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权》思绪万千的吴糖糖

11、暗箭难防 周一清晨，

　　周一清晨，外交部大楼比往常更加热闹。
　　那封来自法语国家联盟的感谢信，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翻译司炸开了锅。
　　早上八点，翻译司的晨会刚结束，王德发就被孙副部长叫去了办公室。回来时，他的脸色比上周五更加阴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苏婉比他早一步得到了消息——感谢信的内容已经被打印出来，人手一份。
　　“林清越同志在法语翻译方面的专业能力令人印象深刻……”
　　“……希望未来能有更多合作机会……”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司里原本那些跟着苏婉说林清越“靠脸上位”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几个平时对林清越不冷不热的同事，竟然主动过来打了个招呼。
　　林清越面不改色地应对着，心里却暗暗警惕。
　　暴风雨前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
　　果然，不到中午，事态就开始变化。
　　午休时间，林清越在食堂吃饭时，手机震动了几下。
　　她低头一看，是陈妍发来的消息。
　　“姐妹！！出事了！！！”
　　紧接着是一张截图。
　　截图是翻译司内部论坛的一个帖子，标题赫然写着：
　　《爆料：某林姓翻译官简历涉嫌造假，“精通六门外语”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林清越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点开帖子，里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
　　“……据悉，翻译司某林姓翻译官在简历中声称‘精通六门外语’，包括法语、英语、德语、日语、俄语和西班牙语。然而据知情人士透露，该翻译官的真实水平与简历严重不符……”
　　“……所谓‘精通六门外语’，恐怕只是夸大其词。一个入职仅两年的新人，怎么可能同时精通六门外语？这不是在侮辱我们这些老老实实考试的人吗？”
　　“……更可笑的是，此人上次在座谈会上不过是碰巧翻译了一句谚语，就被吹成了‘法语大师’。试问，如果真的精通法语，又怎么会让苏婉同志先上？显然是水平不够，不敢担主翻！”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666，实名羡慕这脸皮厚度”
　　“精通六门外语？我还精通八国语言呢”
　　“据说她是靠关系进来的，谁知道真假”
　　“@翻译司人事处，请出来走两步？”
　　林清越看着这些评论，神色平静。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陈妍的消息又来了：“你别告诉我你还在淡定地吃饭？？这明显是苏婉搞的！你要怎么应对？”
　　林清越回复了四个字：
　　“吃完再说。”
　　吃完饭，林清越回到办公室。
　　一进门，她就感受到了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几个同事正围在苏婉的工位旁，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林清越进来，他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眼神闪烁。
　　苏婉坐在工位上，正在“认真”地看一份文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林清越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放下饭盒，打开电脑。
　　她的电脑屏幕上，那个帖子的链接已经被同事匿名发到了内部群里。
　　王德发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清了清嗓子：“林清越，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清越站起身，跟着王德发走进了副司长办公室。
　　王德发坐到自己椅子上，手指交叉，看着林清越：“你应该看到那个帖子了。”
　　“是。”
　　“什么感想？”
　　林清越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感想？我想先请问王副司长，这个帖子是谁发的？”
　　王德发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清越的声音不卑不亢，“这个帖子指名道姓说我简历造假，侮辱我的专业能力。按照正常流程，这种诽谤性质的帖子应该被第一时间删除。但它已经在内部论坛挂了几个小时了，期间没有任何人被约谈，没有任何官方声明。”
　　她顿了顿：“所以我很好奇，作为翻译司的领导，王副司长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王德发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林清越会这么硬气。
　　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了：“这件事，我已经在调查了。但在那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你的简历上写的'精通六门外语'，是真的吗？”
　　林清越的嘴角微微上扬：“王副司长，如果我的简历造假，那我现在应该坐在被告席上，而不是坐在您的办公室里。”
　　“但你也知道，'精通'这两个字，在行业内有很多种理解方式。”王德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可以理解为你想表达自己语言水平不错，但别人不一定这么想。如果有人质疑你的真实水平……”
　　“让他们来质疑。”林清越打断了他，“我可以当场接受任何形式的语言能力测试。如果我输了我立刻辞职；如果我赢了，发布谣言的人必须公开道歉，并接受相应处分。”
　　王德发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想到林清越会直接把话说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王德发说道。
　　门被推开，陆宴辞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林清越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王德发，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微笑：“王副司长，打扰了。我找林清越同志有些工作上的事，方便借她几分钟吗？”
　　王德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陆宴辞的来意绝对不是什么“工作上的事”，但他又不好当面拒绝——毕竟陆宴辞是新闻司的副司长，和翻译司是平级单位，他没理由拦着。
　　“请便。”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陆宴辞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林清越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里没有其他人。
　　陆宴辞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清越。
　　“你打算接受测试？”他开门见山地问。
　　“是。”林清越点头，“既然他们想验证我的能力，那就让他们验证。我没做错任何事，不怕被查。”
　　陆宴辞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是陷阱。”
　　林清越没有否认。
　　苏婉既然敢在内部论坛发这种帖子，就一定有后手。她所谓的“语言能力测试”，绝对不会是什么正规考试——很可能是一些刁钻古怪的题目，或者是故意设置的陷阱。
　　“你有多少把握？”陆宴辞问。
　　“八成。”林清越回答，“剩下的两成，是意外情况。”
　　陆宴辞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果测试结果被他们操控呢？”
　　林清越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陆宴辞会问出这种话。
　　在这个圈子里，“测试结果被操控”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但确实存在。如果苏婉真的买通了评审，或者在题目设置上动了手脚……
　　“陆司长，”林清越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知道您是好心。但这种事，我必须自己面对。”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战场。”林清越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座谈会的邀请、感谢信的事……但我不能一直躲在您身后。如果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我根本不配站在外交翻译的舞台上。”
　　陆宴辞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半晌，他轻轻笑了一下。
　　“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然后把手机递到林清越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文件——法语国家媒体联盟的官方邀请函。
　　“杜邦先生对你上次的翻译印象深刻。他向外交部发来正式邀请，希望你能参与下个月在巴黎举行的'中法文化论坛'，担任中方代表团的翻译顾问。”
　　林清越愣住了。
　　“翻译顾问？”她重复道，“这可是……”
　　“没错，这是正式的外事任务。”陆宴辞点头，“一旦接受，你的名字就会被正式列入外交部的外事活动名录。所有关于你'简历造假'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林清越接过手机，仔细看着那份邀请函。
　　上面的内容清清楚楚，盖着法语国家联盟的官方印章。
　　“陆司长，”她抬起头，“您是怎么做到的？”
　　“杜邦先生本来就很欣赏你。”陆宴辞的语气云淡风轻，“我只是顺水推舟，帮你争取到了一个机会。”
　　林清越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知道，这件事绝对不像陆宴辞说的那么简单。一封正式的邀请函，背后不知道要经过多少程序、耗费多少心血。
　　“谢谢您。”她轻声说道。
　　“不用谢我。”陆宴辞的眼神温柔了几分，“我说过，你的价值，不应该被埋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份邀请函还需要翻译司这边的同意。王德发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清越沉吟片刻。
　　“如果我主动提出接受语言测试，然后让陆司长'恰好'在这个时候拿出邀请函……”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王德发就是在质疑法语国家联盟的眼光。他应该不敢冒这个险。”
　　陆宴辞看着她，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很聪明。”
　　“这是您教我的。”林清越把手机还给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回头看了陆宴辞一眼。
　　“陆司长，接下来就请您看戏了。”
　　当天下午，翻译司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如何应对网上关于林清越“简历造假”的质疑。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王德发、苏婉，以及翻译司的其他领导都在座。
　　林清越站在会议室中央，神色平静。
　　“各位领导、同事，”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关于网上那些质疑我简历造假的言论，我在这里正式回应。”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这是我的□□、语言能力认证证书，以及过去两年参与的所有外事翻译工作的记录。如果各位还有疑问，我可以当场接受任何形式的语言能力测试。”
　　王德发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正想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工作人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抱歉打扰了，这是新闻司刚转过来的紧急函件，需要王副司长签字。”
　　王德发皱眉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封面。
　　然后，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一份来自法语国家联盟的正式邀请函，邀请林清越参加下个月在巴黎举行的“中法文化论坛”。
　　邀请函上盖着鲜红的官方印章，还有法语国家媒体联盟秘书长的亲笔签名。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德发身上。
　　苏婉的脸色更是精彩——从最初的得意，到困惑，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铁青。
　　她万万没想到，林清越竟然能和法语国家联盟搭上关系。
　　林清越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苏婉不会善罢甘休，而王德发也不会轻易认输。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散会后，林清越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宴辞发来的消息：
　　“恭喜。”
　　林清越看着屏幕，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回复了两个字：
　　“同喜。”
　　然后她收起手机，往办公室走去。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背影上，勾勒出一道清冷而坚定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