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心安在杭州

6、入局 发薪日的阳

　　发薪日的阳光照进办公室，苏晚盯着手机银行的通知看了很久。

　　数字是对的，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多一些。她以为自己算错了，又重新核对了三遍——底薪五千，加上全勤奖和餐补，刚好六千二。可问题是，她第一个月的工资明明只有五千，为什么会多出一千二？

　　苏晚皱着眉头查了查明细，发现这笔钱是十五号到的，距离她入职刚好半个月。她以为是公司提前发的预支工资，但仔细看备注，又不像是预□□上面写的是"补贴"。

　　什么补贴？她刚入职半个月，公司为什么要给她发补贴？

　　苏晚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想起这一个月来发生的种种——那些恰到好处的照顾，那些"顺路"的关心，那些她从来没有开口求助却自动送到面前的东西。

　　她不敢往下想。

　　下班后，苏晚特意去了趟银行，打印了详细的流水清单。柜员帮她查了查，说这笔钱是从一个企业账户转过来的，开户行是杭州的一家商业银行。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让柜员帮忙查了一下那个企业账户的名字。

　　"陆氏集团。"柜员说。

　　苏晚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手里的流水单，心里乱成一团麻。陆氏集团？陆沉渊的公司？可是她跟陆沉渊说过自己的工资够用，他为什么要多打钱给她？

　　回去的路上，苏晚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想起陆沉渊每次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想起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巧合到让她害怕。

　　她不能白拿钱。

　　回到家，陆念正在客厅里画画，看到苏晚进来，笑着招呼她："晚晚，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不加班。"苏晚把包放下，犹豫了一下，问，"念儿，你爸……最近有没有给我打过钱？"

　　陆念愣了一下："钱？什么钱？"

　　"就是……工资以外的钱。"苏晚说，"我今天查了银行流水，发现有人给我转了一千二百块钱，说是陆氏集团的补贴。"

　　陆念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我没听我爸说给你打钱的事。"

　　苏晚看着她，发现她不像是在撒谎。陆念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根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如果说不知道，那就真的不知道。

　　"可能是公司的福利吧。"陆念想了想，说，"我爸对员工一向很大方的，说不定是对新员工的特别照顾？"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陆沉渊来接女儿。陆念兴奋地跑下楼，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没什么事。"陆沉渊笑了笑，目光越过女儿，落在站在楼梯口的苏晚身上，"回来了？"

　　"嗯。"苏晚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沉渊带着她们去吃饭，是一家苏晚很喜欢但从来没去过的私房菜馆。装修典雅古朴，菜品精致可口，每一道菜都像是艺术品。苏晚之前在朋友圈里看到过这家店的推荐，一直想来尝尝，但人均消费要五六百，她根本舍不得。

　　陆念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发生的事，陆沉渊听着，偶尔应两句，眼睛却不时扫向苏晚。

　　苏晚坐在旁边，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饭。她一直在想那笔钱的事，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不吃？"陆沉渊突然问，"不合胃口？"

　　苏晚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是……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陆沉渊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苏晚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问："陆叔叔，我今天查了银行流水，发现有人给我打了一千二百块钱，说是陆氏集团的补贴……"

　　陆沉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是您打的吗？"苏晚问，声音有点紧。

　　陆沉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是我。"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你第一个月的工资交了房租就所剩无几了，"陆沉渊淡淡地说，"你还要吃饭、买日用品、坐车……手头紧是正常的。这钱算是我借你的，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还我不迟。"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苏晚却觉得浑身发冷。

　　"陆叔叔，"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不能白拿您的钱。"

　　"不是白拿，是借。"陆沉渊纠正她，"你以后慢慢还就是了。"

　　"可是……"

　　"苏晚，"他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你刚毕业，手头紧是正常的。等你以后经济宽裕了，再还我也不迟。"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自己想办法"，但对上他的眼神，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来的窘迫，想起每天精打细算的日子，想起那些说不出口的求助——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穿了。

　　"谢谢陆叔叔。"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不用谢。"陆沉渊说，伸手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太瘦了。"

　　陆念在旁边笑着说："就是就是！晚晚你太瘦了，要多吃点！我爸最会照顾人了，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说。"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着碗里的饭。

　　她不知道自己该感动还是该害怕。陆沉渊的"好意"来得太轻易、太理所当然，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每一步都踩在他预设的节点上。

　　一个月。才认识一个月，他就知道她手头紧，知道她不好意思开口，知道她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巧合到让她心里发寒。

　　吃完饭，陆沉渊送她们回家。车子停在楼下，陆念先上楼了，苏晚刚要下车，陆沉渊突然说："苏晚。"

　　她回过头。

　　陆沉渊看着她，眼神平静："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不用自己扛着。"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她下车，看着黑色的奥迪车渐渐远去，心里五味杂陈。

　　上楼的时候，她在楼道里站了很久。陆念在客厅里喊她，她才回过神来，走进屋里。

　　"晚晚，你怎么了？"陆念问，"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什么。"苏晚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陆念说，"明天周末，不用上班。"

　　苏晚点点头，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不断浮现陆沉渊今天说的那些话——"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还我不迟"、"不用自己扛着"、"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他每一句话都那么温和，那么体贴，可苏晚却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她身上，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谢谢陆叔叔"，声音是那么轻、那么没有底气。她想拒绝，可她拿什么拒绝？她连房租都差点交不起，她有什么资格拒绝别人的好意？

　　"算了。"苏晚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就当是借的吧。以后慢慢还就是了。"

　　她不知道自己骗的是自己还是别人。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进来。苏晚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想起今天在银行查流水时的紧张，想起陆沉渊承认时的坦然，想起他那句"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还我不迟"——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的债务是天经地义的一样。

　　可她明明没有借过这笔钱啊。

　　苏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想起陆沉渊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种种"照顾"——送早餐、送晚餐、帮她解决工作上的问题、甚至连她喜欢吃什么都一清二楚……

　　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她是陆念的朋友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欠陆沉渊的钱了。

　　一笔她不知道该怎么还的债。

　　那天晚上，苏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想起陆沉渊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

　　他说"这钱算是我借你的"的时候，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欠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说"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还我不迟"的时候，眼神是那么平静，平静得让她心里发寒。

　　他说"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的时候，语气是那么温柔，温柔得让她差点忘记了他是一个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业巨头。

　　苏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陆沉渊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刚刚搬进来，浑身狼狈，而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目光扫过她的时候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不是陌生人初次见面的打量，而是某种……确认。像是终于找到了等待已久的东西。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他看到她时的第一反应。

　　苏晚的心跳得很快。她想起陆沉渊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种种"照顾"——送早餐、送晚餐、帮她解决工作上的问题、甚至连她喜欢吃什么都一清二楚……

　　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她是陆念的朋友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走进了他精心布置的棋局？

　　苏晚不敢往下想。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脑海里不断浮现陆沉渊的身影——他看她的眼神，他说的话，他对她那种若有若无的占有欲……

　　她知道自己应该保持距离。可每次看到他，她的防线就会崩塌。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也许是因为他身上那种成熟男人的魅力让她无法抗拒。

　　又也许，是因为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关注、呵护、还有那种把她当成全世界的感觉。

　　苏晚承认，她心动了。

　　可她也清楚，这种心动是危险的。

　　他是陆念的父亲。

　　她不能，也不应该。

　　可她的心，已经不受控制了。

　　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危险的深渊。

　　苏晚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人生，将不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