀字患者被带了进来。

　　于是面试的第二题就变成了在真人患者身上找到他们的瘀字。这些患者的瘀字位置生长得极其刁钻，因此普通医疗文师不敢用“排”字契，免得把这些瘀字误排到别处，这些患者只能住院接受保守治疗。

　　郑白绯凝神注视着，发现当她看到在患者身体内的瘀字虫子时，本来只是模糊的轮廓，随着观察的时间增加，患者身体内部周围的内脏也开始清晰起来了。

　　面试官清了清嗓子：“有些地方，你说不出名字来的可以直接用手指，这里那里，我们会明白的。”

　　可惜了，郑白绯作为宇航员，在入选后第一阶段就学过解剖学基础和生理学基础。
　　看来这个显影机她非当不可了。她就是天选的显影机。继头盔后，她又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她注视着第一个患者：“肺部一个，眼球后部一个。”
　　她把目光投向下一个患者：“喉咙声带附近一个。”
　　她看向最后一个患者：“胸椎脊髓一个。”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就连被叫过来一头雾水的重症瘀字患者都不敢大声呼吸。

　　片刻后，总算有声音了。

　　一名瘀字科医师看向身后带来的一群目瞪口呆的实习生：“看到没？快记下来！”
　　实习生们紧张地掏出纸笔，紧张地写字，却不知道到底该记录点什么：这是可以记下来当作医疗经验的吗？

　　*
　　澹沙湾济世医院的一名志愿者正靠在接待台边，百无聊赖地写着字，不知记录着什么。

　　一名青年男子穿过人群，四处张望。

　　志愿者向来熟练这种流程，也习惯一眼锁定可能需要帮助的人，放下笔，主动上前：“需要帮忙吗？”

　　青年男子看了志愿者一眼。

　　志愿者更加确定眼前这位青年男子正在焦急地寻人：“找人也可以帮忙的。”

　　青年男子问：“请问有人曾过来应聘吗？”

　　志愿者回忆了一下：“噢！有的。就在不久之前。请问你找她吗？我可以领你去人事管员的办公室，说不定能找到她。”

　　*
　　会议室内，面试进入了尾声。

　　勤务司长得知郑白绯可以帮助灭活瘀字，更是兴奋得不得了。一台显影机多少钱，每年的维修多少钱？郑白绯的工资多少钱？灭活瘀字的射线机多少钱？郑白绯的工资多少钱？
　　但兴奋过后，勤务司长又陷入了斟酌。郑白绯会是上头派来严查他们院的卧底吗？如果是，那往后岂不是都要谨言慎行？如果他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就算了，他们院……要不再想想？

　　勤务司长探身对旁边的人事面试官低声道：“让其他人出去，各回各位，我们几个商量商量。”

　　事情就这么安排了。

　　有好几个瘀字科的医师几乎是带着依依不舍的眼神向郑白绯投去目光的。有生之年看到显影机成精了，这辈子学医值了。

　　会议室内，勤务司长首先询问了最先两位的意愿：“你们的意见怎么样？”
　　人事管员：“同意聘用！”
　　设备管理员：“同意采购！”
　　两位互相看了一眼。

　　勤务司长：“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事重大，我们还说不上话。你们先去吧，把应聘者领走，好吃好喝地让她休息会，剩下的事项我会交给院长定夺的。”

　　最初经办这事的人事管员和设备管理员领着郑白绯离开面试的会议室，回办公室。

　　穿过走廊，郑白绯问：“我能应聘上吗？”
　　人事管员拍胸脯保证：“你放心！就算应聘不上也会有医师私下来找你的。”

　　郑白绯心里也有点惴惴的。

　　虽然她知道她面试表现不错，但似乎楚昭隐在推荐信里下的猛药太猛了，把事情闹得有点大，院方决定小心行事，层层申报。

　　她跟着两位管理员回到办公室内，等待面试结果出来。

　　“其实我们快下班了，”设备管理员看了一眼钟表，“只是今天这件事挺大的，估计不会让你空手回去，一定会让你知道到底是不是录用。”

　　笃笃。

　　门被敲响了。

　　人事管员急着下班，想着这会儿应该是面试结果出来了，便快速起身前去开门。

　　门开了，门外却并不是来通知面试结果的人，而是志愿者。

　　“你好，这里有人要找……”志愿者看向办公室内，眼睛一亮，“果然还在这呢。”

　　郑白绯诧异郑九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她看向门口的郑九，郑九向她微微颔首，表明他确实是来找她的。

　　郑白绯更加困惑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她站起身来，对两位管员道：“是我认识的人，我去外面说几句话。”

　　她来济世医院应聘工作这件事是临时起意的，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楚昭隐——所以郑九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难道眼前的人……

　　由于郑九日常使用变容字契改变长相，因此每次郑白绯看到他的脸时，那张脸都有着轻微的变化。
　　这张脸已经使用了“变容”字契，这导致郑白绯现在甚至无法确定这张脸下的到底是郑九还是别人。

　　郑白绯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满心都是下班的人事管员扯着脖子看向门外，一面盼望面试结果传话人出现，一面不忘叮嘱郑白绯：“别走太远，我估摸着面试结果也快出来了，不然等会找不到人。”

　　郑白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安全楼梯：“明白！这是我好不容易的工作机会，我当然不会错过面试结果。我们就在那个楼梯间里说几句话。”

　　两人先后走进楼梯间。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郑白绯对郑九会出现在这里这个事实百思不得其解，因此第一件事就是眯起眼睛审视眼前的人。

　　郑九平静地注视着她：“我询问了楚昭隐。”

　　“等等。”

　　郑白绯有一种次元壁破裂的感觉。

　　此前她甚至特地叮嘱季春之让他保密，目前来说郑九和楚昭隐还不能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免得出现意外的情况。毕竟这两人正处在风暴中心。

　　郑白绯还是难以置信，又问了一遍：“你说你问了谁？你去见了谁？”

　　郑九：“你认识了十天的那位。”

　　“……”

　　现在郑白绯确定站在眼前的是郑九了。只有他才会这样说话。从“你昨天刚认识的那个人”到“你认识了十天的那位”，一脉相承，一如既往。

　　郑九：“既然你已经了解了，那么现在跟我一起逃走。”

　　郑白绯不假思索地拒绝：“我还有面试结果要等。”

　　再回过神来时，郑白绯才发觉有字眼像闪电一样划破了她的思维链条：一起什么？什么一起？谁要逃？为什么要逃？她也要跟着逃？

　　难道季春之已经让小狗面包嗅闻了郑九的血液，确认郑九是假冒的皇子，现在事情败露了所以郑九需要逃跑吗？现在她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这个。

　　郑白绯指着自己：“等等，连我也要一起逃吗？”

　　“你竟然没有问我为什么要逃，你对我有点信任过头了，”郑九微笑了一下，“但我不介意告诉你原因：现在警文司认定我是假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