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悦的八月》Xio

11、雨季 合照

　　江憬刚回到车内，就注意到了副驾驶上的人情绪好像更差了……
　　他把碘伏和创可贴放在中间的扶手上，眼底划过一丝茫然。
　　“能自己涂吗？”

　　林予悦的眼神重新聚焦，沉默地在心里咀嚼了一遍这话的意思，而后缓缓道：“可以不能吗？”

　　江憬怔了一下：“……可以。”

　　怕对方后悔，林予悦动作迅速地把手放到了中间的扶手上。
　　接着，持续放空……

　　“嘶。”
　　林予悦猛地回过神。
　　一道微凉的湿意在手背上擦过，刺痛感倏地蔓延开来。
　　她放在扶手上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
　　没缩动。
　　被江憬攥着了。

　　力道不重也不轻，刚好让她动不了。

　　“别动，”江憬轻抿下了唇，“蹭到不好。”

　　“哦。”
　　林予悦老实了。

　　九月份的梧江依旧炎热，但车门隔绝了这份热气，开着较低的冷空调。
　　几缕阳光透过枝干，洒进了车内。

　　江憬坐在被阳光直射的那侧，阳光落在了他肩上。
　　说完话后，他就继续低下头处理伤口了，眼睫乌黑，神情专注。

　　看着这一幕，林予悦骤然生出了一股倾诉欲，或许是因为这缕阳光，又或者是江憬看起来嘴很严的缘故？

　　“那个，”林予悦咬了下唇，“今天那个小女孩她……有点害怕上学。”

　　“嗯，”江憬指尖微蜷，“看出来了。”

　　两人没有明确说是谁，但都知道说的是谁。

　　……

　　林予悦刚刚在和柳安的电话中得知：
　　白念柳以前小学的时候被人冤枉过作弊，后来就算事情被澄清了，她依旧有点害怕上学。
　　尤其害怕迟到这类事。
　　因为迟到，就会收到很多人的目光。不管这些人的目光有没有恶意，她都会紧张。
　　听得林予悦心口闷闷的，愈发觉得今天对不起她。

　　林予悦总结了一下：“她之前被学校的老师冤枉过作弊。”

　　江憬没有打断，垂眸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林予悦张了张嘴，没说出来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很突兀地，她又不想再讲下去了。
　　不想和别人提及白念柳的伤心事，就算这个人是江憬。

　　但话已经开了个头，突然停了也不好。于是，她话锋一转：“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也被人冤枉过作弊。”

　　棉签从江憬的指尖脱落，他抬起头。

　　林予悦叹了口气。
　　这样一想她和白念柳还真是同病相怜，都经历过类似的事。

　　一份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映入眼帘。
　　林予悦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摸了摸脸：“当时好像是一次英语考试吧，然后我那个同桌怀疑我抄他的。”

　　江憬蹙眉：“为什么他会这样想？”

　　“因为他自恋！”
　　林予悦泄了气：“好吧，其实是那天在播听力的时候，他一直扭来扭去，动静实在太大了。”
　　“当时我就以为他要破茧成蝶了……就没忍住看了他一眼，然后就那么一眼！他就觉得我在偷看他的试卷。”
　　“考完试后就去和老师告状了，说我作弊。”

　　江憬舌尖顶过上颚：“那个老师信了吗？”

　　林予悦磨了磨后槽牙：“信了。”

　　江憬不是很理解：“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当时成绩不好吧，让他们觉得我有了偷看的嫌疑。”

　　这么多年过去了，林予悦想到这件事还是很无语。
　　她当时虽然成绩不好，但是是一个非常有原则性的学渣好吧！
　　从来不作弊！

　　是多少分就是多少分。

　　林予悦看着眉头紧锁的江憬，心道：她说这个可不是为了给他添堵的。
　　于是，她赶忙道：“但是后面澄清了。”

　　江憬把掉在扶手上的棉签扔进了盒子里，重新拿了一根新的。
　　闻言，抬眸。

　　两人四目相对。

　　林予悦冲他挑了挑眉：“你猜，怎么澄清的？”

　　江憬没有犹豫：“看监控？”

　　林予悦笑了笑，伸出食指晃了晃：“当时那个教室的监控坏了。”
　　十分的戏剧化。

　　她没继续卖关子：“后续就是我们把两张试卷放在了一起，然后一题一题做对比。”
　　说到这，林予悦顿了一下：“结果就是我俩没有一题的答案是一样的。”

　　其实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挺无理取闹的。
　　考的还是英语卷子，答案无疑就是ABCD，要是她那天踩了狗屎运，说不定还真有可能给她全蒙对。
　　但不幸中的万幸，她——

　　“……全错了？”
　　江憬望着眼神突然飘忽不定的林予悦，随口一猜。

　　“你怎么能说出来呢！”林予悦十分、万分、亿分的不满。
　　她不要面子的吗！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江憬，一哽。
　　随后，滑跪：“抱歉。”

　　“你这也太没诚意了。”林予悦撇撇嘴。

　　这时，江憬涂好了最后一处伤口，拿出一片创可贴，给她贴好。
　　认真地请教道：“那该怎么说才显得有诚意？”

　　林予悦轻咳两声，挺直了背。
　　而后，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你该说，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双手交叉放到了下巴处，做了个祈祷的姿势：“请问我该怎么补偿你呢？”

　　江憬整个人懒懒地往后一靠，头倚在了车窗上，背对着光，看不清神色。
　　正装上多了几道褶皱，但仍衬得他身形清峭。

　　按理来说，林予悦不该知道他笑了。
　　但她却从他那上扬的语句，以及仿佛还带着浅浅笑意的气息里听了出来。他说：“你想要什么补偿？”

　　没完全按照她的话说。
　　精简了一下。

　　林予悦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但还是倔强地直勾勾望了过去。
　　她面色不改道：“我想你请吃饭。”

　　江憬微愣：“嗯？”

　　-

　　短短一句话后，咖啡变午饭。

　　但现在吃饭还早，两人就在附近逛了逛，等到了10：30左右才开始找饭店。
　　最后，两人去了一家川菜馆，成了当天的第一桌客人。

　　像包了场一样。

　　就在林予悦以为两人吃完饭也不会来新客人的时候，陆陆续续来了七八桌客人。

　　哈？
　　林予悦眨了下眼，点开了手机屏幕：
　　周一，上午10：40。

　　这个时间点竟然会有这么多人……
　　难不成他们误打误撞来了家网红店？

　　不过还没等她想明白，一个“苹果头”店员就走了过来：“帅哥美女，你们好。”

　　林予悦抬起头，以为是来催他们点单，刚想说等一下，苹果头就继续道：“请问两位是情侣吗？”
　　“是的话，可以打9.9折哦～”

　　话落，坐在她旁边的江憬也抬起了头。
　　两人一眨不眨地望向了苹果头。

　　“……”
　　9.9折。
　　谁家吝啬鬼投胎转世了……
　　好的不学，学人家开店。

　　林予悦嘴角一抽，环顾了一圈。
　　别告诉她这些人都是奔着9.9折来的！

　　旁边一桌的小个子店员也听到了这话，直接给这个苹果头来了一肘击，压低声音道：“你瞎说什么呢！”

　　苹果头也反应过来，急忙挥了挥手：“抱歉抱歉，是4.9折。”

　　呼——
　　林予悦放下了水杯。
　　她还以为这些人都疯了，为了9.9折，这个点跑来这吃饭。

　　思绪回笼。
　　因为这句“情侣”，林予悦莫名脸热，偷偷瞥了眼江憬，见他依旧神色如常。
　　而后，她轻咳一声：“我们不是情——”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又被苹果头紧急叫停：“等等！”

　　林予悦一愣：“啊？”

　　苹果头左右环顾了一圈，小声道：“是一男一女就行哦。”

　　林予悦歪了歪脑袋。
　　看来这个活动说是要求情侣，但其实没太严苛，只要说是，就会给折扣。

　　苹果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八齿笑，指着前方的一面墙：“但需要两位合影一张，之后我们会把照片打印出来，挂在那里。”

　　两人顺着方向看了过去。

　　墙上已经挂了很多照片，多到快要看不到后面的白墙了。
　　偏偏旁边还做了装饰，看起来更密集了。
　　但还挺好看的。
　　像网上很火的打卡点。

　　没想到，两人还真误打误撞来了家网红店。

　　见他们在看，苹果在一旁给自己捧哏道：“拍一张照就能打4.9折，这也太划算了吧～”

　　林予悦：“……”
　　江憬：“……”

　　两人同时收回了视线。
　　苹果头笑眯眯的，立即问：“所以两位要拍一张吗？”

　　林予悦摸了摸手指上的创可贴。
　　她鼓起勇气凑了过去，眼神没敢往江憬身上看，而后假装不是很在意地随口一提：“优惠还挺大的。”

　　词不达意。
　　实际内心想说：所以要不要拍一张？

　　仿佛不说出来，就代表着她是为了折扣，而不是为了合照。

　　“那，”江憬倒是目光坦荡地看了她一眼，说出了词不达意的意，“拍一张？”

　　林予悦平静地点了点头。
　　实则内心狂乐，十分满意对方的上道。

　　两人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一直关注他们的苹果头听到了。
　　她眯了眯眸子。
　　提成我来了！

　　苹果头清了清嗓子：“那我现在拍喽。”

　　林予悦把两人面前的东西移开了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麻烦帮我们拍得好看一点。”

　　苹果头比了个“ok”的手势，下一秒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个相机，坐到对面。
　　她拿着相机左右调整了一下，嘶了一声，而后道：“二位靠近一点。”

　　林予悦挪了挪屁股，坐得离江憬近了些。
　　肩膀贴着肩膀。

　　苹果头看着相机里的预览图，觉得还是不够。
　　她抬起头，指挥道：“帅哥，你把手搭在你女朋友肩上。”

　　！！！

　　灵魂陡然出窍，林予悦仿佛身体里跳出了一个小人。
　　小人捧着自己逐渐滚烫的脸颊，讷讷道：第一张合照就就就！！！这么亲密吗？！！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而后眼神闪躲地对江憬点了点头：“你你你……放吧。”

　　话落，刚消失的小人又出现了。
　　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脑门，还伴随着一声怒音：出息！结巴什么。

　　她刚想反驳，肩膀被虚虚挽住了。

　　！！！
　　靠靠靠！！！

　　表情倏地放空……

　　林予悦认了，她就是没出息！
　　但，那又怎么了！

　　明明只是虚拢着，但她的肩膀也莫名开始发烫。

　　林予悦不自在地把手放到了膝盖上，像个三好学生一样，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她保证，自己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没坐得那么端正过。

　　“好，我要拍了。”

　　闻言，林予悦挺直了脊背。
　　下一秒，她就感受到原本只是虚拢在肩上的手，因为她的动作变成了实打实地落了下来。

　　她完完全全陷入了对方的怀抱。

　　……僵硬。

　　咔嚓——
　　一道闪光灯亮起。

　　“拍好喽。”

　　话落。
　　江憬抬起了微僵的手臂，收了回来。
　　而后，不太自然地摸了摸脖子。

　　苹果头站了起来，满意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成品。
　　她兴奋道：“在我的技术加持下二位的颜值——”

　　话还没说完，她困惑地看了眼对面的两位客人。
　　他们……这是怎么了？
　　表情怎么都那么奇怪。

　　沉默须臾。
　　她想明白了。
　　他们肯定是不相信她的技术！

　　苹果头觉得要为自己的技术正名一下，把手里的相机递给了离她最近的人：“帅哥你看看，我拍得怎么样。”

　　江憬长手一伸，接过相机。
　　他低头看着相机的成品，长睫低垂，目光沉静。
　　这副模样实在是赏心悦目……

　　苹果头的背挺得更直了。

　　林予悦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一想到他这幅模样是在看两人的合照，就莫名有点不自在。
　　她拿起水杯，错开视线，喝了两口，而后又自虐似的继续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江憬像是没感觉到这两道灼热的目光一样，面色如常。
　　静默几秒。
　　他眼皮一抬，启唇：“挺好的。”

　　说着，他把相机递到林予悦面前：“要看看吗？”

　　林予悦把杯子拿开。
　　最终还是不好意思的念头占了上风，她一狠心：“我就不看了吧。”

　　江憬颔首：“嗯。”

　　话落，林予悦就看着那相机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
　　怎么不多问几句！

　　林予悦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又在对方看过来之前移开了视线。

　　好怂……

　　心里揣了事，接下来点餐的时候林予悦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江憬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林予悦才回过神：“啊，什么？”

　　点单的店员在一旁介绍。
　　江憬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这款特色饮品，要试试吗?”

　　林予悦看向旁边的菜单——薄荷柚子冰柠茶。
　　她没多想，下意识摇了摇头：“我喝不了薄荷味的东西。”

　　而后，她就感觉到了旁边的人似乎安静了一瞬。
　　“你要是想试的话就点，不用管我。”

　　江憬：“不了，喝别的。”

　　林予悦点点头，没放在心上，随手指了下另一款饮品：“喝这个怎么样？”

　　“嗯。”江憬在后面打了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