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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和盘托出 真正的徐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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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伯渊盯着地上那些白纸黑字,先前强撑的防线轰然崩塌,肩头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心理防线彻底溃碎,痛哭出声,断断续续将所有隐秘全盘托出。
六年前,他经由商人周永昌牵线,结识了行事诡秘的方士姚安。徐家少爷徐修远自幼身染顽疾,药石无医,大夫确诊为败血之症,遍寻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
此时姚安找上门,自称身有奇术秘方,可借旁人血肉精血,行“以血换血”之法,根治少爷身上顽疾,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不过此方法需要特定的人体血液,所以徐家每年对外大量招工。
招来的人分两路安置,一部分送至周家与顺和大街那间茶叶铺,另一部分则暗中转送给京中各级官员,借血药疏通官场门路,以此保佑徐家财运亨通。
周家那处别院的地下室,并非周永昌本意开辟,是姚安与徐伯渊,借着周家宅院暗中开凿密室,周永昌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对此一无所知。
密室之中那名被割去舌头、常年囚禁受苦的女子,正是徐修远的第三房侍妾巧儿。她撞破了姚安采血炼药的恐怖真相,徐家怕她走漏风声,于是残忍割去她口舌,常年锁在地底密室,当作源源不断的血源。
姜昭野上前半步,靴底碾过地面碎纸,压迫感扑面而来:“赵大和刘旺,还有徐家被瑶娘杀死的假少爷是怎么回事?”
徐伯渊一时间还没能想起这两人是谁,细思片刻后才开口道:“两个月前,我约姚安在栖霞山碰面,本是打算商量再招人炼制秘药,谁知遇见有人在一旁,我恐事迹败露,只得假意以药商迷路为借口,让对方带着我们下山。
归家后我越想越害怕,当即让管家刘德厚暗中探查,才知道此人名叫赵大,因身有异味独居村子边缘,每逢采药后都会到城中回春堂售卖,刘德厚查到店里伙计刘旺,此人嗜赌如命,赌债累累。”
“我命人替他还清所有银钱,又给他一处方子和小包药材,叮嘱他将此物拿给赵大,谎称可根治身上异味。事成再额外赏三百两,刘旺贪图钱财,一口应下。
姜昭野眼尾冷光一掠,骤然出声打断:‘你既然担心赵大偷听内情,为何不直接灭口,反倒大费周章下药试探?
徐伯渊垂眸苦笑:“草民最初确实打算就地灭口,荒山野岭死一个贱民,官府根本不会追查。可姚安称他改良新药正缺活人试药,赵大恰好自投罗网,便留了他一条性命做药炉。”
姜昭野指尖轻叩刀鞘,一声轻响敲得徐伯渊浑身一缩,他沉声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约莫一月之前,管家去找刘旺询问事情进展,不巧被赵大撞个正着。我唯恐赵大告知官府,当即吩咐除掉他,将尸首抛入河中,本想借流水冲得尸骨无存。谁料尸体被河边枝杈卡住,管家察觉锦衣卫已经盯上此案,怕顺着赵大查到徐家,又打算赶去杀刘旺封口,最终没能得手。”
姜昭野眸光沉沉,直戳疑点:“管家刘德厚会拳脚功夫?”
“不会。”徐伯渊轻轻摇头,声音微弱。
“那又是何人,能从锦衣卫追捕之下安然脱身?”
徐伯渊抬眼,眼底藏着深深忌惮:“我不曾看清那人容貌,他是姚安带来的心腹,无姓名,仅有一个代号十二。姚安失踪之后,此人便彻底销声匿迹,再无踪迹。”
姜昭野话锋骤然一转,步步紧逼:“孙兰,也是你派人诱骗入城?”
徐伯渊颓然伏低身子,声音干涩沙哑:“我怕赵大将所有隐秘告知孙兰,便令管家伪装成城中王员外的仆从,将她哄骗进城,后来孙兰被姚安带走,至今下落不明。”
“徐家那个顶替徐修远的假少爷,从何处寻来?”
提及自家孩子,徐伯渊眼底翻涌复杂情绪,:“修远刚服换血汤药时,身子确有好转,我与夫人欣喜若狂。可没过多久,他性情愈发暴戾无常,周身伤口不停渗血,姚安称这是体内旧血排出、接纳新血的正常征兆。后来他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个与修远容貌分毫不差的男子,我们走投无路,只能令那人假扮掩人耳目,到头来却被瑶娘那个疯子毁了全盘谋划!”说到最后,他牙关紧咬,眼底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姜昭野半点不接他的怨愤,面色冷硬,继续追问:“徐家余下两房侍妾,如今身在何处?”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彻底引燃了徐伯渊濒临崩溃的神经。他猛地仰头,爆发出一阵凄厉癫狂的大笑,笑声在密闭诏狱里来回回荡,刺耳又悲凉:“哈哈哈哈哈哈!还能在哪里?早就没了!全都泡在炼药的血罐里,成了药渣!”
笑声突兀消散,诏狱重归死寂。
事已至此,所有真相皆水落石出。
一桩桩、一件件阴诡可怖的旧事,顺着徐伯渊颤抖哽咽的哭诉缓缓铺展,昏沉石室之内,只剩压抑沉重的喘息,与铁链碰撞地面的细碎轻响,层层罪孽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昭野静静听完所有供述,指尖扣紧腰间刀柄,沉声追问最关键的下落:“真正的徐修远如今身在何处?”
徐伯渊怕徐修远被人灭口,也不再有半分隐瞒,慌忙报出一处郊外废弃宅子的地址。
得知准确位置,姜昭野不再多言,转身扬声吩咐门外等候的一众锦衣卫校尉迅速整装,飞鱼服衣摆扫过地面尘埃。
废弃宅子深掩在郊外层层低矮的民房之间,门口孤零零立着一株枯死老槐,枝桠光秃焦黑,歪歪扭扭横斜在半空,像一截风干的白骨,老远瞧着便透着死气。
顾安快步上前,指尖扣住斑驳木门猛地一推,门板重重撞在土墙上,震落满墙积年灰土,簌簌落在脚前扬起一层灰雾。
姜昭野提步穿过荒草疯长的院落,飞鱼靴碾过满地枯枝碎瓦,径直往后院走。
后院房屋比前院低矮半截,四扇窗尽数用厚木板死死钉封,缝隙里渗出发霉的暗潮气;门上铜锁锈蚀得发乌,锁孔堵着泥沙。
他伸手推开门,一股混杂腐霉、脓血与草药苦涩的浊气扑面而来,姜昭野下意识蹙紧眉峰,袖中绢帕捂住口鼻抬步走入。
内室狭小逼仄,窗棂全被厚木板钉死,仅头顶一处极小天窗漏进微弱天光。
地面铺着发黑的稻草,稻草堆里蜷缩一道单薄人影,衣衫破烂不堪,四肢布满深浅交错的镣铐淤伤,裸露的小臂、脖颈遍布溃烂红肿的疮口,高热蒸腾的湿汗浸透单薄衣料,人早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微弱的喘息。
“徐修远。”姜昭野放轻脚步走到稻草堆前,垂眸唤他名字。
稻草堆里的人艰难掀开沉重眼皮,一双眼浑浊无神,视线晃了许久才勉强聚焦在姜昭野飞鱼服的锦衣卫纹饰上,喉间滚出破碎嘶哑的气音:“……救我……”
话音未落,他身子剧烈抽搐起来,肩头疮口被牵动,暗红脓血顺着皮肉缓缓往下淌,高热带来的寒颤让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姜昭野俯身探上他的腕脉,指尖触到滚烫皮肤,脉象急促虚浮,再掀开他衣襟细看,周身多处溃烂创口红肿发炎,皮下隐隐透出青黑瘀斑,典型的创口感染引发败血症,再耽搁三日,这人必死无疑。
“来人,备好软榻、干净伤药,动作轻些,即刻带回诏狱偏堂。”姜昭野回头沉声吩咐,缇骑快步上前,取来厚实锦褥小心翼翼将人裹起,不敢触碰溃烂伤口,稳稳抬出院门,马车早已候在巷口,铺着厚厚的棉垫隔绝颠簸。
张虎扬手示意队伍启程,轱辘声沉闷作响,队伍朝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缓缓行去。
午后斜阳将整辆乌木马车的影子拉得极长,车轮卷起细碎尘土,车厢在凹凸土路上颠簸,轻轻晃动。
车厢之内,徐修远的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冰冷的车板。枯死老槐树后,一道黑色人影隐在树干阴影里,一双漠然的眼睛正盯着远去的马车。
……
一路疾驰赶回锦衣卫诏狱,诏狱西侧特意辟出一间洁净暖房,避开审讯刑具与血腥气,炭盆烧得室温和煦。
叶素早已携全套验伤、清创药材等候在此,一身素色布裙,手边整齐摆着银针、消毒烈酒、收敛药膏、止血棉絮。
见缇骑将人轻放在榻上,叶素立刻上前,先取温水浸湿软布,细细擦拭徐修远脸上污垢,又拿凉巾敷在他额间降温。
她指尖精准避开溃烂疮口,轻声对身侧姜昭野道:“创面感染太深,毒素入血引发高热败血症,多处皮肉已经化脓坏死,得先清创割去腐肉,再敷拔毒药膏,辅以银针退热安神,后续还要持续喂服固本汤药,能不能撑过今夜全看他自身底子。”
姜昭野立在榻边,指尖按紧腰间刀柄,眼底沉凝一片:“全力医治,人不能出事,他是整桩案子最关键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