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忧的精神世界》不如木

1、第一章 前章 自方无

　　自方无忧有记忆以来，她就在那个小村落，她有一个很疼爱的弟弟，记得小时候他总爱粘着自己。

　　弟弟比她小三岁，父母都在外地拼搏，家里有一个阿嬷，还有一个管不住嘴，总爱偷点酒喝的阿公。

　　在方无忧的记忆中，阿嬷是严厉的，也是慈爱的，但有的时候也是真的会吓唬小孩。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因为啊，方无忧的回忆里，那是一个晴朗，有着大太阳的日子。

　　父母常年外出务工，弟弟自小离开父母，总避不得是爱闹的，村里只有一所幼稚园，是村里的大学生回村后开的，每次幼稚园放学之后，村中的一位婆婆，说起来，还有点亲戚关系，就在那幼稚园门口摆着小朋友们爱吃的零食，弟弟嘴馋，其实方无忧也馋，但方无忧憋在心里不说，她知道，如果她和年幼的弟弟一起闹的话，阿嬷会更生气。

　　那天阿嬷确实生了很大的气，一直说着不要了方无忧和弟弟，弟弟吓得边追在阿嬷的身后边嚎啕大哭。

　　方无忧也吓得不敢说话，只默默跟在弟弟和阿嬷后面，抹着眼泪捡着弟弟因为着急而掉下的鞋和书包。

　　直到弟弟说了许多遍，不吃了，要吃饭，阿嬷才消气带着方无忧和弟弟回了家。

　　那一年方无忧是村里幼稚园大班的学生，才六岁。

　　回忆总是断断续续的，但是方无忧记得是阿嬷很忙，所以弟弟提前上了幼稚园小班，全班就他一个小朋友，他很不习惯，所以弟弟的老师总是把弟弟送到她的班级，让她照顾，有时候方无忧看着总是哭泣的弟弟，心里想着要是爸爸妈妈只有她一个孩子就好了。

　　可是，每次这么想的时候，弟弟就会坐在她身边，自己擦干眼泪，笑着喊她姐姐。

　　方无忧没办法抗拒这样的弟弟，所以她会撇弃这样的念头，抱着他安慰他，陪他一起玩，颇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村落小小的，村里的孩子都在这所幼稚园里，方无忧在家人眼里是懂事乖巧的，让人从来不用操心。可在伙伴们眼中，她是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小村落里还有一所刚翻新的小学，从幼稚园毕业，方无忧就带着自己阵营的小伙伴一起去了那所小学，开学当天，弟弟哭的撕心裂肺，抱着方无忧死死不放手，方无忧无助地看着暴风哭泣的弟弟，承诺放学的时候偷偷给他买糖才止住哭声。

　　来到新的环境，方无忧不免感到新奇，新课桌，新椅子，还有……新老师。

　　方无忧长得无辜萌脸，一双眼睛盛着星辰，亮闪闪的弯眼看着新老师，年轻的老师总是抵不过方无忧的攻势，特意让方无忧坐到了离她最近的地方，时不时在下课时分投喂方无忧。

　　一年级的冬至，老师还借用了学校的厨房，给方无忧以及班上的同学开了个小灶，煮了一大锅饺子，方无忧吃的很开心，又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只觉得老师和妈妈一样，很温柔，怀抱也一样，很温暖。

　　二年级正是同学们中二魂开始的时候，方无忧和死对头方天真也在无数次“交锋”中终于迎来了最终对决，方无忧平时总是笑脸的脸上如今都是怒意与严肃，手里还装模作样的拿着一条断了的凳子腿。

　　方天真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双手拍拍，表示今天这一战决定以后的老大到底是谁！随后，方无忧与方天真挑选出自己的战友，让战友站在高处，背在背上，背稳倒计时，两个人如同一道箭般跑了出去。

　　就这样，两人在小小的操场跑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以方天真惜败结束，方无忧叉腰骄傲的抬起下巴，汗水从下巴处滴落，方天真撑着膝盖喘着粗气抬眼看着方无忧，认命地喊了一声“老大”。

　　等老师发现的时候，给两个人一人拿了一条毛巾擦汗，笑盈盈地问方无忧众人想不想除害虫，这也是今天的作业之一噢~方无忧众人自然不会拒绝。

　　老师带着他们来到学校里唯一种着的一棵树前，方无忧知道这是什么树，在家里后山上也有这种树，树里面有一种虫子叫做斗米虫，阿嬷曾经在家中炸来做菜，方无忧看着和蛆一样的虫子端上饭桌吓得大吼大叫，怎么也不肯下筷。

　　方无忧站在老师旁边被老师牵着小手，咽喉处不经咽下害怕的口水。老师说的入迷并未发现方无忧的异状，还在给同学们普及此树为何树，害虫长什么样，可以怎么抓。

　　斗米虫一般生活在槐树的枝干之中，吸取槐树的养分，对槐树有着毁灭性的威胁。随后老师为了更加准确的描述，请来了村里空闲的大叔，大叔上树抓斗米虫的动作十分娴熟，他眼睛一瞥，就知道哪根中藏着斗米虫，并没有用很多时间，大叔就抓了一兜子的斗米虫，爬下树将兜子拉开给同学们近距离观看学习。

　　老师也在一旁讲解，这就是斗米虫，全身雪白，当收到生命危险时会收缩成一团，虽然作用不大，效果也不太明显。

　　同学们一阵阵发出惊呼声，方无忧站在外侧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某个人注意到自己，但事实总是不如人愿的，方天真手里捻着一只斗米虫，欢脱跳跃到方无忧身边，看！它真的好白啊！

　　方无忧吓得猛后退，警告的眼神丢给方天真，让他离自己远点。方天真没有接收到，还以为是自己突然出现把方无忧吓到了，打哈哈，我不是故意突然出现的，但是这个虫子真的很白。

　　方无忧想着自己是老大，必须支棱起来，犹豫的靠近方天真，忍着恶心和害怕和方天真一起看那条虫子。

　　老师讲解的差不多，在树下简易用砖头搭建起一个很小很小的烧火台，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半瓶油倒进了放在砖头上的铁质小锅。等油烧热，老师将那袋子斗米虫倒进了铁制小锅。

　　瞬时，小锅里斗米虫被炸的飘香四溢，如今已是快放学回家吃饭的时候，同学们肚子里纷纷响应。

　　只有方无忧看着小锅一脸菜色，方天真就站在方无忧一侧，胆大心细的他发现方无忧的不对劲。

　　眼见着炸的差不多了，又从包中拿出班上同学所对应的筷子，派发下去，表示今天最后一个作业，就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法律所允许的情况下，大家要学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要做懦弱者，在无法保证自我安全的情况下允许做旁观者，反之，安全的情况下万不可做旁观者，因为在外面不知道这种事情下次会不会发生在我们自身的身上。

　　同学们听的懵里懵懂，方无忧看着小锅里的虫子，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只有方天真向老师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在无法保证自我安全的时候遇到了想保护的人怎么办，我是旁观还是帮助？

　　老师也沉默的一下，补充这是属于你们所有人的个人选择，如果你在无法保护自己的情况下还想要去保护其他人，可能会导致自身也陷入危险，也有可能会化险为夷，这都是不可预测的，生死在天，我们要学会安然接受。

　　后来老师张罗着同学们吃斗米虫，刚开始同学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吃，老师作为第一个夹了一个放嘴里，方天真也跟着吃了一个，同学们才仗着胆子吃了一个又一个。

　　方无忧双眼瞪圆，闭紧了嘴。

　　方天真还逗弄她，夹着炸熟的虫子在方无忧面前晃悠，方无忧一脚踹过去，面色出奇的难看，老师还在几步远处问方无忧吃到没，方无忧为难的看着方天真夹着的虫子，不答话，方天真回话，吃啦老师！我给方无忧夹啦！

　　喊完就把筷子上凉透的虫子一口塞进嘴里，方无忧看到龇牙咧嘴，败兴，好恶心啊，你吃蛆。

　　方天真顿住嘴里咀嚼的动作，不可置信的看着皱着脸一言难尽的方无忧，我在帮你吃嗳！

　　方无忧低下头，憋不住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方天真很无奈，但没办法发脾气。

　　后来二年级第二个学期，方无忧和班上另外一个死对头对上眼，你追我赶，那个男孩子善用道具，跑的过程中给方无忧制造障碍，方无忧一个不仔细，绊住凳子腿整个人滚下来教室外下楼的台阶。

　　方无忧的教室在一楼，那个楼梯是大家出校门的必经之路，不高，很平，所以方无忧并没有被摔晕，只是膝盖处有些阵痛，脸上被石子划了一刀小口子，但很丢人，方无忧趴在地上装晕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看清楚。

　　方天真是第一个发现方无忧摔倒的人，喊不醒方无忧，着急的喊来老师，老师先是喊了几遍没反应随即脸色沉重的通知了方无忧刚务工回家的父母，抱起方无忧坐在办公室，再次尝试喊醒方无忧。

　　可方无忧还是觉得丢脸，不肯醒。

　　方无忧的父母很快就到了学校，骑车抱上方无忧去了县城的医院检查。

　　然后莫名其妙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小腿打上了石膏，回到学校参加期末考试，此刻班上的同学都已知晓方无忧下学期要去县城读书的消息，对待方无忧更是贴心。

　　那个导致方无忧摔倒的男生真诚地和方无忧道了歉，方无忧一阵心虚，大手一摆，表示不是大事。

　　除了方天真别扭的没有和方无忧说话，其他人的态度都好的不知道多好，连在高年级读书的小叔叔两人都给方无忧送来解暑的饮料与解馋的小零食。

　　期末考试结束，方无忧坐在教室里等待父亲接自己回家，老师收好试卷，从包里拿出织好的红色围巾，温柔地蹲在方无忧面前，告诉方无忧这是自己织了好些天的围巾，叮嘱着方无忧要注意身体，不能再和之前的冬天一样还跑在外面疯玩。

　　方无忧将围巾抱在怀里乖然回答老师，等冬天的时候戴给老师看，老师要告诉我好不好看。

　　老师不舍地点头，怜爱的摸摸方无忧的头发，方无忧还不知自己在下学期要前往县城读书的消息，老师也没有告诉她。

　　老师走后，教室里只剩下心情不好的方天真与心情极好的方无忧，方天真气呼呼的岔起手，坐到方无忧前面，大声质问，你真的要去县城念书，不和我们一起啦？

　　方无忧一脸疑惑，反问方天真是不是脑子有病。

　　方天真只当方无忧是懒得和他解释，甩手将口袋里面的礼物丢给方无忧，这是平安符，我妈在我出生的时候给我求的，我送给你，你别……别弄丢了。

　　方无忧拿在手里反复看，胡乱点着头；欣喜的神情压根藏不住。

　　方天真没有说出的话是：也别把我忘了。

　　方天真在方无忧面前蹲下，上来，我送你回家。

　　两人熟悉的不分彼此，方无忧当然不会客气，猛地趴上方天真的背还喊了一句“驾！”

　　心甘情愿当马的“小马”翻了一个白眼，稳稳背好方无忧，一路默契无话，送方无忧回到了她家中。

　　方无忧的父母在暑假办好方无忧与弟弟的学籍问题，开学之时方无忧才知道自己被迫转了学，拉着爸爸的袖子哭的可怜兮兮，说自己不想转学，不想和朋友分开。

　　父母强硬的态度让方无忧压根没选择，就这样，在方无忧八岁的时候来到了陌生的学校，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老师。

　　这所学校里的老师不会和小村落中的老师一样，一人承担所有课程，分门别类；格外严格，没有实地教学，只有书本上呆板的教导，还有写不完的作业。

　　方无忧刚融入这个班级之时，难得感受到一丝不适应，但后来好了很多，方无忧交到了好多好朋友，在日渐相处中，老师对她也有了一些偏爱。

　　方无忧逐渐找回了在小村落生活的感觉。

　　每次周末放假，父母便会带着方无忧与弟弟回到小村落，可在五年级一个周末回家，小村落里的学校只剩下了零星几个人，据阿嬷告诉她，与她一起的伙伴都去了乡镇读书，周末也在乡镇里补课不回家。

　　方无忧头一次感到了怅然，坐在学校国旗下，失落摆腿，忽然感受到马尾被撩了一下，抬眼望去，是方天真戏谑的眼神，居高临下的与之对视。

　　方天真告诉她下星期他也要去乡镇读书了，就不回来了。

　　方无忧问他为什么不去县城读书，方天真沉默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自顾自的与方无忧定下承诺：如果我中考考得好，我就去县城和你一起念初中。

　　方无忧答应了，但初一开学，方无忧找遍了所有楼层，所有班级，都没有发现方天真，阿嬷告诉她，方天真学习优异，他的父母还是决定让他在乡镇接着读。

　　她也没有怪方天真食言，周末回家还是开心和方天真分享学校的趣事。

　　方天真眼神眷恋的看着话怎么也说不完的方无忧，方无忧侧过头，露出一个方天真再熟悉不过的笑容与他对视。

　　突然她的眼前炸闪，方无忧扶着头从床上坐起来，今天是高考第一天，自从上了高中，方无忧学习突降，父母和老师都着急的不行。

　　大差不差，方无忧所处一班，与她一起被冤枉的男生在二班，两个班就在隔壁，那个男生成绩极好，是全校前五，容貌上等，有些小洁癖，阳光开朗。

　　但两个人只处于互相欣赏的程度，并没有进一步的发展。

　　方无忧恹恹地从床上爬起来 ，出了房间快速喝完牛奶吃完早餐，拿上书包就跑，妈妈在身后喊着小心车辆，不要着急。

　　自从方无忧与弟弟来到县城读书，出门务工的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妈妈开始在家当家庭主妇，负责陪读，爸爸一人出门挣钱。

　　方无忧咽下嘴里残余的食物，不带停歇地跑，天空不详响了一声惊雷，吓住了方无忧，方无忧抬头看天，想着自己可没有带雨伞，要不要回家拿之类的。

　　耳边就响起了奇怪的声音：已捕捉到目标人物，即将进行回收，请各位除秽师注意避让。

　　什么除秽师？什么鬼？！

　　方无忧耸了一下鼻子，不解歪头，下一秒自己所处的环境变成了血红一片，到处是凶神恶煞向她扑过来的不明物体，像人又像虫。

　　方无忧被吓得站在原地双腿无法动弹，下意识抬手去挡，呼吸一瞬间急促，胃里一阵阵痉挛，就当那不明物体快要碰到她时她眼睛再次如梦境中那般被白光闪了一下，再睁眼时就到了一个全白的小房间里。

　　手脚冰凉的她，慢慢掌握回自己的身体控制权，开始四处打量周围。

　　房间不是很狭小，但也不大，摆了一张单人床，一个小型床头柜，嵌在墙壁里突出延伸到床边的桌子，桌子上摆着花花绿绿的册子，还有一个闪着银光的手表样式的东西，主要的是什么，是头顶上那圆圈，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方无忧低下头两只手揪在一起，眼里有些许迷茫和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