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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真相 L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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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你打算今天前往维多利亚女王酒店吗?”费尔南多看了眼手表,表盘指针已经偏向傍晚。瓦
他抬眼望向窗边的遮光布,轻声补充,“如果我们现在出发,我尚有把握赶在宵禁前,将你平安送回文化之家。”
维多利亚女王酒店?
罗莎反应了几秒,回过神来自己确实同他提起过那桩需要秘密交接的任务。她顿时变得无措,反倒生出几分躲闪的慌乱,只微微抬了抬下巴,轻声推诿:“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有些疲倦。不如……放到明天?”
她给自己留足喘息的余地。
费尔南多的目光自始至终稳稳落在她身上,自然将那些细微的尴尬与慌乱尽收眼底。他并不觉得懊恼,只在心中飘出一点微弱的好奇。
绵长的沉默一点点发酵,搅得罗莎心底越发焦躁,甚至险些冲动地全盘托出。但好在尚未梳理好说辞,费尔南多就率先温和开口,打破凝滞的空气。
他眼神沉稳笃定,全然没有逼迫的意味,只顺着她的心意退让:“我明白了。那便等到明天好了。”
*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重新点火的低沉轰鸣,车轮碾过砂石路面的声响缓缓远去,直至彻底消散在院落之外。
罗莎长长松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连自己都说不清这份释然从何而来。她浑身脱力一般,重重倒在铺着粗布床单的床铺上,随手扯过松软的棉枕垫在额后,连日的疲惫席卷而来。
视线一偏,装有《堂吉诃德》的木匣子刚好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静静地放在衣柜里。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引力牵引着她,罗莎起身走到衣柜前,伸手将木匣抱至桌面。
她“啪”一下打开台灯,一边在昏黄的灯光里轻抬匣盖,毫无阻碍地掀开盒子。一股混杂着旧木料、陈年油墨味与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1605年的初版《堂吉诃德》放在最顶端,安稳躺在柔软的丝绒衬垫上,封面的边缘早已破旧卷边,纸页也泛黄,连油墨字迹都冻得僵硬脆弱,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它不仅仅是国家图书馆的藏品,也是整个西班牙的珍宝,何塞?德拉普雷绝不可能将情报部的重要信息,随意藏匿在存世寥寥的国宝古籍之中。
也因此,她便费尽心思寻找着木匣中隐秘的夹层。
木匣的夹层之内,有一块活动的、可拆卸的绒板,底下胡乱塞着一张折叠的纸张,密密麻麻的墨水字被洇到纸页背面,一眼便知是新鲜的字迹。
罗莎的大脑“嗡”一下作响。
恰巧,隔壁客房骤然炸开一阵哄闹的笑谈,混杂着玻璃杯碰撞、桌椅拖动的杂乱声响,顺着单薄的木板隔墙钻进来,突兀打破房内死寂。她这才如梦方醒地抽出纸条,将《堂吉诃德》复原,又欲盖弥彰地将木匣子丢进行李最深处。
只剩下……那张字条了。
她展开纸张的时候,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很快罗莎才意识到,真正颤抖的是她自己。
【第五纵队人员】
【姓名:佩佩?费雷尔?蒙特斯
职务:运输文物司机
备注:伪造文物运输通行文书,涉嫌走私倒卖文物】
【……】
罗莎的心脏用力地抽动了几下,震颤的刺激让她双腿发软,完全说不出话来。
耳边,外国记者们聚会的哄笑声连绵不绝,仿佛是荒谬的嘲讽。罗莎的视线下意识挪到狭窄且漆黑的门缝中,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欢乐对视。
第五纵队——这个并不存在于官方文件中的军队,实际上变成马德里众所周知的噩梦。它意味着那些无法被轻易识别的内奸与叛徒。因此,何塞·德拉普雷在得到这份清单之后,就立刻遭到了暗杀,最终丧命于瓦伦西亚。
这样一来,这份情报就至关重要……
罗莎紧紧盯着手中的纸条,当机立断下定决心:费尔南多必须对此知情!
*
狭窄的索罗拉画家街一侧,是恢弘华丽的维多利亚女王酒店;而另一侧则陈列着大大小小的商铺与咖啡店,此刻正是人流拥挤的时刻。
费尔南多没急着回房间。
他花20分从报童手中购买了最新的《太阳报》,坐在街边咖啡厅一边品尝着咖啡,一边缓缓阅读着——只是为了享受最后几小时的日光。
【叛军大规模空袭马德里市区!】
报纸头版用加粗的文字写下这一行大字,着实令人触目惊心。尽管报道并未详细介绍被轰炸的区域,但费尔南多知道,那一定位于交通要塞:自从政府搬来瓦伦西亚,佛朗哥就对连接城市的公路补给线耿耿于怀。
他抬起胳膊,缓缓喝了一口咖啡,并不十分担忧。
索托家的所有人都已经搬离了马德里:几位堂叔伯在半年前就搬去了巴塞罗那,那里直到现在也没有被战火波及;至于他的父母与兄弟,早在阿方索十三世退位后就匆忙逃离了西班牙,这会儿大约已经到了英国,在那里继续他们的贵族梦想。
前些日子或许还会忧心罗莎,不过现在,她也已经来到了瓦伦西亚——
费尔南多正暗自思忖,抬眼便望见那道身影从有轨电车上一跃而下,沿着街边快步前行。她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全然留意不到周遭动静。
速度极快的黑色轿车从维多利亚女王酒店中驶出,空气中瞬间漂浮出一层尘埃,呛得路人接连咳嗽。
“罗莎!” 费尔南多焦急地大声呼唤。
喊声飘到罗莎耳中,似乎是从倒扣的海螺壳中传来的一样,轻飘飘的,一时竟辨不出是谁在叫自己。
费尔南多只得提高音量:“罗莎!我在这儿!”
他一边站起身,高高扬起手臂使劲挥动。这一回罗莎终于看清了他,紧绷的心稍稍一松,快步穿过马路走到费尔南多身旁,重重落座,随即掏出手帕擦去额角的薄汗。
“不是说明天再来吗?怎么如此着急?”费尔南多朝侍者抬了抬手指,示意他点单,“先吃点东西吧,你大概也饿了。”
“我……我还好。”罗莎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她很笃定,任何心系西班牙的人都无法在阅读完那份文件之后无动于衷。而比起吃饭,她更希望立刻把那张字条交给费尔南多——
但是,咖啡店并不是一个绝佳的场所。
到处都是陌生人,甚至还夹杂着不少外国人,罗莎的耳边被各种各样的语言填满,扰得她的大脑乱糟糟的。
她胡乱点了份秋葵浓汤,又在费尔南多的“强硬”要求下加了一份煎鱼肉。
等到费尔南多试图再加一份甜点时,罗莎轻轻摇头拒绝。
“我实在是没有胃口。”她低声说,“这里到处都是人。”
尽管费尔南多无法彻底明白罗莎的意图,但他却没有直接开口询问。已有诸多迹象表明,罗莎似乎知道些什么,并且她终于决定同自己分享。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的房间会比这里安全。”费尔南多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罗莎心不在焉地答应下来。
*
与“文化之家”不同,维多利亚女王酒店氛围更加松散,这或许是因为住客多为外国记者、作家以及临时外交人员。他们虽在意西班牙的战况,但更希望得到足够震撼的消息——最好是“坏消息”,从而第一时间传播到全世界。
因此,当他们看到费尔南多挽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孩进入酒店大堂时,均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罗莎垂下眼眸:她不喜欢这些人的眼神,像是腐烂的桃子汁水,黏糊糊得发酸。
钥匙在衣袋里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声,费尔南多索性掏了出来,高高抛起,又用掌心稳稳接住。
“当心点,别弄丢了。”罗莎下意识出声提醒。
“我可没那么毛手毛脚。”费尔南多扬唇,笑意轻快张扬,嘴上虽这般说,手上却乖乖拿稳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
可刚一发力转动,他眉峰骤然拧起:锁芯滞涩,像是有硬物卡在内部,转动时还有几分卡顿,完全不是往日顺滑的触感。
轻松的笑意瞬间从费尔南多脸上褪去,只剩下迅速凝结的戒备。
“不对劲。”他吐出几个字,半挡在罗莎身前,抬手试探着推了推。
门板纹丝不动,可锁身缝隙处隐约能看见几道新鲜划痕,金属刮擦的痕迹刺眼分明。
罗莎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半步,“真有人撬锁……”她的声音轻得近乎发飘,“是谁盯上你了?”
费尔南多没应声,指尖缓缓抽出钥匙,仔细打量锁孔边缘。片刻后,他语气压得极低:“大概率是情报部干的,只不过这是个新手,相当粗蛮。”
他抬手按住罗莎的肩膀,示意她待在原地不要乱动,“别慌,你先去我的车里。”他把车钥匙塞进她温热的手心,语气尽量平稳,“我先进房间检查,你不要进去,万一里面还有人。”
“可是——”罗莎有些纠结。
“别担心。”费尔南多指了指腰间的枪套,“我有武器。”
等到罗莎消失在楼梯口,费尔南多的指尖扣住手/枪,侧身抵住门板,猛地用力一推。
房门应声敞开,屋内静得骇人,没有半点人声,唯有窗缝漏进一缕微光,落在满地狼藉上。
衣柜柜门大敞,内里衣物翻得乱七八糟;书桌抽屉全数拉开,纸张、笔记散落一地,连床褥都被粗暴掀开,枕套翻卷着堆在床脚。整间屋子被人细细搜查过,每一处能藏东西的角落都没放过。
然而,屋子里空空荡荡,一丝人气也无,显然侵入者早已离开。
费尔南多紧绷的脊背稍稍卸下戒备,确认屋内没有潜藏埋伏后,才将手/枪收回腰间枪套中,视线狠戾地扫过枕套上的四分之一块灰黑色脚印。
他不再多想,只从地面上捡拾起枕套,便扭身退出门外。
穿过维多利亚女王酒店的拱门,罗莎正局促地靠在车身旁。一看见费尔南多沉凝的神色,心瞬间沉到谷底。
“屋里被人翻过了。”他说,“但好在人已经离开。这里不再安全,我被人盯上了,罗莎,或许是第五纵队、或许是情报部,我也不清楚。”
费尔南多的眼皮用力抽动了几下,叹息声随之冒出,“更糟糕的是,你的踪迹也会被他们发现。”
“我?”
费尔南多看着罗莎懵懂的神色,语气沉着却残忍:“你或许也不安全了,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