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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翻译机器 外交部的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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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部的走廊永远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混着纸张和打印机的油墨味。
林清越推开翻译司的门时,墙上的电子钟刚好跳到八点五十九分。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两年。
办公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那是她昨晚整理的中法联合经贸谈判的术语库。封面上用铅笔工整地写着“预判词汇1347条,重点标注89处”。这是她的习惯——每次重要任务前,把所有可能用到的词汇和表达提前过一遍。
“清越,又来这么早?”
老张端着搪瓷杯从里间晃出来,头发花白,眼袋很深,但目光依然锐利。他在翻译司干了三十五年,见过太多人来来去去。
“张叔早。”林清越头也不抬,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法语那边的谈判资料刚发过来,我在做最后的术语校验。”
老张点点头,目光在那摞文件上停留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这丫头是块好料,可惜……
他没说完的话,林清越心知肚明。
可惜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地方,她这样的“普通人”很难出头。
她没抬头,手指依然在键盘上跳跃。窗外的阳光爬上她的侧脸,勾勒出清冷的轮廓。素颜,眉眼干净利落,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九点整,司里开始点名。
科长王德发清了清嗓子,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容:“今天的晨会,主要宣布一件事。”
林清越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自己时,似乎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闪烁。
“经领导研究决定,苏婉同志即将调入翻译司,担任高级翻译官职务。大家掌声欢迎!”
零星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苏婉。林清越在脑海里快速检索这个名字——某位副部长的侄女,据说法语专业八级,擅长社交,是部里出了名的“会来事”。
她不认识她,也不想认识。
“林清越同志。”王德发的声音突然拔高,“鉴于苏婉同志将接手你跟进的这次中法经贸谈判,原定的交替传译工作也一并移交。”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清越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热闹的麻木。
林清越缓缓抬起头。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秋水。目光与王德发对视,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冷静。
“王科长,”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这次谈判的法方代表是保罗·杜朗先生,他将在明天上午的会议上做主旨发言,内容涉及……”
她顿了顿,语速不紧不慢:“法国最新修订的外商投资审查机制,其中包括对特定敏感领域的股权限制条款,以及《外汇法》第L.151-3条的修正案解读。”
王德发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些内容,他没有看过。林清越手上的资料厚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林清越站起身,从文件堆里抽出三页纸,“在交接之前,我建议相关人员先熟悉一下这些基础内容。杜朗先生语速极快,且带有明显的地方口音——不是巴黎音,是里昂地区的卷舌音。”
她把纸张放在王德发面前:“这是我整理的杜朗先生近三年所有公开发言的音频转写和关键词频分析,共标注了47处容易出错的表达习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老张端起茶杯,遮住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王德发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这个情况我们再研究研究。”
“还有一件事。”林清越的声音依然平静,“苏婉同志如果需要参与这次谈判,建议先完成这份自测。”
她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根据杜朗先生历次谈判风格设计的模拟问答,涵盖37个高频问题场景。如果连这份自测都无法独立完成就贸然上场,后果不是我能负责的。”
她看向王德发,目光平静如水:“当然,这只是建议。最终决定权在领导。”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文件夹,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
林清越靠在墙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太阳穴传来隐隐的胀痛——这是她精力过度消耗的信号。每次强迫自己进入那种高度集中的状态,都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止痛药,干吞下去。
有些事,她不是不知道。王德发是苏婉后台的人,这次调动,摆明了是要把她按死在原地。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从来只有一件事——用实力说话。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翻译?”
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意外和欣赏。
林清越转过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走廊尽头。三十岁左右,深邃的眉眼,笔挺的西装,气质沉稳而锐利。
她认出了他——新闻司副司长陆宴辞,外交部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谈判桌上攻心高手,据说从未失态。
但此刻,她注意到的是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亮。
“陆司长。”她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陆宴辞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夹上。封面上那行工整的铅笔字迹映入眼帘——预判词汇1347条,重点标注89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刚才那番话,很精彩。”
“只是陈述事实。”林清越的回答滴水不漏。
“陈述事实需要勇气。”陆宴辞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在这个地方,敢于陈述事实的人不多了。”
林清越没有接话。她不习惯被人这样直视,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却被身后的墙壁挡住了。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宴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她手边的窗台上。
“明天的谈判,我也会在场。”他说,“如果需要协助,可以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有力。
林清越看着那张名片。
烫金的字体,简洁的排版,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号码。
她没有伸手去拿。
转身离开时,她不知道的是,身后的男人在转角处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道目光里,有欣赏,有好奇,还有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绪。
阳光很好。
而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