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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如你所愿 蝴蝶坠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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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仔细打量着那具尸体,尸体旁有一束开得正艳的将离花,不同于庭院里浅粉或深的颜色,这一束将离花是红色的,红的滴血的那种。
接着众人的视线汇聚到那具尸体上,那是一个男人,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连他的嘴唇都看不出血色,明显死去已久了,尸身不朽也只是一缕灵力维持着。
若论外观,男人算得上俊秀,可即使他拥有一副好皮囊,也不能掩盖他躺在这尊飞天神女像手心里的诡异。
而且不只是诡异。
他是正常平躺着的模样,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有无数根细而长的丝线穿过他的身体,将他固定在神女像的手心里,比起信徒的祷告,这更像是神明对不忠者的惩罚。
南霜筠看着这样一副场景,神女像的眼睛直直望向她手心里男人的尸体,明明是悲天悯人的瞳孔,她却莫名看出两分怨恨翻滚。
“走吧。”南霜筠率先收回视线说着。
其余人自然没有异议。
这个大殿比起神女庙的大殿小了很多,在众人的四处查看下,终于找到藏在神女像背后的甬道。
甬道直通向下,一眼望去看不到头,漆黑腐臭的气息从甬道底裹挟着向上,让几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先吧。”闻淮衍依旧一马当先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褚清梧嗤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在众人没有反应之前,径直跳下了甬道。
闻淮衍看着褚清梧消失在眼前的背影,他无奈着摇了摇头,正有所动作时,柳染赶在他前面跳了下去。
闻淮衍紧随其后跳下了甬道,接着其余人也纷纷跟上。
南霜筠没着急进去,她等在了最后,看着一群人一一进入了甬道,她似有所察地偏过了头,对上了神女像的眼睛。
瞬间从脚底涌上一股寒意,她看着那尊神女像微微笑着,不知何时,大殿中央的神女像变换了姿势,双手自然垂落,整个身子转了过来直直看向南霜筠的方向。
而那具尸体靠丝线悬挂在神女像的身前,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覆盖在尸身上的灵力急速退去,那具尸体在以飞快的速度衰老腐败,皮肉脱落间,南霜筠能看见白皑皑的骸骨。
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神女像的变化,南霜筠心中警铃大作,扶曦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出现在她手中。
可是南霜筠预想中的攻击没有袭来,那尊神女像在她的眼前笑了一下。
很诡异的画面。
石像僵持固定的嘴角莫名弯出了一个弧度,算不上难看的笑容,再加上神女像明显是有人精心雕刻的,每一丝纹理,每一个角度都算得上巧夺天工,映衬着将离姣好的面容,如果不是现在时候不对,倒也不失为一番美景。
南霜筠现在只觉得那笑有些渗人,可目前的情况她不清楚,也不敢贸然出手。
于是就这么僵持着。
石像的视线凝固在南霜筠的脸上,那笑在这样的环境里已让人分不清其中的意味,南霜筠也毫不闪避地盯着眼前的一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
大殿里只剩下南霜筠,显得分外安静。
一抹光顺着窗沿爬了进来,搅乱了有些昏暗的房间,像是南霜筠眼角视线的错觉,那光里正翩跹着蝴蝶的落影,她忍住没有侧头去看。
下一刻才知道不是错觉,那只蝴蝶突兀地闯进她的视线里,落在神女像的眼睛上,和昨天如出一辙的场景,神女像的血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流下。
宛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人淋湿个彻底。
在这场无声的眼泪里,神女像笑得嘴角越来越大,南霜筠的情绪翻滚一瞬,还未等心底的涟漪平静下来时,蝴蝶骤然飞起。
霎那间,石像从眼睛开始四分五裂的崩毁。
神女像前悬挂的尸身已湮没成尘,四散飘落在空中,在蝴蝶扇动的绚丽翅膀里像是卷起了一场小型风暴,在风暴还未彻底平息之前,神女像彻底成了碎块。
蝴蝶也坠落在神女的眼睛里。
风息光涌间,南霜筠听到了神女的低语。
她说:“如你所愿,南小姐。”
但南霜筠从头到尾只许了一个愿望。
神女像碎了一地,再不见开始的模样,这一幕让南霜筠不期然地想到了昨天的神女庙,同样是损毁的神女像,同样流着血泪。
不同的是,神女庙里的神女没有笑,她不光眼睛在哭,她的心也在流泪,她因信仰而生,而她的信徒让她去死。
所以,才有了城主府这尊神女像,她因罪恶而起,惩罚着那些寻求过她的庇佑却又将她拉下神坛的众生。
人能造神,也能毁神。
众生信仰的,从来是他们自己。
南霜筠移开视线,举着扶曦剑向前一斩,木质的房梁断裂开来,整间房屋瞬间倒塌,顷刻间成了废墟。
南霜筠就站废墟中间,和那尊已成碎石块的神女像一起,暴露在柔和的阳光下。
光驱散黑暗,至少这一刻,神女得安息。
南霜筠不再耽搁时间,转身跳下了甬道。
等南霜筠到甬道的尽头站定时,迎上了其余人的视线。
每个人或担忧或严峻的神情,南霜筠猜测应该是感受到了房屋倒塌的动静,她只得三两句带过刚刚的情况。
知晓上方发生的事,每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就算南霜筠说得不够直接,可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而聪明人一点就通。
神女像没有任何缘由地坍塌,很大可能说明幕后主使也就是神女本人将离还活着,而她能够操纵这个蓬莱城的一切,包括城主府。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浓重的无力感袭击每一个人。
连一向淡然的闻淮衍都有了两分沉重。
没人会对将离这样的强敌无动于衷,更何况她的脚下还踩着无数无辜的生命。
“敌人可不会在原地看你们垂头丧气。”褚清梧冷淡的声音传来。
像是安慰的语气,可却结了一层寒霜,让人冷不丁一颤。
闻淮衍闻言叹了口气,他知道褚清梧说得对,现在不是在这里泄气的时候,他只得打起精神说道:“先走吧,继续去里面看看。”
这番话并没能搅动略显沉重的氛围,可至少众人脸上的神情收敛了些。
一行人越往里走,阴冷的空气包裹着肌肤,粘稠又潮湿,鲜血的腥味直冲鼻尖,让人忍不住皱眉,本就沉重的氛围在五感的放大下渲染铺陈,最终洋洋洒洒地朝众人心间倾泻下来。
眼前所见,触目惊心。
到处都是鲜血,干涸了一层又一层,那些血液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坑,而坑底是数不尽的残骸,一块一块,拼不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替他们做了回答。
褚清梧的拳头紧握,火红的焰在她身上隐隐约约,柳染偏头躲过了视线,仔细看去会发现她的眼神根本没有聚焦。姜缇捂住了嘴里无意识的惊呼,似乎有些害怕,但胥笙很快挡在她面前遮住了她的视线,他柔声安慰姜缇的话语里,脖颈和手臂上是暴起的青筋,方临晞些许不忍,或者夹杂了两分修仙者的慈悲,只不过那情绪太淡了,淡到被他身旁尘鞅大叫着想呕吐的动作冲散了。
闻淮衍的眼里全是愠怒,那是南霜筠第一次见他有那么大的情绪起伏,像是火山即将喷涌前的爆发,但岩浆烧成灰烬前只能在胸腔里留有余温。
大概现场唯一好受些的是南霜筠五人,景川神色并无太大变化,鬼蜮的死亡屡见不鲜,他想要活下来早就沐浴过数不尽的鲜血,萧韵虽才来鬼蜮不久,可她骨子里的冷漠让她的情绪太难波动了,也许作为一个人的良知她有些许惋惜,却也仅此而已了。
南霜筠倒够不上冷漠的形容,但她的视线也很冷,冷到那些翻滚的情绪都凝固住了,因为妖灵丹,她见了太多太多的血流成河、尸骸成山,她不要慈悲和怜悯,她要用剑来终止这一切。
至于殷禛和殷宁,泪水早已模糊了他们的眼睛,他们分不清父母的尸骨,可心脏和血液共鸣时,他们能听见父母的哭声。
言语已经没法具体形容眼前一切,但透过这些尸骸的虚无,仿佛有无数人从坑底爬上来抓住众人的脚踝,乞求得到救赎。
闻淮衍不忍地闭上了眼睛,方临晞念起了安息咒,褚清梧的凤凰火焰驱散着那些化不开的污浊,胥笙和其余人在收殓着尸骨。
等众人处理好眼前所见尸骸的时候,整片空间里已经黏腻得能滴出水来。
即使每个人的视线将这整个区域盯出洞来,除了累累白骨外,再无其他。
很显然,这里的其余东西已经在他们来之前被毁了。
无功而返的打击落在每个人身上,肌肤上的刺痛感让心脏嗡鸣,无能为力是一个让普通人都介怀的词语,更何况在场还有几个天之骄子。
“走吧。”南霜筠不愿在这里浪费时间。
众人又向着来时的甬道走去,此行至此像是落下了帷幕,却又像是新搭建了舞台,背后之人以整个蓬莱城做局,难道仅此而已吗?
背后的阴谋逐渐浮出水面,闻淮衍一行人明明是最接近真相的一群人,可现在也成了无头苍蝇。
即使有一些怀疑,可是怀疑背后的他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没人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在过甬道上去的时候,褚清梧坠到了一行人最后。
火红的凤凰从她身上飞出,嘹亮的凤鸣声伴随着火焰四散开来,从坑洞向四周瞬间扩散成一片火海。
一切罪恶都将燃烧殆尽,愿所有无辜之人重获新生。
众人见到上方的阳光,有些刺眼却毫无温度,修仙之人的情绪本该无欲无求、无悲无喜,可偏偏这群人是少年人。
少年人心比天高,剑起星辰可斩万里长风,少年人心比海阔,胸怀天下可除万般诛邪。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修仙这个名号。
废墟在坍塌,火海蔓延上来,花园里的将离花在空中摇曳生姿,如同那晚将离的舞蹈。
是嘲讽他们的无能吗?
闻淮衍闭上了眼睛,空气里弥漫着人的哀嚎,那些怨气凝结的风将他的脸刮得生疼,他不敢低头,怕脚下的尸骨向他喊冤。
一行人如幽灵一般沉默地走在城主府里,光线坠落间打在他们身上,没有光线的折射,每个人背后的阴影甚嚣尘上。
“我去找应昭。”褚清梧的话将其余人的注意力拉回,闻淮衍几人这才意识到他们来蓬莱城的目的。
在先前的推测里,众人都觉得应昭是让仙门的人入局的鱼饵,所以他自然而然地被忽略了,现在褚清梧又重新提起,确实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
既然是鱼饵,那么顺着鱼饵一定会找到钓鱼的人。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没人知道应昭在哪。
“我们根本不知道应昭在哪,还是先回宗门和掌门汇报一下再做决定吧。”柳染满是不赞同地说道。
“你自己回吧。”褚清梧不在意地对柳染说着,似乎想自己独自离开。
“褚清梧!”柳染提高了音量直呼其名,皱着眉不满地对褚清梧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褚清梧只淡淡看了柳染一眼,没说话,但看样子似乎想自己先走了。
闻淮衍见此,也好心劝道:“幕后之人实力强大,恐不是褚首席一个人能应付的,不如先回宗门从长计议吧。”
方临晞也在一旁附和着,现在明显知道幕后之人不一般,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是褚清梧一个人,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整合仙门力量去追查。
知难而退吗?
不,褚清梧的世界里就没有这样的选择。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没想在这个决定上纠缠很久,褚清梧一转身就向着众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南霜筠只来得及看见她一个潇洒决绝的背影。
对于褚清梧这样的态度,柳染无疑是生气的,可看着褚清梧即将消失不见的身影,她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她不喜欢褚清梧,可她不能看着褚清梧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