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樱花》愁还聚

5、永不还债的欠条 高

　　高1一班早读结束后，学生们嘻嘻打闹，叫声一片。墨韧刚趴到桌面上，咚的一声巨响从他桌上传来。

　　墨韧坐直身子，看见王姜焰站在他桌前，手里举着卷起的书本。

　　王姜焰怒声道：“都怪你，害我家暖暖语文课被罚站！快给我家暖暖道歉，不然打爆你的猪头！”

　　墨韧站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姜焰。

　　李小暖赶紧起身，将两人推开，轻声对王姜焰说：“那件事也不全是他的错，而且他还帮我捡了书。”

　　王姜焰撇了撇嘴：“就捡书而已，你就是太善良了。”

　　陆君义跑过来对墨韧说：“快上课了，等下会被老师抓到。”

　　墨韧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下课铃声响起时，墨韧已经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领啪啪作响。他望着远处模糊的山脊线，有些打瞌睡。

　　突然一道声音将他的睡意打断。

　　墨韧刚想扭头说什么，就看见李小暖左手抱着一件衣服，右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说：“那个……墨韧同学，我不小心把你的衣服洗坏了，非常对不起。”

　　墨韧听到这句话，既不生气，也不伤心。像那样的衣服，他有一大堆。

　　李小暖将衣服递过来。

　　墨韧没有立刻去接：“你是怎么洗烂的？”

　　李小暖说：“这衣服上有两枚黑色掌印，我就用刷子沾了洗衣粉使劲刷了几遍，然后用热水泡了一会儿……晾干之后它就成这样了。”

　　墨韧伸手接过那件衣服。衣服已经僵硬如纸壳，褪色，涂层脱落，但那两枚掌印还在上面。他还能闻到淡淡的洗衣粉味。

　　他能感觉到她眼神里透着一些担忧。

　　李小暖说：“墨韧同学，你放心，你这件衣服多少钱我都会还给你的。”

　　墨韧听到这句话有些疑惑地开口：“你确定？”

　　李小暖点点头：“你说一下你这件衣服多少钱买的。”

　　墨韧砸出一句：“我记得买的时候，这件衣服应该是一万。”

　　他买衣服都是一次性买几十件，从不看单价。

　　李小暖擦了擦耳朵：“你再说一遍？”

　　墨韧说：“一万块钱。”

　　李小暖先是身体僵住了，然后笑了笑问：“墨韧，你就别开玩笑了。”

　　墨韧无语地摇了摇头：“我再重复最后一遍，一万块钱。”

　　李小暖身体僵住了一会儿，随后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转过身去。

　　墨韧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肩膀在微微发抖。

　　这笔钱，就算她们家不吃不喝，也要赚快两年。

　　李小暖转过身来的时候，墨韧好像看到她眼眶有点发红。

　　墨韧说：“不用还也可以，反正我不在意。”

　　他实在不想与任何人产生瓜葛，特别是女生。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李小暖说：“多谢你的好意，但该担的责任还是要担的。就算我现在还不起，以后也一定会还给你。”

　　她从裤兜里掏出两本绿色的小本本和一支笔，在两本小本子上写了些什么，然后递给墨韧：“墨韧同学，你这件衣服毕竟已经穿过，价格能不能低一些？”

　　墨韧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心想：虽然我拒绝让她赔偿，能让以后没有任何瓜葛，但这几天一直会被她缠着，会很烦。

　　他随口一说：“七千元。”

　　李小暖说：“好的。”

　　她低下头，用笔在两个小本子里写了一些东西。写完后递给墨韧。

　　墨韧伸手接住。他看见两个本子写着同样的内容：

　　2008年9月1日，李小暖将墨韧的衣服弄脏，又将弄脏衣物洗烂，所以李小暖与墨韧在2008年9月8日经共同商议，同意李小暖赔偿墨韧同学七千元。

　　签字人：李小暖

　　墨韧没有签字：“一定要写吗？”

　　李小暖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定要。”

　　墨韧还是签了。因为他怕烦。

　　李小暖将那件烂了的衣服递过来：“这件衣服和小本本作为证据保留，我以后也好还钱给你。”

　　墨韧接住那件衣服时，能感受到这上面还有她的余温。

　　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阵风吹来，吹起了他的头发，也吹起了她的长发。

　　墨韧望着她那翩然若霞的身影，又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事。

　　他心想：这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为了责任而去损害自己的利益吗？

　　墨韧下楼的时候遇见了陆君义。

　　陆君义说：“我看见李小暖抱着一件衣服，急匆匆地找你。”

　　陆君义顿了顿，一脸笑嘻嘻的：“你们俩没发生啥吧？”

　　墨韧看都没看他一眼，冰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墨韧回到班级后，将那件衣服和签过字的小本本塞进他的木桌内。

　　塞完后，墨韧刚迈出教室门，打算去买瓶饮料，突然听见有人叫他。

　　是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生。

　　那女生递过来一张纸：“我叫苏焰。”

　　墨韧伸手接住那张纸，看到纸上的内容：我喜欢你……

　　墨韧连一半都没看到，就直接将纸撕成粉碎，转身离开。

　　苏焰在他身后喊：“就算你现在不喜欢我，我一定会追到你。”

　　夜色如墨。

　　墨韧正趴在课桌上小憩，眉眼冷沉。

　　突然，他的桌子上传来咚咚咚的响声。

　　墨韧睫毛颤了颤，缓缓抬眼，眼底还带着被吵醒的薄愠。

　　李小暖说：“班主任叫我们两个一起去办公室。”

　　墨韧只是点点头，也没有多余的寒暄，起身后，就径直地往外走。

　　墨韧的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完全没有等对方的意思。

　　李小暖没有跟上。

　　墨韧依旧没有放慢脚步。

　　但——没有直接把人甩得远远的看不见，也没有刻意甩开。

　　两人走进办公室后。

　　班主任说：“根据学校的规定，高一年级需要两名国旗手，分别是一男一女。由于你们这一届女生身高普遍较矮，又加上备选名单上有些人不想当和请假了。”

　　老师喝了一口水：“然后我们学校又要求今天必须选好人。所以李小暖，你愿意当国旗手吗？”

　　李小暖说：“我愿意。”

　　老师：“墨韧同学，你是校长指定的。所以你愿意吗？”

　　墨韧一开始是想拒绝的。

　　他想到他的妈妈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我家小墨韧一定会热爱祖国，长大报效祖国的。

　　所以墨韧的最终答案：“我愿意。”

　　两人离开办公室后，一起走在走廊上。

　　墨韧依旧像之前一样走得那么快。

　　周围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蝉鸣声响起。

　　突然，天空下起了小雨。

　　一阵大风吹来，带来淡淡的泥土味。

　　墨韧心想：怎么这件事又有她这个人。只要自己有事，就一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