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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计   慕玉青 ...

  •   慕玉青的眼珠子溜了溜,只一瞬,心中便有了对策,“知晓了,多谢三妹妹不嫌……咳咳……”慕玉青掩住口鼻伏身重重咳起来,咳得整张方几都在晃动,瞧着病得真的不轻。

      一旁的慕卿儿毫不掩饰嫌弃之意,用帕子遮住口鼻,侧了侧身,生怕慕玉青把风寒传给她。慕楚楚忙拍慕玉青的后背,“二姐姐这是怎么了!快、快喝口茶顺顺气。”说着给慕玉青递茶水。

      慕玉青咳着咳着,虚弱无比,却是一把将杯盏拂掉,茶盏疾速朝着慕卿儿那边飞去,滚烫的茶水径直倾倒在慕卿儿的绣花鞋面,暖云锦是保暖御寒没错,但防不住水啊!

      “啊啊啊一一”慕卿儿发出杀猪般的叫喊,只一刹那,足下就传来火辣辣灼烧痛感,而后又胀又麻,她感觉自己的脚死掉了。

      她恶恨恨盯死罪魁祸首,大声怒斥:“慕玉青!你是故意的!”说着就拉起袖子,艰难挪动脚步朝慕玉青走来,要动真格了。

      慕玉青似是没有听见她说话,反握住慕楚楚的手,握得出乎意料得紧,俩人姐妹情深,难舍难分,叫旁边的丫鬟婆子看着都有些动容。

      眼看慕玉青咳得面白齿抖,说话都说不利索了,慕楚楚忙在一旁躬身细细宽慰,就听慕玉青咳道:“不止有脑疾,我觉着……还有肺痈。”说着,竟是朝着慕楚楚咳个不停。

      慕楚楚闻言,脑子当空一炸,哪还装什么姐妹情深似海绵绵,急忙夺回自己的手,从椅子上跳起,而慕卿儿还没碰到慕玉青分毫,就似见到了厉鬼般吓得飞远了。她就说、她就说落个水怎么可能昏迷这么多天!原来是肺痈,这可是不治之症!且极易传人!

      场面乱做一团,房里丫鬟婆子闻言,俱是当头一棒,脸色惨白,慌忙捉手盖住口鼻,再不敢吸一口气,慕玉青见状迷惑极了:“咳你们怎么……咳咳咳。”

      慕楚楚用袖子死死掩住口鼻,悻悻道:“二姐姐,你早点歇息的好,我们……我们改日再来看你啊。”丫鬟婆子也防她如瘟神,急忙追赶着步子跑了,生怕停留一刻。

      房里立刻就安静了,这次什么狼藉都没留下,好似先前的吵闹都是场梦。这……还是第一次速度这么快,损失这么小就请走了她们。

      抱酥站在一旁,佩服得差点给自家小姐跪下。

      请走客人后,慕玉青止住了咳,喝了口热茶润嗓,“抱酥,老夫人这次寿宴,慕楚楚是不是弹了曲《阳春白雪》,还得了老夫人赏的白玉臂钏?”

      抱酥回想了一下,肯定点点头。

      那天慕楚楚一身粉红绣巧蝶长裙,弹奏那曲《阳春白雪》,将万物复苏的景象用琴声描绘得淋漓精致,花厅微风吹拂到她身上 ,半广袖上的金蝶如活起来了似的,在她身边围绕展翅,她就像天上的窈窕仙女,可遇不可求,那画面好不瑰丽唯美,琴艺之精湛高群,弹曲人儿容颜之婉姝秀丽,引得一众喝彩,席间人无不称赞,赞妙声连连不绝。

      没过多久,慕玉青就当众落了水,被捞起来时,精心梳的云髻乱成一絮,衣裳、满脸都沾满了污泥,浑身池腥味,模样好不狼狈。慕老夫人嫌丢了面子,厉声责令是哪个下人打扫池子不小心摔了下去,杜曼娘陪在老夫人身侧,但远处的池子她瞧得分外清楚,她悻悻高声答:“回老夫人,那不是什么丫鬟,是……是府里的二小姐玉青啊。”此言一出,席间人又无不唏嘘。

      这两厢鲜明比对,众人言语谈论间都一个意思,慕玉青这个嫡出的二小姐,竟比不上庶出的,还比她小一岁的三小姐,真是不争气又不上进,丢尽了家中脸面。

      但事实上,小姐弹得一手好琴,要不是手受了伤……抱酥深深叹了口气。

      慕玉青握紧拳,梦中慕楚楚也是演奏《阳春白雪》,得的赏赐正是白玉臂钏,紧接着请大夫上门定疾……都跟梦里一模一样。

      她登时心如死灰,再侥幸不了了。

      如果不做些什么,照这样发展下去,她就离死不远了,她怎么能拿她的命作赌?赌七年后她不会毒发身亡?那就是命运的轨迹,就是她的命……

      手心忽地一抖,茶盏撒出大半热茶,在方几上方的布上晕开,茶雾盘绕在水渍上方,围绕在她指尖,窒息的死亡气息再次冲破牢笼,无孔不入她全身,她手脚又慢慢泛凉,脑中混沌一片。

      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不,不会的,她还不想死,她还不能死!老天既然让她窥见梦的一斑,就说明是想帮她的,她命就不该绝!

      女童挺直脊背坐着,心却早已破碎满地,微弱的日光探进轩窗,照得屋子微亮,照得她泪眼盈盈,双眸迷茫又倔强。

      …

      通往西院的抄手游廊,慕卿儿想起手中丝帕碰过慕玉青的衣裳,万分嫌恶地扔掉,口中嘲讽不止,也有兴奋,“瞧她那样,估计也离咽气不远了。”

      慕楚楚越想越觉得不对,转头问一旁的大夫,“你看了她的诊,她可患肺痈了?”

      “这……没有啊,只是身子很虚弱。”大夫回道。

      慕卿儿顿时脸色大变,咬牙切齿:“还敢耍我!好啊!看我不扇她。”说着就一个急转身,要回去大闹一场。

      慕楚楚将慕卿儿拉回来,口中劝道:“姐姐,你现在回去,不就是在她面前承认了,你中了她的计了?”

      “我不回去也中了计!你要我那一直忍着不成?不可能!”似是气不过,慕卿儿用绣鞋狠狠碾了湿帕子几脚,将它踢到一旁,看不见才作罢。

      慕楚楚摇摇头,意味深长道:“不,忍什么?妹妹可为姐姐排忧。”

      慕卿儿停止咧骂,回头看着妹妹,不得不说,她这个妹妹是个贴心的,回回都能想出法子让慕玉青吃瘪,“什么法子?”

      “姐姐,若是让外人知晓慕家嫡出女是个脑子有疾的,会怎么看慕家?”

      正室嫡出子女享受着府里最好待遇,最多的月银,最好的丫鬟婆子,每次得了赏,都是嫡子女先挑,庶出的只能捡剩下的,他们养尊处优,衣食安足,但也得谨言慎行,不可行差踏错一步,因为他们是家族的希望,也代表着家族的脸面。

      若是患了脑疾,神志不清,疯癫呆傻,在众人面前必定会出尽洋相,只有让人看笑话的份,家族没理由扶持一个废人,所以他们肯定不会被寄予厚望,更别谈日后要得一笔丰厚嫁妆,或是继承家产了。一个痴人,就如同弃子般,对于家族而言就是拖累,是耻辱。

      “你说的对,肯定会把她送得远远的,那这慕府不就是我们两姐妹的了?什么不是我们说了算?”慕卿儿喜出望外,她早就看不惯东院了,正好借此机会清理门户,把那几个烦心晦气的一起解决了。

      慕楚楚掩帕笑了笑,笑得眉眼舒展,灿如春花,“正是这个理。”

      …

      西院正房的明间,窗旁圆形小几上摆着冰蓝晶宝石瓶,澄澈如冰,其上石纹隐隐若流云,瓶身小巧,中看不中用,但价值不菲。被徐风轻轻吹动的窗幔用的是上好的织锦缎,白底红线,色调是云白配正红,高调优雅。

      “落水那件事,她醒后竟不哭闹?”杜曼娘正在问话丫鬟金蛰。

      金蛰是慕家的一等大丫鬟,自杜氏进慕府后就一直伺候在杜氏身边,毕恭毕敬,指哪打哪,后面成为了杜氏身边的红人,府中丫鬟没一个对她不毕恭毕敬的。

      “没。”

      “也没到老夫人那里去告状?”

      “没。”

      金蛰依旧摇头,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二小姐说,这次是她自己掉下去的,和谁都没关系。”

      话音刚落,慕楚楚就追着确认:“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老夫人院里传出来的消息,今天一早老夫人让她过去问话,问到落水的事情,她自己亲口说的。”

      其实也不是林氏多关心慕玉青,那日正逢老夫人寿宴,慕玉青是相当于在盛京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面前丢了慕家脸面,老夫人脸上挂不住,自然要秋后问责。

      “这可怪了。”杜氏在心里嘀咕,这慕玉青素日最不服管教,说她两句都受不了,这次老夫人寿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尽洋相,她焉能忍着?

      “她有什么状要告?告了又有谁理她?”慕卿儿一想起被那该死的慕玉青骗了,肺里就没有一口好气,她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再说了,她自己往池子里摔,怪得了谁!”

      还没搞清楚慕玉青在打什么算盘,就被慕卿儿的大嗓门打断了思绪,杜氏心火烧了起来,“你给我闭嘴!”

      她对她这个大女儿是能忍着就竭力宠着,但谁知竟将她养成了这样一副不知天高地厚,做事不计后果的模样,“得亏这事没传扬出去,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是你动的手,我可没法子保住你!”

      “娘!真的不是我推的,说了多少遍您怎么就是不信我!”慕卿儿眉深深皱着,眼眶里盈盈泪水一直打转,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真的是她自己掉进去的……”

      见大女儿如此委屈,说的话不似是假的,杜氏又开始若有所思起来,自己掉进去的?她图什么?

      慕卿儿似是想起了什么,止住了哭,猛拍桌霍然起身,愤愤道:“她肯定是故意的,她就是想害到我头上来!”

      这记响拍来地毫无预兆,杜氏再一次被吓地胆儿一抖,大脑旋即混乱一片,根本摸不着头绪,她又瞪了不争气的大女儿一眼。

      一旁的慕楚楚一边忙让姐姐快别说了,一边走上前替杜氏松松肩,“母亲当心气大伤身,为这些小事生气可不值当。”

      杜氏这才忍着没有骂什么,得亏她还有个二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才艺样样给她长脸不说,在老夫人那边也算是个说得上体己话,能给她说点好话的人。

      也不怪杜氏嫁进来多年还要讨好老夫人林氏,慕老夫人林燕待嫁闺中时是盛京排得上号的大户人家小姐,后来林氏的父亲林长席因病长辞于世后,林家渐渐式微,一日不如一日,最后林氏不得不嫁给当时只官居七品的慕守知。

      不过林燕虽然算下嫁,但下嫁也有下嫁的好处,至少夫家看在林家的面子上,不敢乱来。慕老太爷慕守知生前也只纳了一房妾室。

      那妾室也是个命不好的,好不容易使劲法子怀了身孕,结果有天竟在花园喂鸟逗鱼时摔了一跤,不幸的是,后面母亲和孩子都双双没有保住。

      所以慕家就只有大老爷慕有启和二老爷慕有义两位正室所出的男丁。

      到了儿子这里,老夫人林氏自然看不上出身低贱的杜曼娘,尤其无男丁所出这点让她极其不满,所以傅卉死后,便将管家之权收回,至今也没有要给杜氏的意思。

      杜氏每每与慕有义抱怨管家之权的事,慕有义都以不敢违背母亲的借口盖过此事,杜氏一个巴掌拍不响,也只好苦苦等着老夫人撒手人寰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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