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裙摆》之喜之喜

16、宝贝 坚持一下？

　　直到吃过晚饭，才真正体会到极昼的真实感受。

　　尽管他们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从餐厅出来时时间已经将近晚上九点，可外面天色依旧明亮，第一感觉是不太真实，接下来是有点躁。

　　在国内，这个时间夏鸥也很少会安静休息，但还是感到有些怪异的别扭，好像有什么该渐渐停歇，但却停不下来。

　　返回住处路上，她忍不住在后座伸展手臂，然后看着窗外白花花的日光感叹：“昨晚还没这种感觉，我睡得不错。”

　　“昨天飞十个小时，你一直在工作，没怎么休息，”闵回舟和她并排坐着，此刻夏鸥在看外面，留给他一点点侧脸，卷翘的睫毛一眨一眨，“卧室遮光好，你也不会有天亮着的感觉。”

　　他看着她，眼前浮现的却是在观鲸船上，她捏着两块眼镜冰冲他笑的模样，明媚得能驱散一切黑暗。

　　“嗯，”夏鸥懒懒应了一声，“今天也会吧，回去拉好窗帘。”

　　他们的住处不在酒店，是特地修建的一处度假屋。

　　所以有大面积的观景玻璃，一进到客厅，开阔明亮的海景便拥抱上来，加上客厅是挑高设计，夏鸥感到整个人一下子展开来，又没有立刻拉上全屋遮光。

　　管家提前准备了水果点心，一壶安神饮品，说是有助睡眠。

　　等到将近十一点钟时，夏鸥整个人虽然疲惫，但毫无“应该睡觉了”的感觉，还是闵回舟半推着把她强行劝回了卧室。

　　刚过十二点，夏鸥又飘了出来。

　　她在房间四处游荡时，在电竞房发现了闵回舟，而且不出声，就站在门口，想等他发现自己。

　　闵回舟没有玩游戏，专注地在自己的电脑上敲敲打打。

　　头一次，她的心没有急迫，也没有飘在将来，电竞房被装修成暗色，沉静与安稳漫至门口，她静静地看了几秒，才主动轻咳一声。

　　闵回舟还是不回头，“睡不着？”
　　说完这句话，他才双手离开键盘，转过来看着她。

　　“睡不着，”夏鸥如实回答,“你怎么没被我吓到？”

　　他应该是洗过澡，换了宽松的家居服，发丝还有点水汽。

　　闵回舟坐在椅子上看她，让她想到刚回来时张开怀抱的海，就一直在那里等着，永远不会变，“你刚出来我就听到了，还像小猫一样到处转。”

　　夏鸥看着他，却没太听进他的话，好像残留的水汽凝结成了一颗水珠，顺着发梢滴下，落进面前微敞的领口。

　　“你在忙工作吗？”她问。

　　“你忘了吗？”闵回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身上没有了茉莉香，只有沐浴后的清新，“我有求必应的，大小姐。”

　　*

　　推开门来到露台，窗外一片梦幻的紫色云，配上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感觉陌生又奇异，闵回舟返回屋内拿来设备拍摄。

　　光又将那些不安分的噪点点亮，露台也不够安放。于是他们在家居服外面套上厚厚的长外套，一起出了门。

　　从度假屋出来有一条海边公路，可以到达下面的商业区。

　　极昼时期，夕阳在午夜，太阳将天边映出灿烂的金黄，本以为只有他们午夜发疯，然而走上公路才发现，车辆行人几乎络绎不绝。

　　夏鸥缓缓都不，笑着说：“原来大家都睡不着。”
　　其实她忘记了询问闵回舟是否困倦，见他在电竞房的那一刻便默认他也不想睡。

　　闵回舟忽然拦了夏鸥一下，然后蹲下去，在地上捡起一个深色的东西。

　　是一只钱包。

　　半只手遮在衣袖里，安稳地托着，黑色将手指衬得白皙，夏鸥想起刚看过不久的洁净冰川。

　　深棕色的皮质，打开后里面有些现金，还有一张与狗狗的合照，是位中年女性，搂着一只金毛，闵回舟想看是否会有联系方式或者身份信息，一个小东西掉了出来。

　　夏鸥蹲下去拾起，好奇道：“这是什么？”

　　闵回舟抽出金毛照片，翻到背面查看，听到夏鸥的声音随意看了眼，“抗抑郁的药。”

　　是从一整版上剪下来的几片，药品信息不全，而且还是英文。
　　夏鸥疑惑问他：“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吃过你信不信？”闵回舟还捏着照片，偏头看她，风将刘海吹开，露出在黑色衬托下洁白的额头。

　　夏鸥想伸出手指碰碰那一小片皮肤。

　　照片背后真的有联系信息。

　　夏鸥声音放低，人也不自觉向闵回舟身边靠近一步，“什么时候？”

　　闵回舟将照片放回钱夹，语气浅淡，“很久了，早就不吃了。”

　　夏鸥没有抑郁过，但她有固定的心理咨询师，聊得多了，对这种疾病也有些了解。
　　于是变得礼貌而克制：“你介意我继续问吗？”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小心翼翼，也没有好奇探究。

　　闵回舟先是意外，俊朗的眉微抬，然后眼角柔软下来，连带着表情也柔和，“问。”

　　时间太晚，他们没法在原地等待失主，于是带着钱夹继续前行，想看有没有官方可以托管，或者之后交给管家帮忙处理。

　　“是因为之前家里出事吗？”夏鸥问。

　　“差不多，”闵回舟像是在说平常事，流畅且淡然，“那时候我一个人在国外读书，家里这边我帮不上忙，就有点焦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夏鸥知道，焦虑和郁结的情绪要积攒很多、很久，才会发展为病理性的抑郁症，而一旦成为抑郁症，症状也不止情绪低落这样简单。
　　“后来呢？”

　　视野前方许多车沿公路停驻，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如同等待消除的俄罗斯方块。

　　“吃药看医生，后来家里情况也慢慢好转，就逐渐恢复了，”他指着前方车辆长龙，一颗石子被他不经意踢开，咕噜噜滚动，“前面可能有好玩的。”

　　其实在那之后还复发过一次。

　　夏鸥也没有机会再问太多，因为前方停车队伍的起始处有一座灯塔，灯塔本身就被涂成了黄色，加上午夜夕阳的涂染，如同屹立在海中的神圣雕像，见者好运。

　　这就是吸引这么多车在此停留的原因，白昼太长，人们需要捡拾更多的乐趣来填充。

　　从灯塔再向下望，便能看到商业区的房子，红色、绿色、蓝色，色彩明亮活泼。

　　或许那位丢失钱包的女士也住在这样一座房子里。

　　向下到达商业区，也是意想不到的热闹。

　　午夜一点钟，街道上就站着人，甚至还有一辆正在营业的餐车，卖汉堡薯条冰淇淋，再向前，有一家酒吧，门口有营业招牌，也聚了些人，门口广场上停着一辆警车与救护车。

　　疯狂的午夜。
　　他们先将钱包交给警察，听到警察联系到失主，然后才去了酒吧。

　　里面并不吵闹，似乎人们都是来借酒精与路途来催生睡意的。

　　他们各自要了一杯酒，坐在人群中闲谈。

　　“你看那边。”夏鸥用下巴点了一个方向。

　　闵回舟看过去，聚集了一些年轻人，在热闹地做游戏，他扫了一眼便转回来。

　　“金色头发的女生好漂亮。”

　　闵回舟再次回头，应了声。

　　夏鸥抿了一口酒，燃起好奇心：“你在国外读书时谈过恋爱吗？”

　　“没谈过。”

　　“回国后呢？”

　　“没有。”

　　夏鸥微微睁大双眼：“没有？”

　　“嗯，之前工作忙，也没心情。”

　　“所以你，”夏鸥顿了顿，“你的初恋是在高中吗？”

　　闵回舟牵起唇角，眉宇间露出几分不羁，目光笼着她，“我就没初恋，后来也没接触过谁。”

　　夏鸥静了一秒，又喝下一口酒，才终于消化掉“闵回舟没谈过恋爱”这个事实，又想起他之前有过抑郁，许是因此耽误了许多年，最终只轻轻“哇”了一声，像是感叹，也是赞叹。

　　没谈过恋爱，只有一位暗恋过的学妹。

　　下一句疑问已经到了嘴边：所以现在有心情？
　　她低头看着杯沿，轻轻将酒杯转了下，没有问出口。

　　闵回舟很浅地笑了下，反问：“你呢？”

　　夏鸥知道自己在外有个爱玩的谣言，忽然想先试试闵回舟的反应，于是问：“你没听过别人怎样说我吗？”

　　不等闵回舟回答，有人过来打招呼，居然是白天的向导小哥Chris，身边还有几位朋友。

　　简单寒暄几句后，他的一位朋友忽然指了指夏鸥，又指了指闵回舟，然后停顿，接着来回指了几遍，笑容灿烂地说了句当地语言。

　　发音类似于：Elskan。

　　夏鸥问Chris是什么意思，Chris也神神秘秘，冲着他们两人比了个爱心手势，怕他们忘记似的，将陌生单词又重复一次：“Elskan。”

　　然后便告别离开了。

　　夏鸥和闵回舟各自重复了几次，便又继续喝酒聊天。

　　返回时他们打了一辆车，下车到度假屋的几步路，不知是睡眠告急还是酒精作用，夏鸥感觉自己有点晕乎乎，虽然轻微，但她决定耍赖，“我头晕，走不了。”

　　闵回舟穿这种深色的长外套很是好看，显得整个人挺拔极了，很有气场。

　　他伸手扶住她手臂，“坚持一下？几步路就到了。”

　　夏鸥点点头，走出两步，膝盖故意一弯。

　　闵回舟托着她手臂，静了几秒，然后弯下腰，将她横抱起来，步伐平稳地走向大门。

　　先是钻入鼻尖是凉风的气息，然后是从领口透出的温度。
　　夏鸥享受着人行代步车，忽然想起Chris和朋友教给她的神秘词语，于是轻轻念叨：“Elskan，Elskan。”

　　有时是自己念着玩，有时看着闵回舟，显得自己更像一位醉鬼。

　　管家已经提前降下全屋遮光，只留一盏夜灯，闵回舟将夏鸥放到沙发上，刚要离开，她却又拉住他的手臂，整个人窝在大外套里，“查查那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距离很近，呼吸中掺着点酒气。

　　闵回舟看着夏鸥，没有立刻动作。

　　她靠在沙发上，眼神里已经有几分困意，目光像是粘着，房间里温度高，将她脸颊烘出红晕。

　　他退开一步，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低声重复那个发音：“Elskan。”

　　念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无声对视着。

　　翻译软件录入声音，机械人声随即在闵回舟手中响起：

　　“Elskan，亲爱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