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吻我》那薇

2、撞上 因为我想和

　　九月初的熹城空气中已经有了凉意，陆满愿抱着卷子顺着香樟树一路穿行过鹅卵石路最后才在贴着月考排名的公告栏前停下。

　　43名，依旧是被物理拖了后腿。

　　陆满愿看着上面的排名想起从办公室离开前毕言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不该是你的最终水平，你真不想去争一争那第一的位置？

　　陆满愿视线逐渐上移，毫无疑问在第一名的位置上看到了谢祈漾的名字。

　　...

　　陆满愿心里装着事以至于在撞到人的前一秒还在低头分析卷子上的错题。

　　清浅的柑橘香灌进鼻间，陆满愿本能往后倒的动作被另一只手止住。她被拉着重新站稳脚跟，一抬头，心跳直接慢了半拍。

　　谢祈漾的校服半敞着，圆领的衬衣下锁骨若隐若现。他同样看了过来，眼眸澄澈好似能一眼看进人的内心深处。

　　“你没事吧？”

　　清亮的嗓音唤醒了陆满愿的思绪，她猛地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抓着试卷的手还半抵在他的胸膛上，心跳的振幅隔着衣服还在一点点传递过来。

　　陆满愿脸一热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末了还不忘将拿着试卷的手往后藏了藏。她低着头，视线所及目光只敢落在那双白鞋的鞋尖处。

　　“对...对不起。”

　　“你小子原来在这啊。”

　　本就算不上大的声音淹没在另一道声音里，陆满愿看过去，只瞧见与谢祈漾交好的何荆和齐商并肩走了过来。

　　何荆扫视了眼陆满愿只觉有些眼生：“这是？”

　　他的问题并没有来得及得到解答就被毕言的到来直接打断：“上课铃都快打了，你们这几个一班的是打算在四班门口当门神吗？”

　　...

　　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好响起。落座前，陆满愿的余光同样看到了站在毕言身后的顾嘉清，以及谢祈漾临走前给她递了袋东西才转身离开。

　　周遭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并没有随着毕言领着顾嘉清进来而立即结束，陆满愿垂下眼，眼睫颤动间却觉得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

　　顾嘉清最终被安排在了陆满愿斜前方的空位坐下，而通过毕言的介绍四班的人才知道她是转学来的。

　　前排，吴远尧暗戳戳挪着椅子往陈柏淮那边拉近了点距离：“听说顾嘉清今天是和谢祈漾一块来学校的。”

　　陈柏淮听完连头也没抬一下，依旧在纸上写写画画：“谢顾两家关系向来好，小辈玩在一起很正常。”

　　吴远尧说着又压低了点声音：“你说他俩会不会谈了？”

　　原本还在做笔记的陆满愿动作一顿，黑色的墨点落在卷子上刺眼又难看，陆满愿抓着笔却迟迟没有将它移开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份写好的重点题型分列表推至眼前。

　　陆满愿抬眼，对上的是眼睛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

　　陈柏淮曲指扣了下桌面，沉声道：“光盯着卷子上面的65，你的分数就能变成100了吗？”

　　陆满愿接过那张表，压低的声音还带着点干涩：“谢谢。”

　　陈柏淮没有再说什么，回过身又做起自己的事情。

　　吴远尧见他不理自己，又不死心撞了下陈柏淮的手：“诶，你说话呀。”

　　许是终于被吴远尧烦够了，陈柏淮终于舍得看他一眼。

　　“这是件值得意外的事吗？”

　　陈柏淮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资源置换在这个圈子里很常见，更别说是这种父辈交好的利益共同体，就算是以后被爆出结婚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陈柏淮来一中读书前也是淞城那边的，他与谢祈漾他们本就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所以有些事情总会比旁人看得更远些。

　　吴远尧听完才似懂非懂点了下头，接着还想再问什么就见前面的李喃将笔重重拍在了桌子上。动静不小，很快就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喃站起身，指向吴远尧：“老师，吴远尧影响我学习了。”

　　吴远尧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喃，声音下意识拔高：“不是，你有病吧！”

　　“吴远尧。”

　　毕言打断了他，直接指了指教室最后面。

　　“上后边站着去。”

　　吴远尧虽有不忿，但在毕言警告的眼神下还是老实抱着自己的课本上教室后面罚站去。

　　八卦的声音渐渐消散，教室里只剩下了毕言讲课的声音。陆满愿换了页纸又开始做起了笔记，可没过一会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斜前方的位置上。

　　彼时，顾嘉清正在认真听课，柔顺的长发被她扎成了高马尾，窗外的阳光落了进来照得那张侧脸线条越发柔和。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顾嘉清很快就回头看了过来。陆满愿来不及躲闪的视线被精准捕捉，被人抓包的局促感令她藏在发下的耳朵有些烫热了起来。

　　她有些尴尬，可顾嘉清却对着陆满愿笑了下。

　　陆满愿看着她动了动唇，瞧出了那无声之下的意思：“嗨嗨，又见面了。”

　　高中的生活总是枯燥又漫长，等到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死”了一天的学生才又陆续活了过来。

　　陆满愿刚走出校门，静音了一天的手机就弹出了一条信息。

　　您的面试已通过，补充协议稍后将发往您的邮箱。

　　陆满愿眼睛一亮，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前不久她刚面试了一份周末兼职。老板大气给的薪资也很丰厚，但同样的竞争也越发激烈，以至于陆满愿最初都没报太大期待。

　　她抱着愉悦的心情一边往前走一边就开始算起账来。

　　陆旭死前还欠了将近一百万的欠款没还，唐婉君还在狱中，如今能赚钱的也就只剩下自己和裴素芳。

　　而这两年来，她们能攒下的也不过才五分之一。所以要想加快还清的时间，除了打工，她必须还得做双重准备。

　　A大去年给予优秀新生的奖学金是二十万，她有把握拿到这笔钱，但前提是在高考前必须先想办法将物理成绩给提上去。

　　陆满愿想得正入迷时，肩膀就被人从后拍了下。

　　“陆同学，一块走呗。”

　　陆满愿回头，看到的就是顾嘉清那张明艳的脸。

　　“可以是可以。但你不是...”
　　多的是选择吗？

　　陆满愿回想起了离开教室前看到顾嘉清被许多人围着的画面，心生不解却也没真将后半句话给说完。然而陆满愿的话虽然没说完，可顾嘉清却一眼明白。

　　她咧了咧唇，脱口而出：“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

　　得益于她的家世，顾嘉清从生下来后身边就没缺过主动的人，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想要和一个人成为朋友。所以在她一股脑说完自己的想法后却在看到陆满愿直接愣在原地的样子，难得有些紧张。

　　她看着陆满愿，眼里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

　　“可以吗？”

　　而这回，陆满愿也才从错愕中清醒。她看着顾嘉清因自己的沉默而渐渐低落下的情绪，来不及思考便也已经脱口而出。

　　“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顾嘉清原本还有些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她一把抱住陆满愿，眼睛亮晶晶的：“满满最好了，那说好了，你得和我做超级好的朋友。”

　　顺杠往上爬，这向来就是顾嘉清最擅长的。而陆满愿也并不讨厌她能直白表达自己情绪的特性，甚至也因为她的直接而免不了心头涌现出一股暖意。

　　哔哔——

　　车辆鸣笛的声音引起了注意。两人一同看过去时，黑色的小轿车正好开到她们的跟前。

　　车窗落下，露出了坐在后排的齐商和何荆。何荆依旧在自顾自玩着自己的手机，而一旁的齐商则是看了过来。

　　他先是对着陆满愿礼貌一笑，随后才看向顾嘉清：“一起去凑热闹吗？谢祈漾被他小舅舅抓去救场了。”

　　...

　　陆满愿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稀里糊涂的就跟着顾嘉清一块上了车的，反正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个人已经站在了一家挂着荒野招牌却未来感十足的沙滩餐厅面前。

　　陆满愿有些讶异，不是因为沙滩中央已经搭好的舞台和围坐一群的游客，更大的原因是她瞧见了拿着酒杯正斜靠在木质门框上的男人，夏谒。

　　夏谒同样发现了她，眉间一挑：“小孩儿，不是周六才上班吗？”

　　顾嘉清三人一同看了过来，齐商更是直接问道：“原来你和夏叔叔认识啊，刚刚怎么没提到？”

　　来的路上，他们刚跟她提起谢祈漾的那个舅舅。听说是家里最小的儿子，因为外公外婆感情好，所以生的孩子一个随了父姓，一个随了母姓。

　　陆满愿张了张嘴，自己都是懵然的。

　　就在这时有个员工跑了过来，表情急切：“老板，乐队那边出了点问题现在还差一个人。”

　　这对今天才刚开业的夏谒来说并不算是个好消息，但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指节规律地敲击在扶栏面上。

　　等酒杯里的液体被一饮而尽后，夏谒才看向了顾嘉清。笑得邪性：“阿嘉，帮个忙呗。”

　　...

　　顾嘉清和夏谒一个要去做准备，另一个也有事先离开只剩下陆满愿跟着剩下的两个人在舞台下找了个位置坐下。

　　陆满愿和他们并不熟，少了顾嘉清这个中间桥梁基本也没了话题。大多时间她就在旁边安静坐着，无聊了就拿脚下的树枝在沙滩上默公式。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灯光骤然一暗。湛蓝色的天空下，波光粼粼。

　　顾嘉清出现在舞台的中央，悠扬的小提琴伴着海浪声轻缓而治愈。原本朝气活泼的样子此刻变得恬静自然，在海浪第四次往返打上沙滩后小提琴的声音停了下来。

　　整个沙滩再次被静谧吞噬，就在众人好奇顾嘉清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只见她拿着琴弓的手一抬而后弯腰放回身前。

　　顾嘉清优雅行了个礼，轻声呢喃。

　　——party time。

　　几乎是一瞬间，全部的灯光再次照亮整个舞台。

　　鼓槌在谢祈漾的手中利落打了个转后，鼓面被敲击的声音炸响整个舞台。

　　脱去校服外套的谢祈漾身上只剩下一件白T，海风吹拂过他的衣角拓印出朦胧的轮廓。他就站在大海正前方的舞台上吟唱着一首改编过的歌曲。

　　欢呼声中，烟花在空中绽放。夜色如画，谢祈漾握着麦克风哼唱的样子，慵懒而又从容。

　　陆满愿就坐在台下看着，一直到台上的两人一同谢幕离场。

　　她觉得自己确实并不算聪明，不然为什么明明眼睛都已经泛着酸意却还是自虐般没有挪开半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