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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食梦兽(二) 夜晚的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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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医院走廊上依旧有来回走动的人,或许是因为病痛而睡不着的人,又或许是因为对病人担忧而无法平静的家属,病房内偶尔会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让经过的人忍不住往里头瞧上一眼,随后不寒而栗的迅速走开,整个住院部阴云笼罩没半点活气,似乎只要经过这长长的走廊就能让人抑郁生病。
凡人真是令人悲悯,不只是寿命的短暂,就连着有限的寿命内也要经历灾难和病痛苦楚,她想起了孙天佑和赵星辰,随后又想起马上要见面的王致远,这三人算是她多年来相处最多的人类。
不对……
赵星辰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她想到这里时眼底内闪出一丝无奈的神色,他应该还活着吧,只是这百年来丝毫没有他的踪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过如果真是像如此这般消失无踪倒也不是一件坏消息。
她站在308门口叩响了门,门内苍老的声音立即回应了句,“请进!”
她轻旋着门把手推开门去。
老爷子笔直地坐在病床上,苍白的脸上荡漾着激动的笑意,就连那双小眼睛也光彩熠熠。
“您来了!恕我不能下床去迎接你。”他恭敬的说道。
“你我就不必客气了。”她轻盈地往前几步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大人,我也自知我的时日不多了,只是还有两件事情我实在放不下。”
他摸索着从枕头下方取来了那块红布包裹的东西,他将红布打开取出白玉,小心翼翼地将它双手捧起交递给她,她随手接下放在掌中细细看着,这白玉并不大,雕刻人技艺精湛把那方块之地雕出这栩栩如生的美人儿。
她怔怔地凝视着雕像的轮廓、神韵、微抿的唇还有那半开半闭的眼睛,果然,这玉经过长年人气的滋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转动着深邃的眼睛,轻扇着眼帘又把注意力转移到雕刻小人的胸口,那个胸口内部的细纹断裂在光的照耀下忽隐忽现,真是一个被伤得极其严重的妖物,即便这般调养也无法修复这心头的伤痛。
“大人……”老人见她半晌没有说话便不禁出声轻叫了声。
“无事,不过是个小麻烦罢了。”她伸过右手将那小人的从上到下的覆盖抚摸了一遍,像是在抚摸一个死不瞑目的死者一般,经由她这般动作,玉雕的小人果然闭上了眼睛,她拉过绳子将那个玉佩佩戴进自己的脖子,也算是了了老人的一个心愿妥善的保管了这块邪玉。
“多谢大人的成全。”老人见她愿意收下这块邪玉便松了一口气。
“你与这块玉的渊源虽然断去,但是契约还在……”
“我知道,只能苦了我家孙儿了,他即便再努力也得不到经济保障,所以这便是我求您的第二件事。”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眼神看向窗外,“就如您当初找到我们家族,希望能在我们家族找出一个继承妖怪血统的子嗣,那便就是我孙儿王楚璃了,虽然他的妖怪能力没有觉醒,但是他似乎有返祖的迹象。”
“返祖……”她若有所思地重复着他的话。
没错,她曾希望找个半妖血统在人间以卧底的身份生存,凡人最多也不过百年寿命再找个妥当的人便又是一个赌博。她曾经将寿药放置在老爷子面前时他并不所动,他希望能顺应天道,以人类自然的姿态死亡,而她并没有勉强他,如今他准备将他半妖的孙儿托付给她,也算是渊源所致。
现如今王家家运衰败,在人间所建立起的所有联系都土崩瓦解,而今又出来一个返祖的半妖,天命如此,倒也被安排得明白。
“我明白了。”她应下了,就权当是对王家家族百年来的照应的报酬。她这么想着脑内忽然又闪过赵星辰那温文尔雅又带着聪慧的淡笑,这几日不知为何总会想起那个稚嫩的幼童,想当初他离开她时也不过十四龄,现如今能想起来的也不过是他稚气的脸。
“师傅……”稚子满是崇拜而兴奋的叫喊声似乎又在耳边荡开。
还真是怪异了,今日为何无缘无故会想起那个孩子?或许是那孩子和王楚璃在某处有些相似罢了。
“真是多谢大人了。”老人终于可以卸下一口气,一副寂寥的神色再一次回到脸上,浑浊的眼睛平静了下来,像是对这世间了无牵挂的淡然。
房间内一时寂静了下来,月光幽明清冷的洒在窗口下的地板上像是铺了一层凝霜,屋内的温度似乎又低了许多。她抬起头瞧了一眼挂在上方的空调,空调的度数已经达到37度了,可室温却似乎没有10度一般冷得厉害,这个身躯怕是要承担不住这个业的造次马上要崩溃瓦解了,她站起身来为那个迷糊睡去的老人拉过被子护住胸口,可这被子毕竟是凡物那能起什么作用?
“他睡了吗?”王楚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放轻了脚步提着两袋外卖往里走来。
“嗯。”她轻声应下,随后注意到他额前红肿起来的鼓包,“你怎么了?该不会是摔跤了吧?”
“......”他将外卖放置到床头柜上,“您可别提了!说起来就来火。”他气呼呼的哼哼着,“我这不寻思这老爷子没吃饭去给他买个面条充饥,结果骑车路过遗址公园城墙边上时,也不知是谁家孩子嬉笑着从城墙上头朝我丢石子。高空抛物的危险老师是没教过吗?要不是我惦记着老爷子会饿肚子,我早就冲进去瞧瞧是哪个没公德心的小鬼,我揪过她狠狠揍一顿让她知道因果的厉害。”
他倒是把私仇说得好听,这家伙的性子和老爷子完全无法匹配,真难想象以后怎么跟他相处。
“你说的是遗址公园?”她抓重点简单问道。
“对啊就是医院附近的那个遗址公园,据说建于唐末五代年间,像这样的文物古迹往上踩踏不就是犯罪么?那人怎么下得了脚?”他依旧愤愤不平的为自己遇到的破事觉得痛心疾首。
“哎呀不行了,我得去找前台的护士姐姐包扎下。”他放下东西就往门口大步离开去,看这春风得意的模样似乎也不过如此,还是没砸重的缘故。
她伸手去拉过一份外卖打开,打开筷子随便的扒拉一口,外卖已经凉透了,她微微蹙眉又将那盖子又盖了回去。
“茶水间有微波炉可以加热。”一个柔和温暖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歪过头瞧了一眼那个神秘的男人,他笔直的站立在门框中间往里瞧着,“老人家醒来了吗?他状态很不好,所以我得经常来瞧一瞧。”他牵强的解释着。
她没有搭话,只是礼貌的退居到一旁,似乎在给他让出位置来。他并没有领情而是拐过弯去病床的另一侧摸了摸他的脉搏,随后又拿过体温针放置到老人的腋窝内。
“他的脉搏洪数……”他轻轻的吐出这样的字来,看来测体温也不过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怕是要熬不过这两天。”他见她没有反应便又补上一句,这句话颇有试探的意味,如果她真的能看到鬼怪的话,那么她肯定能察觉到人在将死之时的气场变化。
“我不是家属。”她漠然的回应了句,“不过你一个实习医生,这么武断的告知别人病人死亡的时间,是不是……不太合规矩?”她瞥了一眼他左侧上衣的胸卡,张浩然,实习医生。
她嘴角微扬,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看来我明天得好好问问老爷子的主治医师,到底有这么一回事了。”
“对不起!”他迅速九十度弯腰道歉,“这不过是我的不当措辞,请你一定要见谅。”
她看着他那狼狈的模样莫名有些好笑,瞧他那模样也不是经常做不靠谱事的人,还是太过于年轻欠了思考。
“行吧,既然都这样了,你便招来食梦兽为老爷子驱赶去噩梦吧,就当是我取消明日投诉的报酬如何?”她取过热水瓶为自己倒上一杯热水喝上。
张医生听着她的话语一时哑然,他自然知道她是不俗,只不过她这么径直的请求为老爷子驱梦让他相当的意外。
“怎么?这项服务还需要收费吗?”她挑眉瞧了一眼局促站在对面的张医生。
“并不是,只是姑娘你……为何知道是我在饲养食梦兽?”他不安的扣着自己的名字牌,虽然饲养食梦兽这样的鬼怪并不是件丢人的事,但他依旧不想让别人知悉他所做的事。
“只要是妖物必定会留下痕迹,张医生你身上的气息并不是用化学物漂白就能清洗了去,即便在怎么遮掩终归还有能察觉到的人。”
她淡然的解释着,放置在手中的热水杯烟雾缭绕,使得她的脸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张医生取下眼镜揉了揉眼镜随后戴上,那女孩依旧坐在原地,手中的茶水杯被放置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赶紧吧,他这几日大抵是睡不好了,时不时会被拉入噩梦中被不断的攻击着,如果你能把食梦兽带来,那还真是帮了大忙了。”
张医生听她这么一说便也止了掩饰的行为,他撅起嘴吹了声脆亮的口哨,一个长发飘逸,穿着交领右衽,宽袍大袖的古代男子在西北墙角出现,他往前两步看了一眼她一眼,随后又瞧了一眼床上的老人,哀怨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伯奇,许久没见!”她淡然的与他打了个招呼。
“鄙人认识你?”他不解的问,低垂的眉毛显得更没有精神了。
“并不认识,你我也不过是在一次驱逐疫鬼的大傩上见过一次罢了,伯奇的神技自然让在下念念不忘。”她发挥了人性的一面恭维的回应道。
“唉,世人只知道食梦貘吞噬噩梦,而并不知道我伯奇更是食梦貘的原身,吾乃是方相氏驱逐疫鬼的大傩十二兽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