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入狱 沈棠耳边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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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耳边嘈杂的声音随着小青腿的到来，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激愤，而后她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被官兵带着过堂、最终扔进宛城官府的大牢。
九珍楼两处酒楼全部打上封条，徐管事还有店内所有伙计被关进大牢，又在一两天中接二连三的放出去。
只有她，一直到现在再也没上堂，也无人问话
也只有此刻，她被扔在与她二十几年来认知完全相冲的、破烂的、阴暗的、潮湿的、充满血腥、恶臭味的空间，与蓬头垢面的犯人为伍时，她才对这个时代有了真实的感受。
沈棠缩在这间牢房的一角，她把自己周围铺满了干燥的稻草，不然到了夜里冷的受不住。
她放空眼神，在细细琢磨。
那个被她放出去的伙计有没有找到顾衍，顾衍会不会来救她。此时不依赖他，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救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弄清楚小青腿的死因。
小青腿居然就这样死了！想到这她心一阵阵绞痛。
这显然是有人做的局，沈棠很明白，顾衍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了事，这明显是策划好了，就是不知道这人是冲着九珍楼还是她。
不管是因为什么，小青腿都是牺牲品。
他们想用小青腿的死扩大此事，激起民愤，让他们不再有翻身的可能。
牢中不见阳光、白日里也昏暗无比，只有烛火燃起来的时候才能看清一二，沈棠望着廊道尽头转弯处，有昏黄晃动的烛火，慢慢靠近。
沈棠知道送饭的来了，这是今日的晚饭。
这狱卒边走边敲牢门，喊一声：“饭来了！”
然后就是窸窸窣窣的一阵动静，犯人们饿得不行，一听声音连忙起来，爬跪到门口去吃今日晚餐。
沈棠也一样，她慢慢挪动到门口，等待着饭餐过来。
那名狱卒走到她牢门前，敲一敲，“饭来了。”
接着便是一大勺黏黏糊糊的，混着些菜叶的不知道是米还是面条的东西，哐当一声甩进门口的大碗，接着是哗哗的清水，倒进另一个水盆中。
她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饭，她已经连续吃了三日，不吃会饿死，吃了会呕出来，那饭又酸又馊，不是人吃的。
但她没办法。
她先吃喝了一大口水，水带着些泥土味，但比馊饭好太多了。
接着她闭上眼睛几大口，吞了半碗的饭，没过一瞬她就到墙角又哇哇地呕出来，反复如此，也算能吃进一些去。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活下，然后等，等顾衍或者等机会。
又这样过去了六日，依旧没有人来传唤她，她问过送饭的狱卒，那人只是不在乎地说了句，害死人是要偿命的，等着吧。便再没了其他消息。
她忽然搞不清楚幕后主使的目的了。
经过几日的折磨，沈棠已经瘦得不成样子，比她刚穿来时原身的样子还要惨，她曾有一瞬想过，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在狱中，是不是她就可以回到现代，回到亲人的身边。
她又怕就这样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直到第八日时，沈棠已没了力气，她侧躺在铺满稻草的地上，从乱糟糟的稻草间隙中看着廊道尽头。
无声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到鼻梁，然后掉在地上，一滴一滴....
她的眼睛半阖眼，似乎看到昏暗的廊道尽头，一个更暗的身影疾步而来，那人肩膀宽厚，衣袍随动作翻飞，紧接着身后有人捧着烛火跟上，那盏烛火再他身后衬亮了身形。
沈棠慢慢睁大了双眼，然后双手撑地，起身，一阵天旋地转，但她依旧努力地去看来人，她认出来了。
是顾衍.....
“东家....”她声音嘶哑而无力，泪水夺眶而出，滚滚而下，她连滚带爬双手紧紧抓住牢房的栏杆，向外巴望着，恨不得从栏杆缝中冲出去，“东家....”她已经失声。
顾衍跑的很凶，一阵风一样半跪在她面前，烈烈之气冲起她耳边鬓发。
“沈棠......”他的颤音中带着心疼，双眸竭力压制悲愤，“你怎么样...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紧紧的盯着她，双手小心翼翼的覆盖在她紧抓栏杆，毫无血色的指背上。
她不停地摇头，泪水滴了一地，她没这么哭过。话也说不利索了，只有无尽的后怕与委屈。
“东家，我不知道是谁，要....害我们....”她抽噎着：“小....小青腿死了！”沈棠深低着头，愧疚痛苦无比。
他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你别难过，我会查出真相，还小青腿一个公道。”
沈棠不住的点头。
“先委屈你在牢里待一段时日，”顾衍冷静下来，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我已经知会了府尹，给你换一间干净些的房间，等着我的消息。”
顾衍说的时候沈棠没有完全听进去，直到狱卒带着她到了一间略干净且有床的牢房时，她才反应过来，顾衍是如何做到的。
那间干净牢房还摆着一桌热乎又新鲜的饭菜。
一位狱卒提灯走到门边说道很是恭敬：“沈姑娘，请用饭吧。”
沈棠想张口问，又怕惹不必要的麻烦，便没开口，听着狱卒的话坐到桌前，开始慢慢用饭。
那名狱卒并没有离去，而是在牢门前欲言又止。
沈棠抬眼看了一眼，客气的问：“你有话要说吗？”
那狱卒心虚的搓了搓手掌，掂量着开口，“沈姑娘，咱们都是办差的，之前也不知道您是世子的人，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世子？
她夹菜的手一顿，不明所以又隐隐有些明白，“世子？”
狱卒点着头，“顾世子啊！”
原来顾衍是世子，难怪他能将她换牢房，信誓旦旦的说救她出去，为小青腿讨一个公道。
这么久了，她竟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一时之间不知该是庆幸还是悲哀。
庆幸的是她有希望出去，悲哀的是他们的身份之差。
沈棠没有在牢中再受苦，好吃好喝的待着，但顾衍也没再来过。
出狱那日飘了雪，入冬了。
沈棠穿着狱卒送来的冬衣，又罩了一层滚毛边的大氅，暖意瞬间滚上肌肤。她随狱卒慢吞吞的往外走，走过甬道、院子最后出了一间窄拱门，算是离了大狱。
此刻天地间已然染了一层白，沈棠一脚踏入雪中，脚下咯吱作响，她一眼就看到立于大狱对面的九珍楼的马车。她小跑过去，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马车里的人。
她微微吐着热气，立在马车旁，车夫见她跑来，连忙上前行礼，“沈掌柜安好，小的来接您回去。”
她没张口，探身去掀车帘，果然车中无人。
这一路她什么也没问，也没说，到是车夫因着与她之前的关系很是关心，她也只一一应着。
到了九珍楼后，依旧没看到顾衍，连徐管事也不见了。倒是来了一位新人，也不算新，牛大娘的儿子阿春。
后来沈棠才知道阿春已经二十有八了，因人太过沉闷一直没娶上妻，两人也因阿春给九珍楼送牛乳时见过几次。
顾衍曾说阿春十八，那是逗她的。
“阿春哥，你怎么来了？”沈棠轻声问，现下也已经过了送牛乳的时辰。
阿春是个实诚人，看着她一时无言，半晌吐出句，“回来了，回来就好。”
沈棠瞬间有些鼻酸，她嗡声应着。
她没敢问顾衍，但阿春主动说了。
他说，他是顾衍雇来给她打下手的，还留了话，说这两个店先交给沈棠打理，地契、伙计的身契还有账本全托阿春交给她。
沈棠心中涌起一阵难言说的情绪和一些不太乐观的想法。
阿春接着说，他相信你能做好这些，希望你以后好好生活。
陷害沈棠陷害九珍楼的人已经找到，是繁花酒楼的冯海，顾衍找到了证据将冯海绳之以法。小青腿的死因也查清楚了，是冯海买通了九珍楼的王厨子，他在沈棠做的蛋糕中掺了过量的罂粟，致使小青腿毒发身亡。
冯海想用小青腿的死按死九珍楼，和沈棠，他对沈棠怀恨在心。
冯海的真实目的，实际是等风头过了想将沈棠赎出来，收来做小妾。这话顾衍没让阿春告诉沈棠。
小青腿的家人顾衍也安顿好了，还给了一笔银子，且给小青腿修了坟，说让阿春带沈棠去。
沈棠听着顾衍的安排，无不周到，但她知道他做的这些哪像阿春说着那样轻松，就看她在牢中待的时日就知道此事并不简单。
“还有一件事，”阿春说，“东家让我告诉你。”
“什么事？”
“东家让我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阿春倒是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他是武安侯府的世子，此次出行他回了汴京。”
沈棠知道汴京城是都城。
她张了张口，喉中像哽了东西，酸涩难耐，“东家....世子有没有说他何时回来？”
阿春看着她摇了摇头。
“东家只说，要你好好活着。”
沈棠只觉得眼睛也酸，心中也酸，“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问。
“听说是连夜走的，”阿春说，“我也没见着。”
沈棠点点头说，“我有些累了，想去睡一会儿。”
阿春看着她拖着一副疲惫的身躯，走入后厨甬道，消失在视野中。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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