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师》提灯小童

3、食梦兽 夜已经深了

　　夜已经深了，路边上一盏盏橙色的路灯站在黑暗的角落内异常的光亮，灯光下从天而落的雪光有着灯光做背景显得异样的优美，像是一个聚光灯下的舞着的精灵飘飘然而下，与地上的积雪融成一片。
　　“这雪下得真是奇怪，往年的南方哪会下这样的雪？”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又是感慨又是欣赏地瞧向玻璃外洋洋洒洒的雪花。
　　“瑞雪兆丰年呢！”边上的护士也应和了一句。
　　“是啊，今年一定会是个丰收年！”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任由身后的护士推着轮椅往病房走去。
　　边上穿着医生外套的男子听着他们的话语也不禁也瞧着外头万籁俱寂的一片白，外面的雪还未曾融化，天空又开始飘落起白絮，似乎要巩固这冰雪帝国。
　　他视线落在渐积渐高的白雪上，面前的玻璃窗却映照出他的模样，他的鼻子高挺，清秀的面容没有因为自己戴上眼镜而封印住，浓淡适宜的眉峰显得他更加的意气风发，他伸过修长的手指调整了下鼻上厚重的镜片，随后转身往病房内走去。
　　病房内的老人睡得安详，但是奇怪的是即便有空调的加持，病房内的温度依旧寒冷得厉害，他目光烁烁地打量着整个病房的角角落落。
　　这情况十分的不正常，有东西在纠缠他......虽然他初见这位老人时就感觉不对劲，但这几日似乎越来越怪异，但他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正当他思索着是怎样的妖物能这么大模大样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一个模糊的身影不知是从何处闪出，悠悠然的从他边上滑过坐到了病床边上的椅子上，那东西披散着头发，背对着他完全看不到脸，只听得一阵“呜呜”的哭喊声，似乎对老人家的重病感到无比的心疼。
　　这种怪异的事他倒是经常碰见，只见他冷静而悄然的从白大褂口袋中取出一节由桃木削成的小木剑，那木剑也不过一支钢笔的长度，被他贴身的与那些签字笔放置在胸口的口袋里，正当他微举着那小木剑靠近那个怪物时，忽然那东西呜咽了两声便原地消散开，而床上的老人睁开眼愣愣地瞧着他举在半空的小木剑，不解地直视他有些尴尬的面容。
　　“大爷......我这是在玩呢，您瞧，这是木做的。”他尴尬的呵笑着随意挥动了几下那小木剑表示这是无害的，试图让他放心继续睡。
　　他并没有搭话，只是勾唇淡淡一笑，“张医生，这几日多亏得你才能睡上好觉，我还真是谢谢你了。”他这句话话中有话，似乎很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又没有要点破的意思。
　　“只是我终归是老了，背负着这一世的因果太过于沉重了些，这噩梦一个接一个地不停地做，如果能麻烦你的话......”
　　他依旧说着模拟两可的话语，这老人家不简单！
　　他瞥了一眼病床上的病历床头卡，王致远，男，73岁。
　　这个老人......他大抵是知道他有食梦兽！
　　他在医院内饲养食梦兽的事至今谁都没有发觉，医院内都是病魔缠绕的人群，他们即便依靠着药物缓解睡去，但睡得相当的不踏实，噩梦连连不说，甚至有可能会因为疼痛而无法睡得深沉。而噩梦可是食梦兽的食料，他觉得这也算是做了件功德事并不会因为饲养这样的一只鬼怪而感觉廉耻，只是他是如何发现食梦兽的？甚至他还知道是他在饲养它。
　　正当他想要开口说明些什么时候，门口一个粗野而暴躁的声音打断了他。
　　“喂爷爷！”进来的少年也不过二十岁左右，上身穿着一件橘色的显色厚外套，下身穿着一件磨色的蓝白色牛仔裤，白净的脸上显出一股稚气和玩世不恭，他脱下缠绕在脖颈上的红色围巾，随后舒坦的瘫坐在刚才妖物坐的椅子上，身上从外带着的丝丝凉气在这不暖的病房内蔓延开。
　　“喂，为什么会这么冷？倒是把空调温度调高点啊！”他暴躁的翻开床头柜抽屉，取出遥控器瞧了一眼，竟然开到了34度了依旧没效果？
　　“喂喂！这空调是不是坏了？别把我爷爷给冻坏了。”他蹙眉朝着张医生嚷嚷着。
　　“你这又是闹哪门子脾气啊？”老爷子不以为然的眯起眼笑起，“不许你没那么礼貌。”
　　“大冷天的让我骑着摩托车去接人？我能这么隐忍克制已经很好了啊爷爷！”他嘟囔着抱怨。
　　“她人呢？”老人家伸长脖子往门口方向张望着激动坐起，苍白的脸上竟然浮出一丝红晕来。
　　“不知道，她怪异得紧，站在医院门口往上瞧了许久，我喊过她了，她让我先过来跟你说声，她一会就来。”
　　“她也看到了。”老人家忽然压低声调说了句，随后将目光瞧向站在一旁双手插兜内取暖的张医生，似乎在示意着什么。
　　“什么和什么啊？”少年不耐烦的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喝下，只觉得身体一颤，胃内的热量蔓延到四肢末梢，真好！感觉又活过来了。
　　“爷爷，那个女的是谁啊？她为什么说是我害得家族家运衰败？不过是一个破旧的玉佩而已，那东西有这么邪门吗？”他慵懒的斜靠在床边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嗯哼。”老爷子发出一个奇怪的打断音。
　　张医生自然明白他的用意，看模样这家人有着让外人不能知道的事，他唇角微微上扬礼貌的插话道，“那我就先去巡房了，老人家您好好休息。”他绅士的微微颔首，随后跨着大长腿往病房外走去。
　　“爷爷你的主治医师换了吗？”王楚璃奇怪的看了一眼出去的男人，他看模样也不过比自己大一些，真是个年轻的医生。他似乎看起来有些洁癖，白色的大褂也不知是被增色漂白过还是怎么回事，看起来白得耀眼，他的头发也被很好的整理过，甚至于脚上的那双白鞋也丝毫看不出一点污渍。
　　“他是个年轻稳重又很有实力的实习医生。”老爷子欣慰的瞧着在转弯处消失的背影，“如果你要是跟他一样稳重，我便就放心了。”
　　“是是是。”王楚璃听着他的呵斥拉伸了下酸疼的腰，“那你先休息下吧，我给您买点吃的。我本来能提早些时间来的，但是......”他无奈的叹出一口气来，“爷爷，她要是回去的话应该不至于要我骑着摩托车送她吧？”他一脸委屈的看着他，眼内闪着哀求的目光。
　　“再说吧。”老人家糊弄的回应了句便又躺下闭上了眼睛。
　　“再说？再说就是没得商量咯？”王楚璃嘟囔的抱怨了句这才起身往病房外离开。
　　雪似乎又有下大的趋势，她呼出一口白气往医院内走去，支开了那个吵闹的少年真是清净了许多。真是的，那家伙一路的抱怨夹杂着迎面吹来的冷风，敲打得她恨不得一脚将那个吵闹的少年一脚踢飞，不过想想也罢了，这个凡体肉胎大抵就是如此承受不住这般折腾。
　　她拍了拍肩头还没来得及融化的白雪，停留在二楼住院部的走廊口，那道隐隐约约的白光就是这里出来的吧。她往前走上几步停靠在右侧第二间的病房门口，医院本就是生与死之间交界处，这里妖物横生倒也不稀奇，只是这倒白光倒是柔和得像是在净化一般。
　　她轻轻转动了门把手往里瞧了一眼，只见一个穿着深色交领右衽的古代男子披头散发的站立在一个病人边上，他做着吸收的动作将一道白光从病人额前抽离出吸入腹内，床上的人儿睡得深熟，甚至还露出一丝异样的笑容。
　　正当他吸收得开心，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直视而来便收了神，回过头瞧了一眼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打开的门缝，门缝外空空如也。
　　张医生在走廊口远远瞧着站在病房门口往里偷窥的少女，她身材娇小，半隐入黑暗中的脸颊画出柔美的幅度看起来冷淡而骄矜，即便她似乎看到了里面的事也丝毫没有露出一丝害怕的神情，以至于他怀疑她是不是戴上了一个不能拥有表情的人皮面具，这个女孩......也不简单。
　　她瞧了一眼里头的鬼怪，余光却瞥向自己斜对面的男子，他的目光灼灼似乎要看透一切事物的本质一般，看他整齐地穿着白大褂大抵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不过作为一个普通医生来说，他这个气场就不适宜，想必放纵伯奇在这医院游荡的人应该就是他没错了。
　　她拿过口袋中的手机拨通了老人的电话，随后若无其事地往他的身边经过。
　　“喂我到了，在那个房间？”她的声音柔和却不失清脆，拉长的声调听不出语调的抑扬顿挫，只听出一丝冷淡感，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打搅使得她有些不悦。
　　“我在3楼，308号。”电话里苍老的声音激动而急促的回应了句。
　　“308？好的，我知道了。”她挂断了电话转弯上了楼梯。
　　308号？不就是刚才那个叫王致远的病人吗？真是有趣！看来医院来了不少的不速之客。
　　他折身走进刚才她偷看的那个房间，里面住着是一个孩童，他稚嫩的脸庞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一旁斜靠在病床边上的母亲似乎也睡得深沉，她一手抓握着孩子的小手，另一只手枕在脸颊下方，微微苍白的脸上露出平静的神情。
　　“她发现我了。”边上那古装男子悠悠然地出现在病床边上。
　　“我知道。”他轻声低语了声，“你放心，我能解决。”说罢他扶了下鼻上的眼镜出了病房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