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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成就凝真 盼归。 ...

  •     楚涵从揽月楼回来,穿过那条种着老槐树的长廊,走过议事堂,一路往楚家最深处走去。那座院落藏在层层叠叠的灰墙黑瓦尽头,偏僻,安静,和楚家的热闹隔着一整片林子。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楚怀安。灰袍,清瘦,气息沉凝。正是符堂正堂门口端着茶盏看过他的那位,老祖的近臣。
      楚涵在台阶下停住。“晚辈求见老祖。”
      楚怀安看着他。那目光和符堂那天如出一辙——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推开院门,往里走去。门没关。楚涵等在台阶下。过了片刻,楚怀安从里面出来,朝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楚涵推开门。院子很安静,墙角长着青苔,台阶上落着几片枯叶,没人扫。正屋的门开着,里面光线很暗。他走进去,看见老祖坐在蒲团上,穿着深色的旧袍子,身形不高,比上次夜里远远看见的更瘦。脸上皱纹很深,眼窝凹下去,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石案上搁着一壶茶,两只杯子,茶已经不冒热气了。老祖抬了抬眼皮,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去,从眉眼到下颌,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坐。”
      楚涵在他对面坐下。老祖把茶壶拎起来,给他倒了杯茶。茶水是凉的,倒出来的时候没一丝热气。
      “凌家那孩子他娘走了。”不是问句。
      楚涵点点头。
      “她跟你说了什么。”
      楚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涩中带一点回甘。他放下杯子。“说此界之外还有大世界。”
      老祖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壶嘴在杯沿上磕出极细的一声,然后茶水继续流进杯子里,稳稳的,一滴没洒。他放下茶壶,靠在墙上。房梁上刻着阵纹,很旧了,有的地方已经模糊不清。
      “她倒是知道。”他的声音很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此界被锁天绝灵阵困了数千年,原因已不可考。天地灵气日益稀薄,凝真成了奢望。后人不知真相,便有了引气、通脉、凝真之说。”他停下来,看着楚涵,“凝真之上是金丹,金丹之上是元婴。那些境界,此界从未有人到过。”
      楚涵没有说话。他把茶杯放回石案上。
      老祖靠在墙上,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来找我,就为这件事。”
      “不止。”楚涵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些凝灵草,一株一株放在石板上。淡青色的花瓣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微光,一共二十株,码得整整齐齐。
      屋里骤然静了。老祖靠在墙上的姿势没有变,但他膝头那只手——指节分明,青筋微微隆起。茶杯里的茶水轻轻晃了一下,很轻,像是什么东西从屋里无声地碾过去。凝真巅峰的威压,只泄了一瞬。石案上的茶杯嗡嗡地颤着,楚涵的肩膀被压得一沉,他撑住了,没动。那一瞬,老祖的目光不是打量——是锁。把猎物锁在原地的锁。然后他收了。威压散得干干净净,他又靠回墙上,和之前一样。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节还泛着白。
      “二十株。你忍了三年。”
      “我有凝灵草。老祖有丹书。炼出来,多的给楚家。”
      老祖没接话。他靠在墙上,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那目光落在楚涵脸上,又沉又深。“要是没炼出来呢。”
      “两宗的草放着也是放着。”
      老祖看着他。那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长辈看晚辈,不是困兽看后生。是掂量。是把眼前这个人从“云昭的儿子”里摘出来,放在天平上,重新称。他看了很久,久到茶壶里的凉茶都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从身后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箱。箱子不大,木料很旧,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道阵纹——楚涵认得,是楚云昭的手笔。老祖把手按在箱盖上,停了片刻。
      “你爹留下的。我守了二十一年。”他抬起眼,看着楚涵,“钥匙在你身上。”
      楚涵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云纹,温润,和箱子上那道阵纹出自同一人之手。他把玉佩按在箱盖的凹槽里,阵纹亮了。木箱打开。里面是一本旧书,封皮暗黄,边角磨得发毛——《灵木凝丹真经》。字迹瘦硬,转折处像刀锋折返,和他的符箓手稿出自同一人之手。他拿起来,收进怀里。
      老祖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端着那杯凉茶,没喝。
      “我年轻时,也想出去。铁腕整顿楚家,坐稳了这个位置。等境界高了,年纪也大了,气血衰败,走不动了。”他把茶杯搁在膝头,“你爹不一样。单木灵根,天才,刚筑基就敢冲。结果死在了凌霄宗境内。四个凝真围杀,拉了两个垫背,路没找到,人没了。”
      他靠在墙上,肩膀塌着,像一块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头。
      “你是第三个想出去的。”他声音沉下去,“我希望你是第一个走通的。”
      楚涵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祖还坐在蒲团上,没有动。阳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在暗处。他没有看楚涵,只是端着那杯凉茶,慢慢喝了一口。
      楚涵推门出去。楚怀安还站在院门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楚涵穿过那条长廊,走回青丹院。
      推开院门,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时,一只灰羽信鸽从屋檐阴影里钻出来,扑棱棱落在他肩上。他解下竹管,抽出里面的纸卷。
      是凌不离的字迹,很短,只有几行——已突破通脉后期。极北之地冰天雪地,正合他体质,或许能找到凝真的机缘。已经出发了,不用找他。
      楚涵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月光从槐树叶子间漏下来,落在青石板上。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静修室的门,把那本《灵木凝丹真经》放在打坐台上,翻到扉页。
      窗外,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楚涵在静修室里坐了三天。他把那本《灵木凝丹真经》翻了三遍,凝真丹的丹方早已记熟——凝灵草为主药,配破障藤芯、凝元灵果、通脉灵草、固灵根须、润脉花、聚元绒藓,以清灵露为引。药材他都有,压在储物袋最底层。凝灵草二十株,按照丹方细细算过,恰好够炼四炉。
      他把丹方合上,走进丹房。炉膛里的火早就烧好了,阵纹的灵光在墙面上缓缓流转。药材一样一样拿出来,按每炉用量分好,摆在石台上。最后是凝灵草——通体淡青,叶脉银白,压了三年,还是和刚采时一样鲜润。他把第一株放进炉里。
      第一炉炸了。第二炉凝丹时神魂微松了一瞬,药液溃散。第三炉神魂彻底沉入炉中——三颗丹丸静静卧在炉底,淡青的色泽如同凝灵草的叶片,丹纹细密,灵光内敛,握在手心里微微跳动。第四炉全程没有一丝纰漏,再次稳稳凝出三颗。二十株凝灵草尽数用完,四炉成功两炉,一共六颗凝真丹。
      他把丹房收拾干净,推门出来。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斑驳一片。一只灰羽信鸽正停在枝头,歪着头看他。楚涵伸手,信鸽扑棱棱落在他腕上。他解下竹管,展开纸卷。
      凌不离的字迹——已在极北之地寻到一处冰窟,灵气充沛,正合他体质,准备闭关冲击凝真。
      楚涵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在石凳上坐了片晌。槐树叶子还在头顶响着,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站起来,走回静修室,铺开一张纸条,提笔写了几个字:凝真丹成。盼归。将纸条卷好塞回竹管,走到槐树下,信鸽振翅而去。
      他转身回了静修室。六颗凝真丹摆在面前,稍作调息,拿起第一颗放进嘴里。药力缓缓化开,温和绵长,顺着经脉渗进丹田,冲刷那层凝实的壁垒。两日后,第一颗药力耗尽,壁垒薄了一层。拿起第二颗,不再保守,直接引着药力冲撞——经脉猛地发胀,丹田传来坠痛,喉咙泛上一股腥甜。壁垒裂开数道细纹,却依旧没有彻底破碎。他歇了一日,让经脉平复。拿起第三颗,药力顺着裂纹往里渗透,不急不躁,步步深入。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到了第五日,壁垒忽然彻底化开——不是轰然碎裂,是缓缓消融。丹田里的灵气奔涌而出,经脉被撑开又缓缓收拢,变得更宽阔、更坚韧。灵气循环数周天,慢慢稳定下来。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周身气息已然蜕变——凝真境。他把剩下的三颗凝真丹悉数收好,起身推开静修室的门。
      天阴了。乌云压得极低,沉甸甸地扣在头顶,远近的树梢一动不动,空气里没有一丝风。闷。闷得人胸口发紧。一只信鸽从铅灰色的天幕下钻出来,扑棱棱落在他伸出的手上。楚涵解下竹管,刚展开纸卷,院门便被猛然推开。
      楚明河站在门口,脸色平静得近乎沉寂。
      “墨尘打伤了流云宗一个凝真境修士,还杀了人,如今逃了。两宗发了疯一样四处搜捕,又各自增派了人手赶过来。”
      楚涵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眼底一片沉静。这个机会,他已经等了很久。
      “我去见老祖。”
      走之前,他写了一张纸条让信鸽带走:西楚边界二十里,芦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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