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冲绳 水会洁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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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千万别随意杀人。
这是小林尤莉作为一个亲历者，发自肺腑的忠告。
在心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叫“图式”，指过往经历、常识、概念会打包成一套固定框架，遇到新事物时，直接套用这套框架解读。解决问题的方案一样有图式，比如饿了知道吃饭，房间乱了会雇人打扫。
一旦杀过人，“杀人”便会作为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生根在脑海中。等到再次遇见棘手的问题时，真心会考虑使用这个方法来达到一劳永逸的目的。
禅院直哉的术式并不弱，但在小林尤莉先发制人的情况下硬是被困在原地。血红的A字不断扬起地狱般的热度，爆炸带来的烧伤溃烂了他的皮肤。
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她脱离般跪坐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大口喘着气。火焰也席卷了她的裙角，原本规整的裙子被燎出了一圈棕褐色的边沿。
欲/火不能重生。
尤莉无奈地笑了一下，转身踉跄地扶着墙走出了这里。
凌晨的禅院家静得像一座山，酣睡之中没有人知道禅院少爷正在地下经历非人的苦楚。
她没有躲避侍卫的目光，大摇大摆地走到院子里，又慢慢沿着走廊经过大门，出了禅院家。
月明星稀，皇皇天地间，竟一处供她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一过八点，整座城如同被按下静音键，街道上一片死寂。正好，她连古街石板路也未曾逛过，今夜恰好让她独享了。
清脆的脚步声像秒针走过的声音，逐渐远去。
彷徨之间，她经过了一家居酒屋。黑暗中，那是唯一的光亮。里面烟雾燎烧，十几号人紧挨着坐，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喝酒。店内的热闹温暖让她喉头一紧，有一种推门进店的冲动。
“……这就是全部余款了，已经打到你的卡上。伏黑，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孔时雨坐在居酒屋的矮凳上，看着身边高大的黑发男人一边喝酒一边出神般望着窗外。
男人放下酒杯，夹了一块刚烧好的肉。
“知道了。”他嚼着肉，兴味索然地回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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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直哉最终还是被救了回来。
据传言，是守卫察觉到不对劲，从灰烬里拖出了他奄奄一息的身躯。禅院家尝试了各种咒具，又千金重酬了高专的反转术师，才保住他的一条性命。
虽然禅院家从未向外公布过起火的原因，但小林尤莉这个名字从此成为了家中的禁忌，与加茂家刚建立不久的表面和谐也难以维持……不必多言，大家自会私下揣测。
“小看你了，还真是捅了个大篓子啊。”五条悟躺在沙滩椅上，看着天内理子和夏油杰像小孩一样堆沙堡。
“是啊，大篓子。”尤莉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躲在他身后的遮阳伞下。
无论犯下什么罪行，一切都要给天元大人的事务让路。
在五条悟接到护送星浆体的任务后，便特地申请让小林尤莉前来帮忙。理由也很简单，她是个资深宗教徒，而天内就读的学校正巧是教会女校。而且她的术式可以实现伤害转移，一旦星浆体出事，她可以进行补救。
“谢谢五条君。如果不是你把我调过来，恐怕禅院家早把我抓住处刑了。”她平淡地说着，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没听出来任何感谢的意思呢。”放平时五条悟肯定要和她说道说道。但她肉眼可见地疲累，那么爱假笑的人，现在连笑也挤不出一个……
算了。
英明神武的五条大人不和她计较。
从碰头开始她就有意无意地避开夏油杰，兴许是因为无法坦然地面对他。明明放弃了他而选择了禅院直哉，却在隔天就对其狠下毒手。
五条悟并非爱窥探之人，但灵敏的六眼无法忽视仲夏聚会那日好友身上时不时露出的一角黑盒与鞋底沾上的淤泥。*
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根据夏油杰一连串的反应，他猜测导火索是她与禅院直哉的婚约。矛盾甚至激进到了非要她二选一的地步。
但无论是求爱不成还是友谊破裂，五条悟讨厌这种微妙又尴尬的气氛。干脆将尤莉放在自己背后，用高大的身体悄悄阻隔了两人的距离。
“从廉直女子学校到现在，你一直没合眼吧。”尤莉从包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双眼无神地朝他说着，“如果累的话可以在身上刻个A字，这样疲劳就会转移到我身上了。”
“喂喂，有没有搞错……我可是最强的五条悟，这点小事怎么会觉得累。”他不服气地摘下墨镜，摄人心魄的蓝眼睛朝她眨了眨，“还有，你包里明明有印章吧！我看见了！你就是想趁着杰没看见虐待我。”
“不是故意的。”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将刀放回去。
他轻哼了一声，随后又带上墨镜躺下，时不时叼着吸管喝甜得黏喉咙的勾兑橙汁。
冲绳的沙质很好，细软的小颗粒包裹着她的脚，仿佛整个人要陷进去。比起上次在海之京都的体验，这次简直像到了天堂。
她向前走了几米，湮没在暴烈的阳光中。海浪爱抚着她的脚尖。她退一步，浪进一下，像一只听话的小狗。
她回想起禅院直哉有时会像这样亦步亦趋。他金色的头发下长出黑色的发根，看起来像从土地上升起的太阳。
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叹了口气。
原以为自己会沉浸在第二次激情杀人的后悔与自责里，没想到结束后，内心却只是感到无比的平静。
平静。
仿佛下一秒便会像水汽般消失。
年日窄如手掌，世人都如雾气。在万亿岁的大海面前，他们都太过渺小。
她听着风，一步一步，逐渐走进海的怀抱。
咸咸的水浸透了她穿着的女子校服。海面随着脚步逐渐没过嘴唇和鼻腔。浓密的发丝飘荡着，像一团随波逐流的海藻。
她闭上眼。
水会洁净她的灵魂，洗礼、救赎、重生。
死亡的兴奋如同一阵电流，引发了肌肉的战栗。心理上的快感麻痹了她的大脑，七窍被灌满的痛苦让她瞪大眼睛。
“尤莉！”意识迷离间，她听见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从水中捞了出来。她像一条濒死的鱼，仰着头呼吸着，空气再次抵达了肺部。
“尤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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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非常及时，她在酒店里休息了一阵便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计划有变，明早他们才飞回东京，所以需要一起在冲绳住一晚。一时间她有些慌乱，这一整晚算是逃不过去了，该如何与他们解释任务期间自伤的行为。
太不负责任了……她恼羞成怒地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起码要把任务平稳结束才行啊。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投入大海，只是感觉到了来自生命深处的召唤。
想来大抵是神的懿旨。
“悟在和理子玩游戏，我来看看你。”夏油杰轻轻地推开门，走到她的床畔，“还好吗？”
“我没事，可以继续执行任务。”尤莉赶紧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板，揪着被角。
夏油杰不语，从衣柜里拿了两个枕头，拍打了两下。随后将其塞入她的腰后与颈后，再把被子拉上去了一些。
他应该刚刚洗完澡，穿着一身棉质的居家服，身上蒸腾着热乎乎的水气。一头靓丽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肩上垫了一块浴巾。
“……别怕，如果不想说，就不说了。”他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也不想看到她躲闪的目光。
先是因为罪行而流放海外，现在又被刺激得对未婚夫痛下杀手。她的神经已经够脆弱了。若是想说，她自会开口，不必追问。
上次紧逼着她吐露心声，可是惹出了眼泪。
“我不会再让你哭泣了。”他抬手轻抚她的眉眼，摩梭着她凸出的眼眶，“相信我。”
清瘦的下颌贴在他的手心里，她像一只任人摆弄的芭比娃娃，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无助又不安地与他对视。
他肤面触感粗糙，带着令人舒适的温度。她按住他的手腕，低声说道：“对不起，让你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好像我从来没让人满意过。”
他的指尖感受着她血管中跳动的脉搏。
“原本我以为，我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他坐到床上，一下子他的脸与她咫尺相触，“无论原因如何，现在你已来到了我身边。”
鼻梁轻擦，睫羽交接。他的吐息潮热，喷洒在她的唇上。
“尤莉。”
缱绻的男声宛如呓语。
“我要吻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冲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