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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不说话了 “大少,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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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今朝黑曜的记录……”报告是陈伯送上来的。
甘祈朗:“他人呢?”
“在帮黑曜冲洗……”
“手断了,还是脚断了?”
陈伯没听明白:“啊?”
“为什么要你替他送?”
陈伯哪里知道,只能赔笑:“可能赶时间吧……”
……
距离黑曜的试闸日,还有一个礼拜。
禹创的整体气氛,在办公室争执过后变得异常诡异。诡异的源头来自于马场里刚刚成为焦点的两个人物,大少爷甘祈朗,和那个新晋调教助理速尔萨。
不知为何,这两人陷入了冷战。
其实话冷战又并不准确,因为纯粹是速尔萨单方面在屏蔽甘祈朗。
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原本话就不多,现在更坐实了“死哑仔”的名头。
遇到问题,通通摇头或者点头。
唯独是对甘祈朗例外,遇到大少来马房问什么,他可以连摇头和点头都没有。
每天清晨和傍晚,保姆车依然准时出现他面前。司机已经放弃了劝说。因为在第二日,速尔萨下楼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备忘录里打上了四个字:我自己返工。
他只好默默地挂着一档,以龟速跟在速尔萨身后。
从鸭寮街到小巴站,再从马场山脚绕上去。
画面荒唐,似一场没有声音的追逐。
司机每日给卓景辉汇报,卓景辉每日再转发给甘祈朗。
【速尔萨今日仍未上车。】
【速尔萨今日走路四十九分钟。】
【速尔萨今日没有讲话。】
【速尔萨今日在小巴站等车时,有个靓女问他搭车路线,他写了给对方。以为自己被抄牌了吗?哈哈哈哈哈。】
甘祈朗第一次看到“没有讲话”的时候,只觉得好笑。
他把手机丢到办公桌上,继续翻看外部化验所发来的样本接收结果。黑曜的血液、尿液、草料和饮水都已分开送检,他在等待复核。
那撮白色粉末当然不可能只是没有冲洗干净的消毒剂。
他很清楚。
但无意让旁人知道。
本想借此机会好好让那个死蠢仔吃一次亏,不是直接明了去质问旁人就可以获得答案。
不是扑心扑力禹创就会让他顺风顺水继续做什么调教助理下去。
这次黑曜出状况在意料之中,结果这个死蠢仔又来搞搞震。
只是甘祈朗没想到,速尔萨什么都没搞明白,学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不出声、不理自己。
……
死哑仔。
香港进入十月,秋老虎依旧肆虐,闷热潮湿到马房里桑拿洗浴。
工人们每日都要喝下几大壶冰水来勉强撑住繁重的体力劳动,但所有人很快发现……
速尔萨他不喝水,也不吃饭。连一滴汗流到嘴边,他都会立刻擦掉,绝不咽下。
所有人都挂满问号。
“喂,速仔,你同水有仇啊?”
“减肥都不用这么搏命吧?”
“是不是升职以后嫌我们马房的饭不够高级啊?”
更甚是,连栏杆后的黑曜伸出脑袋凑近他干裂的嘴唇,都要喷出一团热气,像跟着他叹声似得。
马儿都能感觉到他每日的颓败气息都比前日还沉重。
速尔萨近排他跟马讲话也少了,总是在保留体力干粗活。
他也不觉得委屈,只是明白到自己认真解释自己的言行和目的,在老板听来也许和马厩里的几声响鼻没有任何区别。
陈伯从外头进来,恰好看见几个工人围着速尔萨逗取,当即怒斥道:“你们一群人没事做是不是?没事就去洗水槽!”
笑声立刻四散而开。
陈伯走到他身边,看着速尔萨还在把黑曜食槽里剩料挑出来,又是编号又是贴标的,摇了摇头。
拍了拍他的肩膀:“撞邪啦?这么热水都不饮,你不要命啊?”
“?”
陈伯叹气:“斋月是吧?”
速尔萨停下手上工作,点头示意。
“那你早讲啊。”陈伯继续叹气,“白天不饮不食,你还做这么多粗活,身体顶不顶得顺啊?”
速尔萨把手机备忘录打开,给他打了两个字:能做。
陈伯气不打一处来。
“我知你能做!你什么都能做,撞墙你都能撞出个窿!”他压着声音骂,“我是问你难不难受!”
“……”
陈伯看着他忽然有点力竭。
“你同大少闹成这样,最后蚀底的是你。”哎声道,“你在香港无亲无故,又拿劳工签。他一句话,你真可以卷铺盖走人的。”
“……”
“当初是你求着我来禹创的,现在好不容易升职加薪,又非要同老板顶?是何解啊?”
速尔萨再不回应了,给黑曜扣好笼头,推开栏门将马牵了出去。
“衰仔……”
……
甘祈朗收工前,照例站在不远处的看台上俯瞰马场。
“照例”,其实是他这几日才养成的习惯。
然后就看到死哑仔在跟黑曜窃窃私语。
窃窃私语?他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会觉得是窃窃私语?蠢人和马能有什么解倾?
他冷着脸看着黑曜被牵到草坡,马不停用鼻梁碰着死哑仔的肩膀,又看着死哑仔双手捧住马脸贴近它耳侧张嘴开合。
死哑仔声音原本就软,语速又慢。贴着耳仔讲话,大概率比较挠心吧。
扑街……
对住个畜生讲话讲得这么温柔?
他拿出手机,给Vincent发去消息。
【几点?】
对方很快回复。
【老时间老地方。】
……
晚上九点,中环,一间实行严格会员制的地下Speakeasy。
甘祈朗到的比Vincent早,他换了件质地柔软的棉麻衬衫,坐在窗台边。领口随意散开两颗扣子,金丝眼镜被昏暗的光线勾勒得闪闪亮。
有人进来都会同他打招呼。
他手里拖着一杯单一麦芽纯饮,一路笑着回应,姿态肆意,型仔到让人移不开眼。
毕竟出门在外嘛,甘祈朗其实天生就知如何让人产生好感。
要保持温和有礼,玩世不恭,才会显得风流而不轻浮。
一个身材惹火的混血名媛端着酒杯靠了过来,手搭在他的肩上。
“Theo,一个人饮闷酒啊?”女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等阵要不要去我间apartment看夜景?”
甘祈朗转过面,脸上晒出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挑着眉头从女人精心描画过的眉眼缓慢扫到嘴唇,又顺着裸露的肩颈落到胸前。眼神绅士又暧昧,女人脸上的笑意也随之加深。
他轻轻覆上女人的手背以示回应,却将其从自己的肩膀上抹了下来。
“抱歉,今晚约了老朋友倾生意,下次请你饮茶。”
“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Theo……”女人嘴巴瘪瘪,心里失落。
“机会嘛,要有机又有会才行,出现太多就不矜贵了,Peri。”
女人眼白白,但也不敢纠缠,识趣地端着酒杯走开了。
“啧啧,”
紧接着,旁边传来一声十分欠打的感叹。
“这么正个女,送上门你都推。”男人举着一杯Negroni在他身旁坐下,眼看着他拿湿巾纸擦着手和衬衫,笑得夸张。
“撩到人以为今晚能去你床上,结果转头就抹手。”讲完又摇了摇头,作势无奈。
甘祈朗把湿巾扔进旁边的小碟里:“你再盯着我看,我会觉得你觊觎我。”
“我觊觎你好多年了。”对方语气戏谑,“可惜大少太难伺候,我搞不定哦……外面那帮八卦周刊整日写你男女通吃、风流倜傥,我看他们全部盲的。”
甘祈朗:“如果你的废话只得这么多,这顿酒你自己买单。”
眼前的男人叫做闻绍衡,Vincent Man。自己英国私校的校友,大学同个学院读法律的学长。返港以后进了O记,两年不到便脱掉制服。
如今专门替港岛这些豪门中产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麻烦。危机公关搞得是风生水起,也是甘祈朗为数不多的、可以共享秘密的盟友。
“ok,fine,”Vincent放下酒杯,讲起正事,“我这么忙你还找我查人,我都不计较……但我这个人嘛,讲职业道德的,客户来了还是要亲自汇报的。”
“你要我查的那个马房仔,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在深水埗没有见什么蛇头庄家一类的?还是欠了高利贷躲债来了?”甘祈朗晃了晃酒液。
Vincent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让你失望了,完全没有。”
“以前的同事呢?”
“来香港之后未联系过,通话记录查下来一个来月都未有来电。”
Vincent笑着:“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不赌不嫖,不蒲不吹,又不刷信用卡,不用社交平台。除了买生活用品,活动轨迹基本三点一线。”
说着伸出三根手指。
“鸭寮街,禹创,清真寺。”
?:“清真寺?”
“系啦!”Vincent慢慢啖了一口酒。
“他住深水埗呢,一来租金便宜,二来离通州街的礼拜点近。逢主麻日他会搭车去尖沙咀那边的九龙清真寺,附近又有清真餐馆和□□杂货店,从生活习惯上看,住在那里完全讲得通。”
那点解要跟着陈伯来到禹创?
“嗯,那他来香港之前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是西安马场最后的半年,你继续check下。”
“明白……”Vincent记低。
然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是了,你知不知他最近在守斋?”
甘祈朗怔了一下:“什么?”
Vincen:“他们的斋月啊。要求从黎明到日落,滴水不沾粒米不进,你那个马房仔,现在白天应该请假了吧?”
斋月?不饮不食?……
甘祈朗脑海中闪过黄昏时分看见的那张脸。
死哑仔顶着三十几度的高温,嘴唇干裂起皮,又一整日在马房里进进出出,中途没有停过。
他原本以为,是死哑仔在向自己表达着无声的抗议。包括拒绝坐车、不肯饮水,加连日来的沉默都是做给自己看的。
原来……人家只是在对神明表忠心。
一股烦躁感涌上心头。
“就这些?”他冷冷道,“一声不出,谁知道……”
Vincent:“哦,你很想他同你讲话?”
甘祈朗懒得理他:“其他的呢?”
“就这些。”Vincent瘪了瘪嘴,“这个人身上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了。”
甘祈朗脸色不要太差,Vincent识趣地换回正题。
“MB已经被打发走了,收了Kiwi二十万。她身边最近多了两个何家的人,其中一个叫梁兆荣,同禹创的采购线有些关系。具体的资料我已经send到你邮箱了。”
“嗯。”
“Kiwi最近玩得很颠啊……她那个圈子里现在流行玩第四爱,”Vincent感慨了一句,“上星期有个男仔从她屋企出来,直接就被送进玛丽医院了,你便宜阿妈花了一百万才把事情压下来。”
“……”甘祈朗,“随她去吧,搞出更大祸都有何咏珊帮她兜底。”
Vincent笑的有些损,“是了,不过你得看紧你那个马房仔啊,Kiwi最近盯上他了。”
“她看上的东西多。”
“马房仔不似她之前中意的类型哦,通常都是一些会所的小男仔。”Vincent附耳说道,“点解突然之间对他这么有兴趣的?”
甘祈朗淡淡道:“因为我不给。”
Vincent一听,随即笑出声:“哦,那他完了。”
“我是来听你跟我讲Kiwi的变态花边新闻的?”
“梗系不是啦,但是我觉得这条路也不是行不通,你知道的,何家的人我能查到的办法能用都用尽了,不如让马房仔去她身边试下,看看能不能顺带把你的便宜阿妈搞定?”
?“我不是说了我不给?”甘祈朗挑眉。
“你不给你还能留着自己玩啊?你让我查他除了这个原因还能因为什么?至多你觉得现在留给黑曜还有少少用,我真是,太了解你了。大少!”Vincent呸了一嘴。
甘祈朗笑了:“你几时开始关心陌生人了?”
“我不关心他。”Vincent说,“我关心你啊,大佬!那个MB,人是我帮你辛辛苦苦想尽办法送到kiwi面前的,你走去点醒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嗯,MB确实没有用了。”
“就因为骑马跌下来?”
“做玩具就安分做玩具不好吗?好好听话就已经够用,谁知道他连玩具都做不好,差点把黑曜一并搞死。见到我也不知道扮不熟,继续放在kiwi身边只会成为一张会坏事的烂牌。”
“……确实是的,那就换马房仔咯。”
甘祈朗嗤了一声,“他?他智商太低了,生得一副猪脑,大话都未必编得圆。”
毫不掩饰其嫌弃。
“……这么夸张?”
“只会更甚,既不会讲场面话,又看不懂人面色,kiwi第一眼都知这条仔不受控,才会产生这么大兴趣。”
“那……既然kiwi都有这么大兴趣了,不如顺水推舟咯,让kiwi先把人留下来?我们慢慢教?”
“呵,教?你打算教一垢石头几时笑几时好声好气哄人?我惊等不到教会那一日,可能kiwi玩几晚新鲜完,就整到他半死,然之后黑曜由谁接?你替我上马?”
Vincent啧了一下,“看来还得重新再找合适的人选了……”
甘祈朗拎着酒杯转过面去,不再理会。
Vincent看着他后脑勺一阵,问道:“你最近睡得怎样?”
甘祈朗冷冷回答:“转行做医生啊?你未够格。”
“昨晚几点睡的?三点睡还是四点?”
“不记得。”
“你会不记得?你连半夜醒过几次间隔几分钟都要看表。”
“……”甘祈朗沉默着喝了一口酒,窗台上方的灯光缓慢流转,杯里的酒液像一小块被火烧过的琥珀,倒影着他的侧脸,和被镜片盖过的黑眼圈。
Vincent叹了口气:“伦敦那个医生开的药,还在吃未?”
“停了,没有用。”声音淹没在音乐声中。
Vincen脸上的玩笑表情随之收敛起来。
认识这么多年,甘祈朗能主动承认“没有用”,意味着事态已经到了他无法继续粉饰的程度。
“Theo,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才是你们家病的最重的一个……或者你可以试下停一停?念一念?闭上眼睛的时候就不要重复去想别人讲过的话之类的。”
“多谢doctor man,”甘祈朗冷笑回应,“账单寄到马场,财务会帮我平数,当然我会让他们当废纸丢了。”
“Theo,我讲真的,你每日都把自己绷的似条钢索,神经早晚会断掉的。”
“你活够了,闻绍衡。”甘祈朗回过头。面色、眼神和口气都煞寒逼人。
Vincent举高双手投降:“OK,OK,我不戳你痛处。但作为朋友,我必须要提醒你,医生叫你放松你就不要把放松也当成个plan啦,眯埋眼就开始计来算去……”
“你需要的放松是发泄,是冲动!是take it easy!Theo——找个人,找点事,在床上搞也好,在街边吵都好,最紧要是令你觉得自己爽到。你知啦,你现在这个样子惨过路边灯啊……铁皮包电芯,着了都不知为谁亮。迟早会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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