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权》思绪万千的吴糖糖

13、暗流涌动 一 U盘

　　一
　　U盘里的资料比林清越想象的更详尽。
　　周四晚上，她把自己关在公寓的书房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泛着幽蓝的光。
　　文件夹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个文档，有扫描件，有手写笔记的电子版，还有几段录音。
　　她点开最早的一个文档——那是一份1998年的外交部内部通报扫描件。
　　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关于我方在某次国际谈判中失利的调查报告》
　　林清越的心跳陡然加速。
　　她继续往下看。
　　报告里写道：“……经调查，此次谈判失利的主要原因是对方提前获知了我方底牌。谈判小组负责人林远舟同志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根据相关规定，给予林远舟同志撤职处分……”
　　林清越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顿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下一个文档。
　　这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字迹苍劲有力，应该是陆宴辞恩师温教授的手笔。
　　笔记的内容让她瞳孔骤缩：
　　“1998年3月12日，谈判前一天。
　　孙德明（孙副部长原名）在内部会议上提议调整谈判策略，建议将底线数字上浮5%。
　　林远舟表示反对，认为太过冒险。但孙德明坚持，认为这是展示我方诚意的方式。
　　最终会议决定采纳孙德明的建议。
　　然而，第二天谈判时，对方竟然直接报出了我们调整后的底线数字。
　　这意味着——有人提前泄露了情报。”
　　林清越盯着这段文字，脑海里飞速运转。
　　如果笔记里的记录属实，那么当年泄露情报的人，很可能就是孙德明本人。
　　而她的父亲，只是替罪羊。
　　她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一段补充：
　　“后来我曾私下询问过当年的与会者，得知一个细节：会议结束后，孙德明曾单独留下，与时任情报处处长的周明有过短暂交谈。
　　周明在三年后突然辞职，定居海外，此后杳无音讯。
　　我一直怀疑，周明才是真正执行泄密的人，而孙德明是主谋。”
　　林清越的眉头紧紧皱起。
　　周明。这个名字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她需要找到这个人，或者至少找到更多关于他的信息。
　　二
　　与此同时，翻译司办公室。
　　苏婉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上面。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机票预订截图。
　　巴黎，下周三。
　　那是中法文化论坛开幕的日子。
　　“苏婉，这份文件需要你核对一下。”王德发走过来，把一叠材料放在她桌上。
　　“王司长。”苏婉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乖巧模式，“什么事？”
　　“林清越的行程安排。”王德发压低声音，“她下周三要去巴黎参加论坛，我已经让人盯着了。”
　　苏婉的眼睛微微一亮：“您打算怎么做？”
　　“在国外不比国内，很多事情操作起来更方便。”王德发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论坛期间会有很多重要活动，但也很容易出意外。”
　　“您是说……”
　　“我是说，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王德发的目光阴冷，“一方面，继续在舆论上施压，让她疲于应付；另一方面，在她最需要表现的时候，给她一个致命一击。”
　　苏婉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我明白了。您是想让她在巴黎当众出丑？”
　　“如果她连这种国际场合都搞砸，那什么巴黎邀请函、什么首席翻译候选，都将成为笑话。”王德发冷笑一声，“到时候，就算陆宴辞想帮她，也无力回天。”
　　苏婉点点头，低下头整理文件，掩饰住眼底的得意。
　　林清越，你以为只有你会法语吗？
　　三
　　周五上午，林清越照常去上班。
　　刚走进翻译司大门，她就感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氛围。
　　几个同事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到她走过来，立刻散开，目光闪烁。
　　林清越面不改色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孤立的感觉。
　　“林清越，王司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李助理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林清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清冷如水，却让李助理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知道了。”林清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王德发的办公室走去。
　　她推开门，看到王德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林清越，来，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态度比平时“热情”了许多。
　　林清越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王司长有什么事，请直说。”
　　王德发的眼神闪了闪，但脸上的笑容不变：“关于你下周去巴黎的事，组织上有些调整。”
　　林清越的眉头微微一皱：“什么调整？”
　　“是这样的。”王德发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考虑到你最近……舆论压力比较大，为了保护你的身心健康，组织决定这次论坛，你暂时不担任核心翻译工作。”
　　“不担任核心翻译？”林清越的声音平静，“那我做什么？”
　　“你可以作为随行辅助人员，负责一些文档整理和资料翻译的工作。”王德发说，“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状态不好的话，也可以申请不去。”
　　林清越静静地看着他。
　　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所谓的“调整”，不过是在剥夺她证明自己的机会。
　　一旦她在巴黎只是做一些边缘性的工作，那么无论她表现得有多好，都不会被人看到。
　　而那个邀请函上明确写着的“重要翻译任务”，也将成为一张废纸。
　　“王司长，”她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请问这个决定是翻译司单方面做出的，还是与新闻司那边沟通过？”
　　王德发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清越会提到新闻司。
　　“关于这件事，我们会和新闻司协调的。”
　　“协调？”林清越的嘴角微微上扬，“王司长，据我所知，这次中法文化论坛的对接工作一直是由新闻司负责的，翻译司只是配合。如果要对人选做调整，是不是应该先和新闻司的陆副司长沟通一下？”
　　王德发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林清越会这么硬气，更没想到她会直接搬出陆宴辞来压他。
　　“林清越，你这是什么态度？”他的语气沉了下来，“组织上的决定，你执行就是了，哪来那么多问题？”
　　林清越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王司长，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流程是否合规。毕竟，论坛的对接工作涉及多个部门，不是翻译司能够单独决定的。”
　　王德发被噎了一下。
　　他盯着林清越看了几秒，最终冷哼一声：“行，既然你想按流程走，那我就去和陆副司长沟通。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种国际场合，出了任何问题，责任都要有人承担。”
　　“没问题。”林清越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果我出问题，我承担。如果工作安排上出了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清冷：“那也该有人承担责任。”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四
　　中午休息时间，林清越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
　　她拿出手机，给陆宴辞发了一条消息。
　　“王德发想把我从核心翻译岗位上撤下来，换成边缘工作。”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陆宴辞的回复就来了。
　　“我知道了。他找过我，我说论坛翻译名单是对外发布的，不能随意更改。”
　　林清越的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陆宴辞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他还提到，如果你出了问题，要你承担责任。”
　　陆宴辞的回复隔了几秒才来：“他倒是打得好算盘。放心，我会盯着的。”
　　紧接着又是一条：“晚上有空吗？有些事情想和你当面说。”
　　林清越想了想，回复道：“几点？”
　　“八点，我办公室。”
　　五
　　晚上八点，林清越准时出现在新闻司的楼层。
　　陆宴辞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柔和的灯光。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陆宴辞的声音：“进来。”
　　林清越推门进去，看到陆宴辞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坐。”他抬起头，示意她坐到沙发上。
　　林清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陆宴辞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U盘里的资料，你看完了吗？”他问。
　　“看了一部分。”林清越说，“温教授的笔记很有价值，但我发现里面提到一个叫周明的人，他是当年情报处的处长。我没有找到关于他的更多信息。”
　　陆宴辞点点头：“周明是关键人物，但他二十年前就离开国内了，想要找到他不容易。”
　　“你有线索吗？”
　　“有一些。”陆宴辞的目光闪了闪，“但现在还不是追查他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时机不对。”陆宴辞转过头，看着她，“如果我们贸然去追查周明，可能会打草惊蛇。孙副部长在外交部经营了二十多年，根基很深，我们必须在有十足把握的时候再出手。”
　　林清越沉默了几秒。
　　她明白陆宴辞的意思。
　　在证据不够充分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只会让对方有所防备，到时候想要翻案就更难了。
　　“那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她问。
　　“巴黎。”陆宴辞的语气很认真，“中法文化论坛是你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也是孙副部长那边想要打击你的关键节点。”
　　“你是说，他们会在论坛上动手脚？”
　　“我几乎可以肯定。”陆宴辞的目光沉了下来，“王德发只是前台的小卒，真正操盘的是苏婉的靠山孙副部长。他们既然已经曝光了你的身世，就不会轻易放过你。”
　　林清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但从陆宴辞口中听到确认，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压力。
　　“你放心。”陆宴辞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这次论坛，我会亲自带队。有什么问题，我和你一起面对。”
　　林清越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灯光下，陆宴辞的眼神深邃而认真，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度。
　　“谢谢你，宴辞。”她轻声说道。
　　陆宴辞的嘴角微微上扬：“谢什么，说好了一起并肩作战的。”
　　他顿了顿，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林清越的心跳陡然加速。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清越，”陆宴辞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巴黎之行，可能会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林清越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六
　　与此同时，城西某高档小区。
　　苏婉站在阳台上，手机贴在耳边。
　　“孙部长，您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她的声音甜美乖巧，与平时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林远舟的女儿进了这一行，本身就是个变数。这次一定要把她彻底压下去，不能给她翻身的机会。”
　　“我知道的，孙部长。”苏婉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王司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她就算不被当场赶出去，也会颜面尽失。”
　　“嗯。”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不过，你也要小心那个陆宴辞。他是温老的关门弟子，一直和我们在对着干。”
　　“陆副司长？”苏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一个副司长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
　　“你不要小看他。”孙副部长的声音严肃起来，“他能在三十岁坐到这个位置，绝不只是靠家世背景。这次论坛他会亲自带队，你让你那边的人收敛点，别让他抓住把柄。”
　　苏婉的笑容僵了一下。
　　“明白了，孙部长。”
　　挂断电话，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海。
　　“陆宴辞……”她喃喃自语，“你最好别挡我的路。”
　　夜深了，林清越回到公寓，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U盘里的资料还在她脑海中翻涌。
　　周明。孙副部长。二十年前的真相。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但还缺少最关键的那几块。
　　而巴黎之行，即将成为一切的关键转折点。
　　她拿出手机，看到陆宴辞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开始，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林清越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不管前方有多少荆棘，她都不会退缩。
　　为了父亲的名誉，也为了自己，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