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裙摆》之喜之喜

18、茉莉 好像她一直

　　隔日，早餐时管家在餐桌上摆了许多小碟子，看到闵回舟从楼上下来，礼貌问好。

　　闵回舟颔首回应，踱步来到餐桌边，语调平稳地发问：“今天早餐这么丰盛？”
　　管家回答：“小姐让准备的。”
　　话音刚落，一楼卧室门被人从内打开。
　　闵回舟回头，冲夏鸥挑眉询问，目光里没多少惊讶，仍是静的，就像极昼时节里的白日，注视着冰消雪融、人间喧哗。

　　夏鸥单穿一件白色修身毛衣，材质柔软，勾勒出腰身，光透过大面积的玻璃窗投入，将她整个人映照出类似的珠光质感，连带着笑容好像也在发光，“我给你准备的。”

　　在闵回舟柔和的注视下，她几步来到餐桌边，开始一道道报菜名，尾音轻巧地扬起：“茉莉美式、茉莉拿铁、茉莉酥饼、茉莉茶冻、茉莉...奶方？熏鱼冷碟、茉莉酸奶碗、茉莉雪花酥......”

　　闵回舟立在原地，一直听她说完，眼睫合拢又睁开，深处的波澜随之掩去。
　　夏鸥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惊喜得犯傻了？”
　　闵回舟闻言牵唇，但并不让人觉得他在开怀的笑，眼底映出夏鸥写着疑惑与期待的脸。
　　“为什么？”
　　“逗你开心啊，”夏鸥就在等他问这句，她舀起一勺酸奶，带上点坚果碎，“你不是喜欢茉莉么，我特地叫人准备的。”

　　这边没有茉莉花，是空运来的。

　　“逗我开心？”闵回舟目光垂落在那些食物上，片刻后肩头松落，冲夏鸥笑笑，将一缕光盛在梨涡中，“辛苦大小姐了。”

　　终于笑了。
　　“也不是很辛苦，”夏鸥轻快坐下，“你要喝美式还是拿铁？”
　　“美式。”闵回舟很轻地回答。
　　“那我喝拿铁。”说着，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刚放下，杯沿上方忽然出现一只修长匀称的手。

　　闵回舟将她喝过一口的杯子挪到自己面前，将美式推过去，然后在夏鸥身边坐下，笑意仍停在唇边，任性的语气：“改主意了，我喝拿铁。”

　　夏鸥看了闵回舟一眼，恰逢他也在看她，眼波在漂亮的眉眼间划出水一般清宁的光。
　　她喜欢闵回舟突然的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还顶着这样一副温淡的表情，笑着回答：“想喝什么都行。”

　　闵回舟抿了一口咖啡，喉结滚动，过滤出淡然的、又能看出喜悦的表情，看上去真的被逗开心了。
　　随即舌尖灵巧一动，抹去唇上水渍，问夏鸥：“好吃吗？”

　　视野里似乎只剩下闵回舟粉红的唇，贴起来应该是和花瓣一样柔软。
　　“好吃，”她逗他，“要是你喂我就更好吃了。”

　　“不如干脆说坐我怀里吃。”

　　夏鸥惊诧于他突然大胆的发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去，然后抬手帮他抹去嘴角的小小残渣，粲然一笑，“别急啊，有我坐你怀里的时候。”

　　……

　　一桌子的食物根本吃不完，闵回舟打包了一些装进背包，作为徒步的补给。

　　他们今天的行程是去徒步登山。

　　Cassandra，一座古老山峰，漫长时间里，地质板块碰撞拉扯，挤压抬升，将山脉撕裂出大量断层裂隙，如今地质稳定，大动荡的痕迹永久留了下来，形成地质奇观，白垩纪古岩甚至随处可见。

　　据当地传说，这座山能预言天灾，只是无人知晓山的语言。

　　山脚下还生长着一些不算茂密的树，再向上便是是裸露的岩石，低矮的灌木类植物，然后便是积雪。

　　山长得很坚硬，不是很好爬的样子，但徒步的行人却不少，于是夏鸥便让向导留在山下休息，她和闵回舟上山去。

　　登山路没有特地修整过，但由于被许多人走过，所以还算清晰，只是有时需要踩在岩石上，走不快。

　　也就方便某些人动一点小心思。

　　夏鸥脚底滑了一下，借着这一点点力向闵回舟身上倒去，扑面而来的不是茉莉香，而是户外霜雪的冷冽气息。

　　闵回舟一只手拿着相机，在她把全部重量靠过来之前单手稳稳扶住她。
　　夏鸥也不留恋，借机搂了他一下便继续前进。
　　闵回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慢悠悠的：“真危险，再晚一点扶，你就要自己站稳了。”

　　被戳穿了也不恼，夏鸥回头看他，颇为善解人意地说：“不然你跟在后面多无聊。”
　　好像她一直记得自己之前曾把人家冷落在后面。

　　“今天心情不错？”
　　“你如果不问的话就更好了。”夏鸥说。
　　“那真是抱歉了。”

　　“和你说说也没关系，”夏鸥放慢脚步，但这条纯人力踩出的山路狭窄，没法两人并肩，加上衣物厚实蓬松，就显得她好像贴在闵回舟怀里，“我想改改管理制度，遭到了强烈批评和反对，所以有点烦。”

　　闵回舟没躲，声音近在耳畔，“股东？”

　　“我爸和我大伯，很不好对付。”

　　闵回舟声音里带着轻松的玩笑意味，伸手托住她靠得过近的后背，与胸膛间隔开一点距离，“他们强烈反对，难道你要解散员工吗？”

　　夏鸥干脆靠在她手上赖住，借他的推力向前移动，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因为我决定提高员工待遇。”
　　“难怪会被反对。”
　　夏鸥笑了声，听起来是近乎宠溺责备，“刚吃了我的饭，也不支持我。”

　　树木彻底退出视野，露出坚硬的岩石，山风自由地穿行于白昼之间，一缕发丝飘向后，拂在闵回舟脸颊。

　　缺少先例，提高员工待遇是件收益难以体现在战略咨询报告数据上的事，如果以收益为导向来看，就更是冒险。

　　“我的支持没分量，”闵回舟说，“看不出，大小姐格局高远。”
　　夏鸥转头近在咫尺地与他对视，回答得理所应当，“那是当然。”
　　闵回舟眼神偏开来，“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夏鸥感受到闵回舟又在隐隐拉开距离，好像早上迈出刚一大步又缩了回去，但没有对此作出表现，而是顺着他的话，“好啊。”

　　“别太急，”闵回舟在夏鸥的石头边坐下，两条长腿曲着，小臂随意搭在膝盖上，“先从几个部门开始，或者试行一部分。”
　　“你倒是好脾气。”夏鸥看着他露在外面的手，黑色衣袖衬得更加白皙修长，让人不禁想象到与之十指相扣的样子。

　　在哪相扣呢？

　　随处都是大大小小错落的石块，不远处有几团行人在休息拍照。
　　古岩石群在眼前毫不起眼地铺开，乍看起来与普通岩石别无二致，需要通过岩石上的金属牌，才能作出分辨。
　　手边就有一块，根据金属牌的介绍，这块岩石距今已有一点五亿年。

　　“也就是说恐龙统治地球时，它就在了。”闵回舟看完金属牌后说。
　　他们在凸起的普通岩石上席地而坐，穿着加起来将近六位数的户外衣裤，旁边是一块见证过恐龙灭绝，人类进化的岩石，奇异感油然而生。
　　“真厉害。”夏鸥如是感叹。

　　好半晌不见闵回舟回答，她偏头看去，发现闵回舟仰着头将自己融入了大自然，不知在想什么。
　　似乎是热了，衣领拉链拉开，雪白脖颈暴露在山风中，下颌微微上翘，牵拉出流畅的线条，最后隐入毛衣衣领。

　　夏鸥的手停在他的喉结上，“不冷么？”
　　喉结是温热的。

　　“有点热，透透气。”说话时，震动从喉咙深处传导至夏鸥指尖。
　　闵回舟依旧仰着头，任明亮的日光铺满整张脸，好像他可以就这样看上一天，要么是内心世界过于丰富，要么是内心如大师般心如止水。

　　无论哪一种，夏鸥都决定将他的注意抢到自己这里。

　　“为什么不抱？”她问得干脆利落，又带几分任性与理所应当，如同宁静的山间突然掠过飞鸟，平静的气流被划出一道风来。
　　她指的是从酒吧回来那天晚上，她主动张开双臂，闵回舟却离开了。
　　明明他也有意，有什么好顾虑的。

　　游客们在此停留大多是短暂歇脚，岩石再古老，也只是一块石头，实在是无法持续欣赏。只有他们，慢悠悠地聊天，似乎陶醉于此。

　　“你喝了酒，不想趁你之危。”

　　夏鸥轻笑了声，觉得自己仿佛遇到一个天真的、不谙世事的少年。可怎么可能，闵回舟顶着这张脸身处娱乐圈，即便没谈过恋爱，也大概率不会是一张白纸。
　　不过她也没有再深入追究，从前如何不那么重要。

　　或许就是因为在高海拔的透气，回到度假屋后，闵回舟感冒了。
　　发冷、体温升高。
　　吃过晚饭，又吃了药，夏鸥便放他回房间休息，遮光系统让所有房间进入奢侈的黑夜模式，如同进入到一块黑宝石内部。

　　由于发现得早，又吃了药，所以一觉醒来，闵回舟感觉自己已经恢复很多，便起床下楼到客厅接水喝。时间已经是午夜，尽管有意放轻了动作，但脚步声仍是清晰，显得房子有些空旷，好像一个人被抛到了旷野中央。

　　夏鸥就这样出现在视野中，盖着一张毛茸茸的毯子，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夜灯昏暗，照出棕色毛毯柔软的褶皱，皮质沙发泛着细腻光泽，茶几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平板随意搁在一边，唯独看不清夏鸥的脸，但闵回舟仍是停在最后一级台阶，望向那个方向。

　　“好点了吗？”旷野倏地散去，回到度假屋中的人造黑夜，夏鸥侧脸枕在抱枕上看他。
　　“差不多了。”闵回舟哑着回答，走过去接满一杯水，随即饮下一口。
　　“过来我看看。”

　　闵回舟走了过去，但夏鸥仍是不起，好像在睡意未消懒得动似的，只是伸出手臂，想要试体温，所以他只好半蹲下来。

　　夏鸥将手轻轻覆在送到眼前的光洁额头，温度相同，所以只剩下柔软细腻的触感，鸦羽般的眼睫低垂，投下精巧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方是沾了水汽的唇瓣。
　　“不热了。”她说。

　　闵回舟没能起身，因为夏鸥试完体温，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

更新，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