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晚风新居，同院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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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晚风新居，同院相逢
周六的清晨格外安宁，没有上学日的匆忙嘈杂。细碎的晨光透过纱窗轻轻落进屋里，温柔铺满了整间卧室。
休养了整整一天一夜，江念禾身上的高烧终于退得干干净净。大病初愈后的倦意如同薄雾，还浅浅笼在她身上，只剩一身慵懒松软。脑袋里那股昏沉胀痛尽数散去，四肢重新拾回力气，连呼吸都卸下了滚烫的燥热。那些被课业层层堆叠起来的重压，仿佛潮水缓缓退去。不必慌慌张张赶早读，也不必埋进如山习题里绷紧心弦，这份松弛的清晨，于被学业裹挟的初二时光而言，是片刻弥足珍贵的喘息。
桌上的小米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江念禾刚放下碗筷，妈妈便把几份打印好的房产资料收拢叠齐，转头看向她，语气平缓柔和。
“今天咱们去看房，我和你爸爸提前跟沈遇安的爸妈约好了。中介那边说，沈家也在看这个小区的房子，索性两家结伴，一块儿过去实地看一看户型。”
江念禾捏着勺子的手骤然顿住，耳尖蹭地染上一层薄热。
她只隐约知晓父母计划置换一套学区房，完全没料到，看房这件事，竟是两家提前约好一同前往。
“那……沈遇安也会过来吗？”她按捺住心口突突的跳动，声音细若蚊蚋。
“本来想让他在家写作业，沈阿姨说孩子在家闷久了，干脆一块出来转转，顺便看看小区环境。”爸爸拿起车钥匙，笑着开口，“正好你们俩是同班同学，以后要是住一个小区，上学放学也能互相照应。”
江念禾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揣了只不停扑腾的小兔子。她连忙低下头，掩饰脸上泛起的薄红，匆匆吃完早饭，换上那件浅灰色宽松卫衣，简单梳好头发，跟着父母出门。
秋日的风像一捧微凉的清泉，漫过沿街的行道树，树叶被秋意晕染出浅浅的金黄，一片片如同折好的薄蝶，在枝头轻轻颤动。
大病初愈的感官格外灵敏，车窗外流动的街景扑面而来，连日被病房的消毒气息、书桌前的习题重压所困住的心头沉闷，仿佛被这阵秋风轻轻吹散，郁结的心事也一点点舒展开来。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远远就看见沈遇安和他父母站在大门旁等候。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袖，身形清挺，安静站在香樟树下，指尖随意捏着一本练习册。听见车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撞上江念禾，眼底微微一亮，浅浅弯了弯。
沈阿姨率先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江念禾身上，半开玩笑似的打趣：“哎哟，我们家小儿媳妇来啦，病都彻底好些没？那天听你妈妈说又是发烧又是输液，可把我们给惦记坏了。”
江念禾脸颊“唰”地一下烧起来，耳根滚烫，垂着眸子小声应答：“沈妈妈，已经好多了。”话音落下，视线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一旁站着的沈遇安。
被沈阿姨这么一句玩笑打趣，空气里瞬间漫开几分戏谑。
江念禾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滚烫得像是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一层绯红，手足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她不敢接话，指尖无意识攥紧卫衣的衣角，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旁的沈遇安也没料到自家母亲会当众说出这种话，耳尖悄无声息泛起淡淡的红。他微微偏过头，轻咳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沈阿姨的胳膊，低声提醒：“妈。”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劝阻，少年清俊的脸上也浮起一层薄淡的窘迫。
沈阿姨看见两个孩子这般模样，乐得笑出声，也不再继续逗弄江念禾，摆了摆手圆场：“好好好，不开玩笑了。看这孩子羞的，我就是随口说说。身体恢复了就好，女孩子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江念禾埋着头，小声“嗯”了一下，一颗心砰砰砰砰跳得厉害，胸腔里全是慌乱与一丝难以言说的甜。
江妈妈站在一旁，也是忍俊不禁，笑着打圆场：“你呀，就爱拿孩子们打趣。咱们还是先去看房子吧。”
沈爸爸也跟着附和点头：“对，先看房，别站在大门口闲聊了。”
中介见状连忙上前引路，一行人便朝着小区里面走去。四位家长并肩走在前方，继续闲谈着房价、物业还有学区的琐事。
江念禾与沈遇安不知不觉便落在了队伍的末尾，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并肩慢行。
没有刻意靠近，却也没有拉开分毫。秋风吹动两人的衣摆，偶尔会轻轻擦到一起，若有若无的触碰，引得江念禾神经微微绷紧。前方家长的说笑声隔着几步传来，反倒将他们二人衬出一小片独属于彼此的安静角落。
满地碎金般的树影在脚边流转，谁都没有主动打破这份静谧。方才沈阿姨那句玩笑还萦绕在心间，江念禾始终不敢转头望向身旁的少年，只垂着眼，目光落在他落在地面的影子上。两道影子挨得很近，几乎要交融重叠在一起，看得她心口轻轻发颤。
一路默然无言，谁都没有先打破这份微妙的沉寂。秋风掠过香樟树浓密的枝叶，沙沙的声响如低低的絮语，细碎的阳光穿过层叠叶隙，筛下满地晃动的碎金，一片片斑驳光影在脚边流转、摇晃。
方才那句“小儿媳妇”还盘旋在江念禾脑海里，她不敢转头去看身旁的少年，只敢盯着脚下晃动的树影，心口烫得久久降不下来。
就这么缄默地走了一小段路，沈遇安才缓缓侧过半边脸庞，温热的气息被秋风冲淡，声音压得极轻，恰好只够飘进江念禾的耳中。
“我妈说话没什么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江念禾手指无意识绞着卫衣柔软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脑袋轻轻摇了摇，声音细得像一缕游丝：“没事……我知道只是玩笑。”
嘴上虽是这样应答，可方才那句打趣，却像一颗小石子，沉沉落进她的心湖，一圈圈柔软的涟漪缓缓向外漫开，久久不肯平息。她眼角的余光悄悄蹭过少年的侧脸，连耳尖都浸着发烫的暖意，明明只是一句随口的玩笑，却在心底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沈遇安见她垂着头，耳尖还泛着红，也没有再多提方才的话题，怕反倒叫她更加窘迫。
“之前周一你没来学校，课堂笔记我都整理好了。”他转开话题，声音放得很轻，“等明天返校，我拿给你。那些比较绕的题型，我都用铅笔做了批注。”
江念禾闻言，这才稍稍从方才的慌乱里抽离出来，抬眼望向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又要麻烦你了。”
“不算麻烦。”沈遇安目光落在她脸上，留意到她气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几分苍白，又轻声叮嘱，“身体刚好，回去也别熬夜刷题。”
前方几位家长谈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聊户型采光，聊小区的安保，也聊两个孩子在学校的学习情况。
中介领着一行人来到单元楼下，乘上电梯。金属电梯箱微微晃动，狭小的空间里气氛莫名暧昧。江念禾尽量往边上靠，目光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沈遇安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余光偶尔会落到她的侧脸上。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目标楼层。
房门推开，秋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倾泻进屋内，地板被铺成一片温暖的金橙色。南北通透的格局，风穿过客厅的落地窗徐徐吹进来，扬起窗帘的边角。
大人们四散开来，分头查看各个房间，敲击墙面，丈量空间，讨论衣柜和书柜该如何摆放。
江念禾独自走到朝南的次卧，这间便是留给她的房间。宽大的飘窗临着小区园林，往下望去，能看见成片的香樟树与蜿蜒的步道。她走到窗边，指尖轻轻贴上冰凉的玻璃，望着楼下的景色出神。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遇安缓步走了过来，停在飘窗一侧，和她并肩看向窗外。
屋子里其他角落都传来家长交谈的声响，唯独这一角，相对安静。
“如果定下来这套，以后我们就在同一个小区。”沈遇安的声音不高，混着窗外吹进来的风声。
江念禾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侧过脸，恰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眸。阳光斜斜落在少年的眉眼，柔和了他清隽的轮廓。方才沈阿姨的玩笑话又悄然浮上脑海，她慌忙收回视线，望向楼下的绿树。
“嗯。”她小声应道，“以后上学放学，说不定能碰到。”
“嗯。”沈遇安低低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早上要是赶时间，可以一起走。”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江念禾心口泛起一阵甜甜的暖意。她悄悄抿住唇角，压下快要上扬的嘴角。
客厅里，江妈妈正和沈阿姨聊得热火朝天。
“这个次卧采光真好，念念住再合适不过。”江妈妈笑着说。
沈阿姨顺着话头往次卧望过来，看见窗边并肩站着的两个孩子，眼底又浮起戏谑的笑意，正要开口，被沈爸爸 轻轻碰了下胳膊，这才把到嘴边的打趣咽了回去，转而说起车位和交房时间。
江念禾隐约察觉到背后投来的目光，后背微微发紧，总觉得沈阿姨还在拿他们两个开玩笑。
“我们出去看看小区环境吧，看看绿化还有游乐区域。”沈遇安似是察觉到她的局促，主动开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我们下楼随便走走。”沈遇安对大人们说了一声。
“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转转。”沈阿姨笑意盈盈地挥手。
走出单元楼，秋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屋内那股局促的燥热。脚下满地金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两人沿着小区的步道慢慢闲逛，不紧不慢。
“你，希望搬过来吗？”沈遇安忽然问道。
江念禾踢着脚边一片卷曲的落叶，想了想，轻轻点头，眼底藏着一点亮晶晶的欢喜：“挺希望的。”
不只是因为房子明亮，离学校近。
更是因为，这里有他。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只安安静静地走着，秋阳落在肩头，心底软软融融。
远处，四位家长站在健身区，远远望着两个少年少女并肩漫步的背影，低声商量着两套房子的签约事宜。江念禾家敲定这一栋，沈遇安家看好隔壁楼栋，两家相隔不过百余米。
小区里的秋阳渐渐偏斜，金色的柔光铺遍整片园林。
大人们把户型、交房时间、车位相关的细节大致沟通完毕，几套房子的意向都已经敲定。江念禾家定下这一栋的中层，沈遇安家看好隔壁楼栋，两栋楼距离不远，站在自家阳台，甚至遥遥可以望见对方的楼栋窗户。
中介收好资料，客气地送别两家人。
临分开的时候，沈阿姨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并肩站着的两个孩子，眉眼含着笑意：“以后成邻居了，两个孩子要多互相照应。”
江念禾的脸颊又是微微一热，只是经过方才一番打趣，已经不像刚才那般手足无措，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沈遇安简单和江家父母道别，目光落向江念禾，轻声说道：“明天学校见，笔记我记得带。”
“嗯，明天见。”江念禾抬眼，对上他清澈的眼眸，心头轻轻一颤。
两家人就此分别。坐进自家车里，车窗缓缓合上，将小区里的秋风与人影隔在外面。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街道上行人往来，行道树的黄叶随风飘落。江念禾靠在车窗边，脑袋轻轻贴着冰凉的玻璃，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今天发生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来回回放。
大门口沈妈妈那句半开玩笑的“小儿媳妇”，滚烫的窘迫，电梯里狭小安静的空间，飘窗边并肩而立的时刻，还有沈遇安那句淡淡的“早上要是赶时间，可以一起走”。
每一个片段，都在心底反复盘旋。
她悄悄把指尖贴在发烫的脸颊上，明明秋风阵阵，可脸上的热度迟迟散不去。有羞涩，有慌乱，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直白承认的甜。
“今天看的这套房子，你还满意吗？”驾驶座上的妈妈回过头，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念禾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我很喜欢那个朝南的次卧，飘窗也很好。”
“那就好。”爸爸握着方向盘，语气带着几分释然，“离学校近，又和沈家做邻居，你们两个同班，以后上学路上也有个伴，我们做家长的也放心不少。”
爸爸妈妈还在前面聊着买房后续的手续，什么时候准备签约，什么时候着手置办新家具。江念禾靠在后座，漫不经心地听着，思绪大半仍旧飘回方才的小区。
以后，他们就住在同一个小区，相隔百余米的距离。
清晨出门，有可能在单元门口偶遇；放学归来，可以踩着同一路暮色并肩走回院落；周末下楼买文具、散步，也有机会不经意撞见。
回到家中，推开家门，屋内安安静静。江念禾简单换下外出的卫衣，回到自己的卧室。
窗外的天光渐渐柔和下来，傍晚的薄暮漫进房间。她趴在书桌边，拿出手机，指尖点开置顶的聊天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之前她生病输液的那一段，沈遇安一句句温柔的叮嘱安静躺在屏幕上。
她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来来回回，打了字又删掉。
想和他说一说今天看房的事，想说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直接提起沈阿姨的玩笑，太过窘迫；说起房子，又怕显得自己太过在意。
几番犹豫，终究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发出去。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搁在桌面，手肘撑着书桌，双手托住脸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沈遇安站在飘窗旁的模样，秋日阳光落在他的眉眼，轮廓温软干净，还有他低声说出可以一同上学时，淡淡的语调。
一想到明天周一，就能回到教室，就能拿到他亲手整理的那本笔记，又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看见他的背影，心底便漾开满满的期待。
大病初愈身体依旧带着一丝倦意，可少女的心，却被今天的种种际遇填得满满当当。
沈妈妈的玩笑是一阵猝不及防的涟漪，而住进同一个小区这件事，是悄悄埋在心底的一份期盼。
她微微弯起唇角，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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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晚风新居，同院相逢
