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权》思绪万千的吴糖糖

25、一战成名 一 周三

　　一
　　周三下午，人民大会堂。
　　亚非发展合作论坛的新闻发布会正在紧张筹备中。巨大的会议厅里，中非两方的旗帜整齐排列，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已经就位。
　　林清越坐在翻译席的第二排，目光平静地扫过手中的资料。
　　第一排坐着苏婉。
　　这是她的位置。作为“因身体原因无法参与”的“原定译员”，苏婉今天以“观察学习”的名义出现在现场。但林清越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亲眼看着自己出丑。
　　苏婉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胸有成竹。
　　她时不时看向林清越的方向，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林清越没有理会。她将最后一页资料合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待会儿可能用到的典故和术语。
　　“各位记者朋友，欢迎参加今天的新闻发布会。”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发布会正式开始。
　　二
　　中方发言人走上前台。
　　这位领导果然如陆宴辞所说，说话喜欢引经据典，语速极快，间或夹杂着几句地方方言。
　　苏婉的翻译中规中矩，虽然偶尔有些磕绊，但勉强应付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发布会进入到了自由提问环节。一位来自非洲的记者站起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提问：
　　“中国一直在强调与非洲的兄弟情谊，但我们都知道，历史上中国也曾有过殖民行为。您如何解释这种矛盾？”
　　问题尖锐。
　　会场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
　　中方发言人微微一笑，开始回答：
　　“这位记者朋友问得很好。孟子曾言，‘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中国从不回避历史，我们深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加珍惜与非洲人民的友谊。”
　　引经据典，一气呵成。
　　发言完毕，中方发言人转头看向苏婉：“请翻译。”
　　苏婉的脸色瞬间变了。
　　孟子的典故？她当然知道。但如果用最标准的英文翻译出来，外国记者可能无法理解其中深意。可如果意译，又怕失去原文的韵味……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五秒……十秒……”
　　沉默在持续。
　　会场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中方发言人的眉头微微皱起。
　　苏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孟子那句“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的后半句是什么来着？是“人皆见之”还是“人皆视之”？她不确定了。
　　二十秒过去。
　　会场的骚动越来越大。
　　外国记者们面面相觑，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三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Mr. President said: As the old Chinese saying goes, 'When a noble person makes a mistake, it is like an eclipse of the sun or moon: everyone sees it when it happens, and everyone looks up to it when it is corrected.' This means that a great nation should never shy away from its past. On the contrary, because we understand the suffering caused by colonialism, we cherish our friendship with African people all the more.”
　　林清越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苏婉，径直走到翻译席前，声音清晰而从容：
　　“这位领导引用的典故，出自《孟子·公孙丑下》。完整的意思是：君子的过失，就像日食月食一样——犯错时，人人都能看见；改正后，人人都敬仰。中国敢于正视历史，所以才能与非洲人民携手共进，开创未来。”
　　她的翻译一气呵成。
　　不仅准确传达了原文的意思，还补充了文化背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非洲记者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认同，甚至有人轻轻鼓起了掌。
　　中方发言人看向林清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位翻译同志说得很准确。”
　　四
　　发布会继续进行。
　　林清越重新回到座位上，苏婉的位置。
　　苏婉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清越刚才的翻译，她听懂了。那不仅是在救场，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的水平，配不上这个位置。
　　周围的同事们也在窃窃私语：
　　“林清越刚才那段翻译，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对啊，特别是补充孟子那句话的出处，专业。”
　　“比苏翻译强多了吧？刚才她卡壳的时候，我都替她尴尬。”
　　苏婉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原本是来看林清越出丑的。
　　结果出丑的，是她自己。
　　五
　　发布会结束后，中非双方领导在贵宾室进行小范围交流。
　　那位中方发言人在休息间隙，特意找到了林清越。
　　“小林翻译？”领导笑着伸出手，“今天的翻译工作做得很好，特别是那段孟子的补充说明，让我印象很深。”
　　林清越微微欠身：“谢谢领导夸奖，是发言人您的引经据典给了我们翻译发挥的空间。”
　　“不必谦虚。”领导摆摆手，“你的水平，我都看在眼里。以后有重要的场合，我会向翻译司建议，多给你一些机会。”
　　这句话的分量，不言而喻。
　　林清越的眼神微微一亮：“谢谢领导，我一定继续努力。”
　　领导点点头，转身离开。
　　六
　　贵宾室的另一边，陆宴辞正在和一位非洲外交官交谈。
　　那位外交官是今天发布会的提问者之一。他看到林清越后，特意走过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
　　“林小姐，你的翻译非常棒。”
　　林清越礼貌地回应：“谢谢您的认可。”
　　“真的。”非洲外交官认真地点头，“我提问的时候，其实有些刁难的意思。但你的翻译让我觉得，你比我的翻译更懂我的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希望还是由你来翻译。我的意思是，点名要你。”
　　林清越微微一怔。
　　点名要她？
　　这在外事翻译中，几乎是最高的认可了。
　　“谢谢您的信任。”林清越认真地说，“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不负所望。”
　　非洲外交官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七
　　陆宴辞目送非洲外交官离开，嘴角微微上扬。
　　他走到林清越身边，压低声音：
　　“恭喜，林翻译。”
　　林清越侧过头，神色淡淡：“同喜。陆副司长今天的资料整理得很详细，帮了大忙。”
　　“分内之事。”陆宴辞的声音很轻，“毕竟，你的实力，值得我投资。”
　　林清越没有接话。
　　她看着陆宴辞，眼神复杂。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他帮她，是因为温教授的嘱托，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看不透他。
　　“林翻译在想什么？”陆宴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没什么。”林清越收回视线，“只是在想，今天的发布会结束了，接下来还有哪些工作要处理。”
　　陆宴辞笑了笑，没有追问。
　　“对了，”他突然说道，“孙副部长让我转告你，今天表现得不错。”
　　林清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孙副部长？
　　她转头看向会场的某个角落。孙维德正站在一群人中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辈。
　　但林清越知道，那副笑容下面，藏着的是一条毒蛇。
　　是她父亲的仇人。
　　是想要毁掉她的幕后黑手。
　　“谢谢。”林清越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陆宴辞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强。
　　八
　　发布会结束，林清越走出人民大会堂。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
　　手机震动。
　　是陈妍的消息：“清越！！！听说你今天在论坛上惊艳全场？？非洲那边的外交官点名要你？？？”
　　紧接着又是一条：“苏婉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哈！！她原本想看你出丑，结果自己卡壳被你救了场，现在全外交部都在讨论这件事！！！”
　　林清越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只是第一步。
　　苏婉想让她出丑？
　　门都没有。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天空。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她的脸上，让那双锐利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父亲，您看到了吗？
　　女儿没有给您丢脸。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周身的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暖意。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孙副部长还在暗处虎视眈眈，苏建国还逍遥法外，父亲的冤屈还没有昭雪。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她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