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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未喊停,你就不能停 点解要同马 ...


  •   清晨的新界山坳,马房檐下亮着一排昏黄壁灯。
      速尔萨站在闸口外,看到黑色宾利沿山路驶来。

      撇了一眼手机时间,五点过五分。
      “……”
      车停在他身前。

      车窗降下,大少拿着杯新的咖啡,问他:“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速尔萨答。

      听得甘祈朗发了懵,山风吹过闸口,将速尔萨额前几缕头发吹到轻轻晃动。

      死哑仔眼下同样带着青黑,脸上却看不出多少疲惫。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
      “去接马。”

      “……”死哑仔,一句话不能一口气说完的,甘祈朗将手里的咖啡递出车窗:“拿着。”
      “我不喝咖啡。”
      “我叫你拿着,然后上车。”

      速尔萨看到了他中央扶手上的杯托,没作搭理,坐进了前排副驾位。
      宾利沿着马场外围道路转向北侧接驳区。

      甘祈朗盯着他后脑勺半晌,气极反笑:“一夜不见,胆子睡大了。”

      “我没有睡觉。”
      “我让你不睡觉的?”
      “你让我五点到,你自己迟到了。”

      “……”开始怀疑死哑仔故意跟他顶心顶肺,就是找不到证据。

      朝早五点半,天蒙蒙光。
      新马三日前抵港,完成入境检疫与马会初步查验后,一直留在沙田的检疫马房观察。

      今日所谓“落地”,是正式转入禹创。

      车厢尾部喷着一家内蒙古马业公司的标志。深蓝底色上,一匹白马正在风雪里扬蹄,下面印着两行蒙汉文字。

      卓景辉调出资料:“北地枭,五岁阉马。父系是爱尔兰种马,母系来自蒙古,不过它在内蒙古出生,自小在锡林郭勒的合作马场训练。过去两年参加过七场速度赛,一千二百米两冠一亚,一千六百米跑过一次第二……”

      速尔萨已经走到车后,听到锡林郭勒,他抬头看向车厢。

      尾门打开——
      一匹高大的枣骝马站在里面。

      它,让速尔萨情愫万端。

      北地枭比黑曜略矮一些,看起来身量更重。额头中央有一道窄长白章,从眉心一路延伸至鼻梁。它的鬃毛没有按照港岛赛驹常见的样式剪短,黑色长鬃凌乱地垂在颈侧,四蹄宽而厚实,皮毛被也比本地马匹略长一点。

      空气涌入车厢后,北地枭立即抬高头颈,望着外面陌生的马房与人群。耳朵朝不同方向转动,鼻孔一张一合,迟迟不肯踏上卸马坡道。

      随车工人拉了一下牵引绳,被马儿用力往另外一个方向扯开。
      “不要拉。”速尔萨阻止道。

      他走上坡道,站到了马儿左前方,抬起手掌心向上让它闻自己的味道。

      北地枭嗅了一阵,鼻梁缓缓沉下,一股带着草料味的热气喷在他的掌心。

      速尔萨笑了,往后慢慢退下来,北地枭跟着向前走出车厢,天边恰好露出第一线晨光。照亮了枣骝马的毛发,还有死哑仔的笑脸。

      甘祈朗凉凉地看着他,问卓景辉:“原先准备调来的那匹马呢?”

      卓景辉:“澳门那边已经做好文件了大少,等签批通过运过来,那匹是爱尔兰纯血,成绩更好噢。”

      “先hold住。”

      速尔萨闻言转过头,眼神里透露了些许动容。
      甘祈朗冷眼回避了他的注视,问道:“几日可以上马?”

      速尔萨:“一周吧。”
      “我买它返来给它放holiday的?”

      北地枭忽然转过头,一口叼住速尔萨外套的衣领,将他向后拽了一下。

      速尔萨抬手推开马头,对马儿笑着说:“放开。”
      外套布料被北地枭含在嘴里来回磨动,黑亮亮的眼睛一直望着速尔萨。

      甘祈朗嗤道:“看来它也不想给你一周时间。”

      速尔萨反而走向运马车侧面,看着储物格里留着的两捆北地枭途中吃剩的干草。他拆开了外层麻袋,捻起一小把闻了闻,又把其中几根草茎放进嘴里咬了一下。

      甘祈朗无语、皱眉:“你几日未吃饭?已经饿到同马抢草吃了?”

      速尔萨耐心解释:“它是饿了,这个草料得看看是不是太干或是太潮所以它不爱吃。”

      “用手看不到?”
      “手只能试出水分,嘴里才能尝出霉味。”

      “你脏不脏啊?”
      “……”速尔萨将麻袋重新扎好,扛到肩上托了托,差点甩到挡路的大少,“让一让,你挡路了。”

      ……
      “大少?”卓景辉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老板变幻莫测的脸色,“我建议还是keep住澳门那匹的引进……”

      “点嘛?”甘祈朗收回视线对卓景辉转换笑脸,“高班赛名额给这匹留住。把它的file全部转入我名下的隔离马房,对外封锁它的训练进度。”

      卓景辉挠了挠脑壳:“可是大少,这匹马的脾气……”

      “脾气差?才好。”甘祈朗眯起眼睛,看着已经走到马格前,正低声用陌生语言安抚北地枭的死哑仔,“看个杂交马还给他看出乡愁来了……烈马搭蠢人,绝配。”
      .

      新马入厩需要监测饮水进食与排泄,每两个钟记录一次,安排本来不算过分。

      但是……甘祈朗把排班表里的其他人,都划掉了。
      要求速尔萨作为夜班记录员也需要留在马场。

      卓景辉看着他龙飞凤舞的签字,迟疑又豁然,豁然知道速尔萨的言行,的确扎伤了大少本就不宽敞的小心脏。

      记仇的大少,他可千万不能得罪。
      只不过,他也要跟着受罪就是了。

      凌晨两点速尔萨发来记录,他只能扒起身转发给大少。四点过六分,第二份记录送达。

      片刻后,甘祈朗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大少:“迟了六分钟,问问他为什么。”
      ……“北地枭应该是刚刚做完检查,大少。”

      “我有问你原因?”
      ……“sorry大少,我……”

      甘祈朗靠在床头,望着公寓外灯火通明的维港。
      说:“你去确认下他有没有卸膊偷睡。”
      ……什么意思?

      甘祈朗继续:“从明晚开始,每个钟报一次。”
      电话挂断。

      “……………………………………”

      过了一周,速尔萨终于顶不住了,在记录被退回无数次后,他把那些少少有错位标点一类的报告,一把拍到甘祈朗的桌上。
      “你不相信我,可以换人。”

      “你是在请辞?”甘祈朗嘴角撇下:“一周时间过了,上马了吗?”
      “马场其他人和马都不用每个小时报告。”

      “因为他们知道服从上司,你同那匹杂交马都还没学会。”

      “……”
      死哑仔夺门而出。

      甘祈朗很不满意。当晚,记录改成每四十分钟一次。

      速尔萨的作息被严重压缩,黑曜转回马场后,他需要从凌晨三点开始开工,给黑曜熬制中药热敷膏,待熬好后用冰水混着药汁给它挫伤的球节做冷热交替敷疗。

      天微亮后,又要立即转战训练北地枭。

      “吁——”
      好歹是终于上马了。

      这匹来自北方的赛驹,因为不习惯香港湿热的气候,总是抗拒着狭窄的马格和标准英式马具,脾气更显得神经质。

      由于它的不配合,速尔萨只能暂时让它先习惯最基础的口衔。他也总是因为没有给北地枭配备马鞍,导致只能靠双腿与腰腹维持平衡,北地枭的每一次起伏都直接传到他身上,比正常策骑耗费更多体力,热得不行。

      所以……跑过两圈,独自之际,速尔萨会勒停马儿,将衣服脱掉,打着赤膊驯马。

      他发出指令,肩膀向内沉去,用自身的重心偏移来引导马匹转弯。

      北地枭自然是不肯乖乖听话,一路甩着头和速尔萨做着对抗。

      日光越过山脊,正好照进沙圈。
      看得站在不远处看台上的甘祈朗眼波流转。

      他最近待在看台的时间,比在行政楼空调房里的时间还要长。

      自从马场的主理权被还给何咏珊后,他名正言顺地成了个闲人。因此,只得将全部精力倾注到这匹马上,或者是,速尔萨身上。

      楼下,北地枭突然向弯道俯冲下去。

      速尔萨右腿从马背上滑落,他靠着核心平衡挂在马侧,手掌撑过沙地,沙粒被扫上全副躯干。

      绷紧的肩背在日光下被倏地拉开,又同沙子里的反光颗粒混合成一片。汗水顺着他结实胸肌和垒块分明的腹肌流淌下来,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泛着一层丰润的光泽。

      几道旧伤痕横在肋骨附近,平时藏在衣服下面,只在这时才会出现。

      他的腰比甘祈朗上次看见的更窄。

      黑色马裤紧紧收束在那里,裤腰被汗水洇湿一圈,再往下,布料包住常年骑马练出的臀腿。他的双腿贴在北地枭肋侧,等到下次马背向上拱起,内侧肌肉跟着收紧,随之又在下一次落蹄时直立坐起来。

      真的,看起来与马匹过分亲密。
      仿佛那匹马庞大而躁动的身体正在他双腿之间呼吸。
      ……
      肩宽四十七、腰围七十六。
      尺寸终究只是几行数字。

      裁缝也没有在量体单上注明,七十六厘米的腰被汗水浸湿以后,会在晨光里闪出这样一道透亮光焰。更不会提醒他,速尔萨伏低身体时,脊沟里的汗会一路流进马裤边缘。

      甘祈朗觉得自己站太久了,转过身。
      发现玻璃门上印出了他的样子,他看见自己的脸,满布冷郁。

      fuxking ridiculous……

      “停——”

      声音从围栏外传来。
      速尔萨转过头,看见大少爷沿着训练场边的石板路走了过来。

      穿着得体的浅灰衬衫,袖口整齐扣在腕骨,皮鞋上纤尘不染。走到场边以后,也不讲话,就隔着镜片从上到下把他看了个遍。

      “?”
      速尔萨收紧缰绳,北地枭慢慢停下。

      甘祈朗站在围栏外,说:“落马。”

      “?”速尔萨翻身下马。
      因为没有脚蹬借力,落地时全身重量压到右腿,膝盖略微弯曲才卸掉些许冲力。

      “上去。”甘祈朗又道。
      “?”速尔萨眉心轻蹙了一下。

      只得再次扶住马背,蹬腿跨坐到马儿身上。

      “落马。”
      “……”他不听了,坐在马背上看着甘祈朗,“为什么?”

      “你是在教它跳舞,还是在教它赛跑?”甘祈朗再次开口,“下来。”

      “要几次?”速尔萨问,“不断上下马会给马儿压力。”
      屁股下的北地枭此刻也正在不耐烦地刨着前蹄,四周围踱步。

      他终究还是又滑下马背想要安抚马儿。
      甘祈朗却在此时叫住了旁边的马房工人。
      “把凳搬走。”

      周遭的工人都疑惑着。
      “听不明?”甘祈朗再次命令道。

      木台被搬出训练场,速尔萨踩在沙地上,冷冷地看着甘祈朗:“我从地面上马会拉到它的背部,现在还没有马鞍和护具。”

      “它没有马鞍,搞到你要除衫?”甘祈朗立即接上话头,“点嘛?除完衫才知道怎么骑?还是这匹马要等你除完衫才识得跑?”

      速尔萨垂下脸不作声。

      “一场千二百米的赛事,策骑员要上下马至少五次,称重验鞍巡场入闸,冲线后返磅。你上的慢上的歪都会影响成绩,我现在操/你你觉得不服气?”

      “这些都是香港比赛的basic,做不到?你以为我舍不得换骑手?”

      无声出,是吧?
      “赛马会流程、马的稳定性、欧洲同香港赛事的标准、策骑员体力的极限。你哪样懂,哪个符合标准?”

      我比你更不识得赛马,但是一周时间,对我而言这些东西可以全部学识完成。
      你呢?
      死蠢。

      话还没讲完,眼睁睁看着速尔萨面色不改,没有如他预想中那样驳嘴,直接回过身转到北地枭左侧,扶住马颈根部,又轻轻按上马匹脊背。

      待北地枭转耳听到身侧动静站定后。
      速尔萨瞬间发力,撑起整个身体,赤条条的上身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弧线。

      腹部肌肉层层收紧,黑色马裤包裹下双腿蹬离地面,正如……第一次看到他时那样。

      越过马背,利落轻稳地坐了上去。

      北地枭晃动了一下耳朵。

      甘祈朗眼皮也跟着抽搐了一下。

      他站得比之前更近,可以全部看到速尔萨身上细密的汗珠,还有清晰腹中线在每次呼吸时的轻微收缩,又被马裤边缘截断,平白留下一道令人继续往下深究的缺口。

      速尔萨坐在马背上低头望向他,眼神傲然睥睨。
      他问:“可以了吗?”

      甘祈朗抬起眼睛,抱起双臂:“落马。”

      还要几次?
      多少次都不够。

      远远不够。
      你还没有做到呕酸汁,你还没从马上摔下来,你还没累到声音发软,你还没用恳求的语调同我讲话。

      你甚至没有痛苦,你的眼睛也没有晦暗。

      “再来,”
      “二千米沙地折返跑,跑完回来,再上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我未喊停,你就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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